这是一个足以让新郑城半数人辗转难眠的长夜。
寒风卷着残云呼啸而过,姬无夜的死讯却比冬夜的寒风更加刺骨,宛若惊雷在墨色夜空炸响,震得整个韩国微微颤栗。
沉眠的官员、将领、士族,或被府中急促的脚步声惊醒,或被窗外隐约的议论声扰醒。
当“姬无夜死了”这五个字传入耳中,所有人的睡意瞬间消散,只余满心震惊与不安。
本就暗流涌动的韩国局势,此刻彻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若说此前的韩国是在薄冰上行进,那姬无夜之死,便是将这薄冰彻底击碎,令整个国家坠入更深、更凶险的漩涡。
军政格局失衡,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街头巷尾的流言如野草疯长,连空气中也弥漫着躁动与恐慌。
紫兰轩的朱红大门彻夜洞开,灯笼中的烛火在风中摇曳,映得门前石阶泛着焦灼的光。
紫女一袭紫衣穿梭于轩内,秀眉紧蹙,她动用了所有隐藏的眼线与情报网络,甚至不惜暴露几处多年经营的暗桩,只为尽快厘清将军府那场血案的真相。
然而消息尚未理出脉络,一个令她始料未及的消息传了过来。
“弄玉……回来了?”
紫女立刻起身,裙摆扫过案几上的茶盏,清脆的碰撞声也顾不上了,急匆匆朝紫兰轩后堂赶去。
后堂深处藏着一道暗门,唯有紫兰轩核心成员知晓。
暗门推开瞬间,一道纤细的身影扑了过来,带着满身寒气与疲惫。
“紫女姐姐!”弄玉声音激动,眼眶泛红,双手紧紧抓住紫女的衣袖,如同抓住救命浮木。
紫女心中悬石骤然落地,却又被新的担忧填满。
她抬手轻抚弄玉后背,感受少女微微颤抖的身躯,轻声问道:“将军府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你能平安回来,实在太好了。”
此前得知将军府出事,她最担心的便是身陷风暴中心的弄玉。
那里已是龙潭虎穴,稍有不慎便会丧命,未料弄玉竟能安然脱身。
“姬无夜死了。”弄玉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言简意赅道,“如今白亦非已彻底掌控将军府,府中亲卫皆归他调遣。”
“!!!”
紫女眸光骤然凝住,指尖力道不自觉加重。
此事虽令她心头震动,细想却并非难以接受,白亦非本就是夜幕第二号人物,身为四凶将之首,在韩国军中的地位仅次于姬无夜。
姬无夜身死,他接手将军府权力,本在情理之中。
可令紫女意外的是,这一切竟来得如此之快,快得仿佛早已有人布好了局,只待姬无夜倒下,便立刻收网。
“你是如何离开将军府的?”紫女话锋一转,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如今将军府必定戒备森严,白亦非手段狠辣,弄玉一介弱女子,如何能从龙潭虎穴中脱身?
弄玉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沉声道:“是徐青先生,是他将我救出将军府。”
……
寒夜终在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消散,可姬无夜之死掀起的波澜,却丝毫未有平息之象。
这场风波也使得许久未曾齐聚的流沙众人,罕见地重聚一堂。
重聚之地并非人多眼杂的紫兰轩,而是新郑城中一处僻静别院。
这别院原属一位富商,数年前被一神秘人买下,买主正是紫女。
狡兔尚有三窟,她经营多年,早已为流沙备下隐秘的落脚之地。
“昨夜之事,想必各位都已清楚。”紫女望着面前的韩非、卫庄与张良,声音平静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三人相继点头,他们第一时间赶来,便是为商议如何应对愈发混乱的局势。
张良率先开口,语气谨慎:“我从祖父处得知,官方对外宣称,姬无夜与姬一虎父子激烈反目,最终姬一虎弑父,引发昨夜风波。”
“姬一虎能杀死姬无夜?实在可笑。”卫庄唇角勾起冷峭弧度,语带讥讽。
他对父子反目缘由毫无兴趣,只知姬一虎绝无杀死姬无夜之能。
他曾随韩非踏入将军府,直面姬无夜,那种近距离的压迫感,绝非虚名。
韩国百年来最强战将的称号,是靠实力挣来的,岂是姬一虎这等纨绔所能撼动。
“正常情况下,姬一虎自然杀不了姬无夜。”张良补充道,“但他是以毒酒害死姬无夜的。”
天光大亮后,姬无夜之死已非家事,而是关乎韩国国运的国事。
韩王未将此案交予司寇韩非审理,毕竟韩非与姬无夜积怨已深,屡次搜集其罪证,若由他审讯,难免被疑为姬一虎开脱。
故而韩宇亲自接手此案。
张开地虽此前遭韩宇冷落、受姬无夜打压,但明面上仍是韩国相国、三朝老臣,自有资格知晓案件隐情。
这些内情,韩非身为司寇亦已得知,只是他未率先开口,而是由张良代为说明。
“若是毒酒,倒能解释姬无夜之死。”卫庄沉声道,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鲨齿剑柄。
纵使武功再高,也难防身边之人暗算,毒药从来是杀人于无形的利器。
姬无夜或对敌人万分谨慎,却终未提防亲生儿子,这才栽了致命跟头。
“弄玉姑娘如何了?”听罢卫庄与张良之言,韩非转向紫女,语带关切。
此前是他猜测父王可能是被姬无夜谋害的,后来姬一虎偶然造访紫兰轩,虽属意外,却也让弄玉得以入将军府探查。
如今将军府生变,弄玉处境如何?可曾传回有用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