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情绪激动的后胜,徐青的神情格外平静,他轻轻抽回自己的手,目光扫过后胜赤着的双脚,又看了看周围围观的众人。
虽然未曾言语,但后胜,却明白了徐青的意思。
他循着徐青的目光,也是看向了周围的众人,沉声道:“你们都退下吧!”
“是!”
于是,诸多门客,无论新老,纷纷都退了下去。
一时间,偌大庭院之中,只剩下徐青和后胜两个人。
等到旁人都走了之后,后胜的态度,也是随之转变,如果说先前得知徐青归来,是情绪激动,不惜赤足前来迎接,那么此刻,四下无人,他则显得有些谄谀。
“青先生,你可知晓,如今齐国已是危在旦夕,秦军兵临城下,各国残党又在城中煽风点火,大王更是犹豫不决,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你这次回来,一定是来帮我的,对不对?”
后胜目光灼灼,盯着徐青,一脸期待无比的样子。
只能说,哪怕徐青离开齐国已经有很长时间了,但他昔年施加在后胜身上的“幻术”却并未被解除,仍旧在影响着后胜。
如果有什么白月光、朱砂痣的话,那么徐青就是后胜心中的白月光、朱砂痣。
迎着后胜的目光,徐青点了点头,也没有辜负对方的期待,“不错,我此次归来,便是为你解忧而来。”
“好、太好了!”
听到这话,后胜当即激动无比。
“有先生相助,我定然能够渡过这次危机!”
因这里乃是庭院之中,虽然那些闲杂人等都被遣散了,但毕竟是露天,难免有人藏在暗中窃听。
所以后胜很快又带着徐青,转移了一番交谈之地。
他们寻了一处密室。
密室隔音,可以防止有人窥听。
密室之中,烛火摇曳,映得两人的身影在墙上忽明忽暗。
后胜坐在徐青对面,仍旧是那副略带谄谀的模样,他语气沉重地说道:“青先生,不瞒您说,我这些日子,简直快被逼疯了。”
“这些天,一波又一波的五国遗民找到我,有赵国的旧臣,也有楚国的贵族,他们苦苦哀求,让我劝说大王抗秦,还许诺我,若是齐国能击退秦军,便给我数不尽的金银珠宝。”
后胜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动摇,可很快又被忧虑取代,“可我心里清楚,齐国根本没有抗秦的本事啊!这些年,大王一门心思交好秦国,从不练兵,武备松弛到了极点,边防的守军连兵器都握不稳,怎么可能打得过秦军的虎狼之师?”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更让我迟疑的是,楚王负刍被秦军擒到咸阳后,没过多久就死了,就算投降,等待我等的,不也是死路一条?”
“还有大王,他更是犹豫不决,一直不愿意接受秦国撕毁盟约、攻打齐国的事实。当年为了讨好秦国,他亲自远赴咸阳朝见嬴政,待人恭敬,送礼无数,如今秦国突然变脸,他根本无法接受,整日闭门不出,连朝都不上了。”
“战,是死路一条;降,也未必有活路。”后胜抬眸看向徐青,满脸痛苦,还夹杂着一些茫然。
可以说,青先生的归来,宛如一道光,让后胜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对象,并能从青先生处,寻求破局之法。
徐青安静地听着后胜讲述,等待其讲述完毕之后,才平静道:“你之所以迷茫,不过是被表象所困,看不清利弊罢了。我今日来,便是要帮你拨开迷雾,告诉你一条唯一的生路,那便是投降秦国。”
“投降?”后胜浑身一震,连忙摇头,“可楚王负刍……”
“楚王负刍之死,乃是一个意外,而且楚国根本就不是投降,他们乃是负隅顽抗到底,最终因寿春陷落,楚王负刍才沦为俘虏被带到秦国。”徐青打断他的话,绝口不提,楚王负刍是自己所杀的事情。
徐青也没有想到,原本历史上游说齐王田建投降秦国的后胜,居然会因为负刍的死,如此迟疑。
所以,他需要帮助后胜下定决心。
“你与他不同,你若主动劝齐王投降,助秦国兵不血刃拿下齐国,这是大功一件,嬴政求之不得,怎会杀你?”
紧接着,徐青又道出投降的诸多好处,字字直击后胜的心底:“其一,你主动归降,嬴政必会感念你的功劳,不仅不会加害于你,还会保留你的爵位和财富,甚至会给你更高的官职,让你继续享受荣华富贵,比你在齐国做相邦,还要风光。”
“其二,你劝齐王投降,可避免临淄城被战火屠戮,百姓得以保全,你也能落下一个善念之名,不至于被后世唾骂。”
“其三,那些五国遗民,不过是把你当棋子,他们根本没有能力对抗秦军,一旦秦军破城,他们只会弃你而去,你最终只会落得个身死族灭的下场,唯有投降秦国,才能保住你自己,保住你的家人。”
“至于齐王,他的犹豫不决,不过是一时无法接受现实罢了。”徐青补充道,“只要你出面劝说,晓以利害,他终究会明白,投降是唯一的出路。他当年能亲自去咸阳讨好秦国,便是懂得审时度势,如今大势已去,他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和齐国的百姓开玩笑。”
后胜坐在原地,眉头紧锁,仔细思索着徐青的话。
徐青的每一句话,都戳中了他的要害。
他贪慕荣华富贵,更惜命,抗秦必死,投降却能保住一切,甚至能获得更多。
那些五国遗民的许诺,终究是镜花水月,唯有秦国的诚意,才是实实在在的。
而且,平心而论,他的心底,对于秦国,也没有太多的敌意。
此前那些年,他没少收秦国好处。
与其说是齐王建偏向于秦国,倒不如说是后胜早就向着秦国靠拢了,齐王建本身就是一个没有主见的人,其母后君王后在的时候,听从君王后的话,君王后死了,则是听从舅舅后胜的话。
昔年齐王建访秦,后胜就曾在其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游说了齐王建。
而眼下,在下定决心之后,后胜所需要做的,便是再度游说齐王建,不同的是,这次是让齐王建丧权辱国,向秦国投降。
至于说齐国的宗庙社稷是否会毁于一旦?
后胜并不在乎,他又不是齐国王族。
“好,就由我出面,说服齐王!”
后胜神情坚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