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蒙蒙亮了。
观星阁里的两个童子,打着哈欠走出了房间。两人刚走出房间,便愣在了门口那里。
只见晓色中,七层的观星台上,坐着一道身影,更诡异的是,竟然有一圈纸张悬浮在那里,围绕着那道身影。
两个童子都有些害怕,还以为自己见鬼了,若非两人都看到古道陵正站在观星台下的走廊外,仰头看向那坐在观星台上的身影,只怕他们已经叫出了声来。
段融沉思良久,方眼眸低垂,道:“师叔,要继续写。你参悟的法则之力,应该是有所偏差了。我需要洞悉到你偏差在哪里?”
“有所偏差!?”古道陵蓦然一惊。他眼眸忽闪,似是想到了什么。
难怪他一直不能深入,而且成就洞冥境后期之后,每每在观星台上参悟星象,常会感觉心中泛起恶心。
原来自己已经走入了岔路,而不自知啊!?那种恶心,其实是神魂本源在保护他啊,他如果强行参悟下去,甚至有可能会成魔。
“是,老祖!”
古道陵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和凝重,他步履沉重地走回了几案前,提起笔来却感觉那支毛笔重逾千斤一般。
古道陵长吁一口浊气,缓和了情绪。虽然他在修行上走入了岔路,但段老祖方才说要借这些篆体字洞悉他偏差在哪里,那就是要帮他矫正过来的意思。
他必须好好写,将自己领悟的法则之力,呈现给段老祖,这样,他才有得救的机会啊。
原本只是不想放弃参悟百年的星象之道,希望借助段老祖的指引,能让自己继续深入,但现在,却发现自己的修行出现了偏差。这时,他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同。
这已经不是他放弃不放弃的问题了。就算他不再继续参悟星象之道,重新寻找参悟的媒介。但那有偏差的法则之力,已经存在他的神魂深处,将会持续影响他的修行。此祸甚大啊!
古道陵平复了自己纷乱的心境,感受着内心深处的法则之力涌现出的种种意境。
他已经写了八幅篆体字了,他必须寻找新的意境给段老祖。
大约半炷香后,古道陵忽然捕捉到了一抹新的感觉,他立马稳住心神,持笔落墨。数息间,一个古怪的篆体字便在纸上出现。
古道陵睁开双眸,观想着眼前这幅篆体字呈现出的意境和心底涌现的感觉是否一致。确定相应后,他这才拿给了段老祖。
就这样,古道陵又写了一个白天过去,到了夜幕再次降临时,悬浮在段融周围的篆体字已经足足有十八幅了。
段融闭目盘坐在观星台上,周围悬浮着的十八幅篆体字,时而旋转,时而停顿。
通过这十八幅意境各异的篆体字,古道陵所参悟的那个有所偏差的法则之力的本体,已经近乎完全浮现出来了。
但还差最后一个角落。那个地方,依旧是一片模糊。
除了悬浮在段融周遭的十八幅篆体字,整个观星阁的院落里,还有许多篆体字纸张,那都是古道陵写废的稿子。
十八幅意境各异的稿子写完后,这第十九幅,他却无论如何也写不对。写废的稿子,已经不止凡几了。
古道陵此时发丝凌乱,两眼发红,他感受着内心深处法则之力的涌动,竟再次落笔。
段融已经告诉过他,还剩下最后一幅,那个本体就剩一个模糊的角落。但那个角落,古道陵却一直捕捉不到。
最后无法,他只能疯狂尝试,这才有了满院子的废稿。
古道陵再次写出了一张,也不管好坏对错,立马就拿出去给段融看。
他站在夜幕的走廊门口,举着手中的稿子,仰头喊道:“老祖,这张可是否?”
段融在观星台上的身形,已经被悬浮着十八幅篆体字纸张挡住,他听到古道陵的声音,心念一动,神识就扫了过去。
随即一道冰冷的声音,便从纸张团团围着的观星台上传了出来。“不是这个。”
古道陵也不气馁,扔掉手中的稿子,任凭它被风卷到了院子的角落里。他自己则大步走回了几案前,继续捕捉沉思。
如此反复有七八回后。
古道陵再次写好了一幅,他拿起那字,微微打眼一望,便欲再拿给段融过目。
也就在他微微打眼一望的瞬间,他的心头竟泛起一股恶心来,这种感受跟他夜观星象的那股恶心劲,竟颇为相像。
“这幅……”古道陵又压住了心头的恶心,仔细地看了看这幅古怪的篆体字,不过他还是未看出什么端倪。
他走出了屋外,举向手中的纸张,仰头道:“老祖,这张可是否?”
这次,他说完,段融的声音竟许久未响起。
古道陵的心陡然就是一紧,往常他一说话,老祖就是直接否定了。这次竟然停了这么久,再加上他方才忽然感受到的那恶心劲。
古道陵便有些紧张了,因为他觉得这幅有可能是对了。
“是这张了。全矣。”段融清朗的声音响起,古道陵手中的那第十九幅篆体字陡然飞起,排入了围绕在段融周遭的那些篆体字里去了。
顿时,十九幅篆体字,围绕着段融开始纷飞旋转。
而此时,已经是深夜,星月的冷芒照耀着观星阁凄冷荒凉的院落,一切都充满着诡异。
段融闭目盘坐在观星台上,任由那些纸张翻飞,他的神识笼罩着周遭的篆体字,将十九幅意境各异的篆体字,融而为一。
古道陵所参悟的星象之道的法则之力本体,终于在这一刻,浮现出来了。
段融的心头澄明烛照。
忽然他周遭的那些纸片不再翻飞。段融抬起头来,目光深邃湛然地看向头顶的星空。
他的目光仿若能穿透那星河的最深处。
此时,漫天的星光就倒映在他的瞳孔里。
段融引颈而望,久久不动。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段融忽然飞起,他的身形在虚空中,倏忽消失,下一刻,他就出现了千里的高空之上。
九州大地已经漆黑一片,苍穹之上的夜幕依旧如同黑丝绒一般。
而星空也依旧在遥不可及之外。
在千里高空和观星台上,这星河,竟完全一样。一样的遥不可及,一样的深邃神秘。
段融陡然在千里高空之上,盘膝而坐,清冷的星光在他的发丝和脸庞上跳跃……
忽然段融的眉心处,一朵水莲,缓缓地漂浮了出来。
那水莲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晶莹透彻,花瓣的纹理更是惟妙惟肖。
这水莲,就是段融证入的如来大寂灭海的本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