觐见厅中,提尔皮茨并未止步于勾画美好的海军蓝图,他深谙帝王心思,清楚空有收益不足以彻底打动德皇,唯有拆解风险、正反论证国运得失,才能击碎对方的侥幸心理;就在他准备立誓担保之际,高位的威廉二世却率先开口,道出了陆军的推演,试图寻取一条更稳妥的出路。
威廉二世微微思索,语气带着几分侥幸与迟疑,缓缓说道:“元帅,按照现在的局势,或许协约国等不到它们下一批主力战舰入役。根据陆军总参谋部的最新推演,哪怕英法持续守住英吉利海峡通道,同盟国持续在西线压上重兵,英法联军根本无力突破现有僵持战线。英国本就受制于海军的封锁,经济濒临崩溃,不出一年,英伦本土必然撑不住压力,届时英法大概率会像俄国一样,主动向帝国求和。”
这番话,是典型的陆军保守思维,寄望陆战拖垮对手,以求不冒风险、平稳取胜。
可提尔皮茨听完,当即摇头反驳,神色愈发严肃,句句犀利,直击这套乐观推演的致命漏洞。
“陛下,此推演太过理想化,隐患极大!”
“法国可经由地中海源源不断获取海外补给,我们的对手是英法联军,火炮、补给和兵力不是俄国可以比的,西线陆军并无绝对性优势,甚至我们的兵力还处于劣势,战事只会长期僵持,绝无短期内结束的可能。”提尔皮茨语气急促,层层拆解危局,“最致命的问题从来不在陆军战线,而在未知的变数!万一英国人咬牙撑过这一年低谷、死扛到底呢?”
他抬眸直视德皇,字字沉重,将亡国级的后果彻底铺展开来:“倘若我们此刻畏手畏脚,将这批珍贵的造舰资源拆解,等到英美数十艘新主力舰成军入海,德国海军拿什么抗衡协约国总计四十余艘主力舰的庞大舰队?”
“海军战局与陆军截然不同!”
提尔皮茨加重语气,声音铿锵有力,直击海权博弈的核心规则:“陆军战败,尚可退守阵地、拉锯相持、徐徐图之;可海军主力一旦决战失利、舰队损耗殆尽,短时间内绝无翻盘重建的机会!”
“届时我们不仅彻底丢失北海制海权,连通地中海出海通道也会被彻底锁死!海外贸易断绝、中立国见风使舵、尽数倒向协约国,帝国将被彻底合围封锁,困死在欧洲大陆之内!”
他步步紧逼,以帝国存亡为终极论据,彻底击碎德皇的侥幸心理:“臣敢问陛下,彻底丧失海权、被全面封锁的德国,又能苦苦支撑多久?”
话音落定,大殿寂静无声,提尔皮茨并未停歇,趁热打铁,继续以极致理性的战略性价比,彻底说服德皇,将所有利弊牢牢钉死。
“陛下,臣再言一句最实在的利弊得失。”
“这批两百万吨物资,本就是意外缴获的天赐之财,帝国原本的战争规划里,从未有过这批资源。得之是超额红利,失之毫无损失。将这份天降红利投入无尽消耗的陆军拉锯战壕,只会一点点被弹药、补给、工事慢慢耗空,最后连一丝水花都看不见,性价比极低。”
他语气笃定,条理清晰,句句都是长远算计:“可若是全数投入海军主力舰建造,便是为帝国铸造一道永不崩塌的海上屏障。陆战是僵持消耗,海军是格局翻盘。陆军只能守住现有国土,而强大的海军能帮帝国抢下北海制海权、切断协约国海运贸易、持续消耗对手国力,从根源上削弱英法战争潜力,反过来为西线陆战叠加优势、增添重磅砝码。”
“除此之外,还有最关键的一层国运兜底!”
提尔皮茨目光锐利,提前预判未来战局的最大变数,直指美国参战隐患:“一旦我们建成新式主力舰队、牢牢握死北海海权,即便日后美国全力加入协约国阵营、强行参战,其庞大陆军也无法从北海、西欧海岸登陆欧洲主战场!”
“美军若要驰援欧洲,唯一可行通道只剩地中海,登陆后还要经历漫长的陆上转运、战线推进,耗时耗力、疲于奔命。仅此一点,便能为帝国争取数月的战略缓冲时间,让我们彻底掌握战争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