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起初有些害怕,紧紧攥着大人的手,小声啜泣,可看着身边的大人都乖乖配合,看着工匠们温和的动作,渐渐也安静下来。
不多时,一个个剪完发的人头顶都覆着一层浅浅的青茬走进木屋,,没有了往日的凌乱,多了几分清爽,脸上的疲惫也淡了些许。
无论是白发苍苍的老人,还是懵懂无知的孩童,无论是年轻的男子,还是抱着婴儿的妇人,每个人的头顶,都成了一片整齐的青,透着一股新生的气息。
剪完发、洗完澡,众人换上干净的衣物,三三两两地站在庄园的空地上,看着身边同样顶着青茬的同胞,相视一笑,眼底的陌生与戒备又淡了几分。
走出木屋的华人在黑衣大汉的组织下一个一个排着队,从李夫人的手中接过浓稠的粥,就这么站在空地上,完全不顾滚烫的粥可能烫伤嘴唇,一个个转着圈的吸溜着米粥。
走出木屋开始喝粥的华人越来越多,一边捧着粥,他们一边看着周围的黑衣大汉和穿着军装的费舍尔,直到现在,他们依旧没有完全放下心来,过往的苦难太过深刻,不是一句承诺就能彻底抚平的。
费舍尔口中真诚的话语和温和的态度,还有手中滚烫的热粥,让他们心底悬着的那块巨石,稍稍落了一些,那份深入骨髓的惶恐,也渐渐淡了几分。
喧闹与骚动渐渐褪去,庄园里慢慢归于平静。
华人们不再紧绷着神经,三三两两地挨着亲人,或坐在木屋旁的石阶上,或轻声交谈着重逢的喜悦与对未来的期许,眼底的惶恐一点点消散,多了几分安稳;孩子们也渐渐放下胆怯,在大人身边小声嬉闹,清脆的笑声偶尔打破庄园的宁静,添了几分烟火气。
另一边,负责护送华人前来的带队警官,见进入庄园的华人们没有暴动的迹象,且秩序井然,便知自己的职责已然履行完毕;他走到费舍尔面前,抬手行了一个军礼,用德语沉声说道:“费舍尔少将,汉堡的华人已全部安全送达布吕尔庄园,我的任务完成,即刻带队撤离。”
费舍尔微微颔首,神色沉稳,用德语回应:“辛苦各位,一路劳顿,准予撤离。”
带队警官应声,转身走向一旁待命的警员队伍,低声下达了撤离指令。
原本分散在庄园各处、维持秩序的警员们,立刻有序集结,整理好装备,没有多余的言语,也没有丝毫拖沓,在带队警官的带领下,沿着庄园的小路,一步步走向大门,缓缓离开。
华人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撤离的警员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又有几分试探。
有人悄悄站起身,望着警员们离去的背影,紧紧攥着亲人的手,大气都不敢喘;有人低声议论,语气里满是不确定:“他们……真的走了吗?”“会不会是故意假装离开,暗中盯着我们?”
直到最后一名警员的身影消失在庄园大门外,再也看不见踪迹,庄园里依旧安静了片刻,随后,紧绷的氛围彻底消散。
华人们脸上的戒备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的轻松,还有难以掩饰的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