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Sila来说,这场暴风雪带来的不仅是灾难,还有丰饶的收获与希望。
身为一名土生土长的因纽特人,掌握冰捕技巧,相当于农耕文明懂得春种秋收,游牧民族喜欢逐水草而居一样自然,这是一套在极寒环境中发展了数千年的生存智慧,古老、精妙且高效,它不仅关乎技术,更包含了对环境深刻的观察、尊重和适应。
由于不知道暴雪是否会卷土重来,也不知道气温是否会突然回升,西拉暂时摒弃了父辈口口相传的教诲——只取所需,打算一次性捞够足以坚挺到100天的量。
她来到驯鹿湖做的第一件事,并不是急于打洞,而是先趴在冰面上,用手遮住光仔细观察冰层。
冻结在冰层中的一簇簇小气泡,可能是水草在光合作用下产生的氧气,未冻结在冰里的新气泡,可能是鱼鳃呼吸、搅动淤泥或寻找食物产生的,别人不敢涉足的裂缝与压力脊,也成了她的最佳观测点,这些结构下方的水流氧气更充足,很容易吸引鱼类聚集。
选中了一处鱼群活跃的黄金渔场,西拉立刻进入到猎杀时刻。
她的主战武器是一张刺网,布设在两个冰洞之间,先用长杆推送到水下,再把两端用绳子系在楔入冰面的骨锥上。
距离刺网不远处,丧心病狂地额外打了10个钓洞,每个钓洞上设置迷你竿。
只要把鱼线系在木棍上,再把木棍横放在洞口上,当水里有鱼咬钩,就会拖动木棍移动,看起来一目了然。
如此简单朴素的设计,带来的结果是多点开花,只是短短一个下午,她便捕捞到上百斤渔获,其中不乏刺身级别的鲑鱼,刺少肉厚的狗鱼,甚至还捞到了一些长臂虾,为她的冬日食谱又增加了一道风味。
简单整理过后,西拉把两条鱼的鱼骨拆出来,重新放回到湖里,这象征着动物“重生”以及对灵魂的尊重。
因纽特人信仰“万物有灵论”,认为动物、自然现象乃至物体都有灵魂,动物会自愿将自己的生命献给尊重它们的猎人,如果猎人不遵守仪式或过度捕杀,动物的灵魂会感到被冒犯,从而不再“愿意”被捕猎,导致族群消失,使人类面临饥荒。
又是一天宣告结束,在金色余晖的笼罩下,西拉拽着用绳子串好的鱼在冰面上拖行,心满意足地返回庇护所。
相比之下,某人已经在寒风中苦苦守候了几个钟头,别说是鱼了,连根鱼毛都没见到,冻得跟孙子似的。
看了眼即将坠入地平线的太阳,马杰克无奈地打开直播设备,既然自己找不到问题所在,那就只能请教“弹幕攻略”了,上万名观众同时在线,其中不乏资深钓鱼佬,说不定就能找到几条有价值的信息,权当是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家人们,我遇到了一点困难。”
经过两个多月的互动,能第一时间进入直播间的基本都是老观众,所以马杰克毫不避讳,直接公开了自己的窘境:“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我在这三个钓洞旁边蹲了一下午,人都快冻成冰棍了,结果连根鱼毛都没钓到,有人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吗?”
“我真的是虚心求教,懂的大佬说话,不懂的不要瞎起哄,谢谢配合。”
话是这样说,但现实并非如此,正所谓一人说话众人听,众人说话乱哄哄。
“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也有求着我们的时候,爽!”
“投了吧老弟,捕鱼都不会,你怎么熬过这个冬天?”
“钓洞?你这就是个冰窟窿而已,运气差的话别说守一个下午,守到比赛结束也未必有鱼咬钩。”
“没错,很多人误以为随便在冰面上凿个洞,鱼就会游过来呼吸新鲜空气,但这只是一种错觉,鱼是用鳃呼吸的,水里也是有氧气的,它们通过不停地游动,让水流过鳃丝来获取水中的溶解氧,而不是像哺乳动物那样到水面上呼吸空气,因此从生理需求上讲,鱼没有到洞口呼吸的必要。”
看到这条有理有据的长弹幕,马杰克一下抓住了主心骨,开始跟对方互动。
他很快了解到,当冰洞被凿开,光线会进入水中,这种与周遭环境不同的区域,有可能会吸引一些鱼前来探索。
冰钓者在洞口看到鱼,以为鱼是来“透气”的,但实际上,鱼是被鱼饵和光线吸引到洞口附近的,而不是为了呼吸。
此外,有两个出现频率很高的关键词,也引起了他的注意,分别是地形定位和水下结构。
一番交流和思考过后,马杰克恍然大悟,原来冰钓跟基建一样,也需要选址。
而且选址还是最关键的一环,只有先通过岸线和地形推断水下结构,才能成功定位到鱼群。
简单来说,鱼群在冬季会聚集在水温相对稳定的深水区保存能量。
水下结构更是复杂多样,岬角、内湾、沟槽、水草边缘、淹没的树桩和岩石堆,都是鱼的经典藏身地。
尽管放了个空军,马杰克却觉得并非一无所获,回到庇护所里简单用过晚餐,躺在火炕上消化着刚学到的新知识。
翌日,他放弃了昨天那几个冰窟窿,通过不厌其烦的探索和观测,终于找到一处疑似有鱼群活动的水下区域。
钓具设置也进行了优化,一根主钓竿搭配几根迷你竿,东边不亮西边亮呗。
结果这一等,又是两个小时,看着纹丝不动的水面,马杰克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该做的基本都做了,到底又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鱼饵?位置?下钩深度?
正等他在冰面上来回踱步取暖时,耳边突然传来“咕咚”一声,那是预警用的小石子坠入湖面的动静!
来了!马杰克心头一颤,还没来得及跑过去,绑在腰上的安全绳迅速绷紧,一股蛮横的力量从冰层下向上传递,几乎在拽着他往前走。
也幸亏有安全绳做保护,否则整套钓具都有可能被拖进水里。
抓紧主钓竿的一瞬间,这股从水下爆发的强劲力道愈发明显,鱼线被猛地向深水处扯去,与钓洞冰缘剧烈摩擦。
“这家伙,力气真大!”
马杰克兴奋之余,第一时间松开手摇轮,通过放长鱼线来减缓这条鱼的冲势。
这样做一是为了避其锋芒,鱼儿咬钩后跟人遇险时一样,都是恐惧感和爆发力最强的时候,没必要跟它硬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