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看着王局，王局看着陈野。
两个人都十分认真，大眼瞪着小眼。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电脑主机发出的轻微嗡鸣声。
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半晌，陈野这才艰难地开口说道：“王局，您这是在说笑话吧？”
王局摇了摇头，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审讯室里面对一个顽固的嫌疑人。
他十分认真地说：“我这可不是说笑。”
陈野挠了挠头，一脸的无奈和不解：“王局，我这就是拍个网剧，配合咱们局里做反诈宣传。”
“这还是您给的任务呢，还不至于闹到要特意去备案的程度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犯了什么事呢。”
王局伸出粗糙的手指，指了指还在播放片尾曲的电脑屏幕：
“不是哥哥我放心不下你，也不是我要故意为难你，实在是你这拍的也太真实了吧！”
“那些手法行话，还有那种骗子特有的眼神和心理博弈，简直就像是纪录片一样。”
“你老实跟我交代，你以前是不是真的干过这一行？”
陈野的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满脸的冤枉：
“怎么可能呢？王局您是知道我的，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良民啊！”
“这种违法犯罪的事情我绝对不干，我也没那个胆子啊！”
“我这都是为了艺术加工，为了追求真实感，查阅了大量资料才写出来的。”
王局笑了：“还良民呢？你那良民证给我看看？”
“就你视频里偷手机那两下子，没个三五年的功底能练出来？”
是的，剪辑的时候为了吸引流量，剪辑师把陈野在办公室里教各个主演怎么偷手机的花絮也剪进去了。
笑了一下，王局这才正色说道：“行了，我不跟你扯皮。”
“我说这话不是和你逗乐子，你这部网剧拍的确实很真实，真实到让我这个老警察都觉得后背发凉。”
“但是其中的犯罪手法也太详细了，有些细节简直就是手把手教人犯罪。”
“你回去得修剪一下，把那些关键的技术性节点剪掉，或者模糊处理。”
“然后你把个人资料、公司资料还有这一整套剧本都准备好，我带着你去市局走一趟，备个案。”
听了这话，陈野心里那块大石头才算是落了地。
原来是因为这个。
备案什么的都是小事。
这反倒从侧面说明了这部《毛骗》拍得确实可以，十分真实。
否则的话也闹不到要惊动市局去备案的程度。
中间那些骗人的关键步骤，比如具体怎么开锁，具体怎么做假证，这些确实需要处理一下。
剪掉就可以，完全不影响整体剧情的流畅度和观感，反而能增加一种神秘感。
要是王局对这部网剧不满意的话，绝对不可能说备案这种话。
而是直接板着脸让他打回重做，甚至直接把项目砍了。
不过出于谨慎，陈野还是试探性地问道：“王局，真有必要闹到市局备案的程度吗？咱们分局自己把关不行吗？”
王局苦笑一声，点了点桌子：“本来我还以为你只是小打小闹，随便拍个情景喜剧式的网剧，逗大家一乐也就算了。”
“但你拍得这么真实，剧情这么深刻，播放以后肯定会引起巨大的反响。”
“这种事情，涉及到反诈宣传的尺度问题，我们一个分局做不了主，担不起这个责任，得拉着市局一起把关。”
“有了市局的点头，你这剧播出去才算是有了尚方宝剑。”
陈野心里跟明镜一样。
王局这是意识到这部网剧可能会带来的巨大反响和政绩了。
这种泼天的政绩，一个分局是吃不完的，也是兜不住的。
肯定得让市局领导那边也参与进来，让领导脸上有光。
这样大家都有好处，以后的推广力度也会更大。
想通了这一节，陈野立刻站直了身体，敬了个礼：
“没问题王局！一切听您指挥！为了反诈事业，我义不容辞！”
说干就干，王局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
陈野回去以后，立刻就让孟玉配合。
将全套的剧本、演职人员表、公司资质以及样片都打包发给了王局。
王局整理好以后，连午饭都没顾上吃。
拿着档案袋，立马开车去了市局里面。
他一刻不停，手中拿着厚厚的档案袋，来到了给他下达反诈任务的那个分管副局长的办公室门口。
“噔噔噔。”
王局敲了敲门，整理了一下警服。
里边传来一道威严而低沉的声音：“进来。”
王局推门进去，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脸上堆满了笑容，快步来到副局长的办公桌前。
副局长抬头一看，放下手中的文件：
“哟，老王啊，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你那个区的反诈工作做得怎么样了？”
王局将手中的档案袋恭恭敬敬地放在领导的桌上，汇报道：
“领导，上次开完会，您不是说要搞一部有影响力的反诈宣传影视剧出来吗？”
“我回去以后那是夜不能寐，抓紧落实。幸不辱命，我是向您复命来了！”
副局长眉头一挑，有些惊讶地看了看那个档案袋：
“哦？这么快就搞出来了？你别是随便找个草台班子糊弄我吧？”
王局连忙摆手：“哪能呢！我这可是下了血本的。就是找上次给咱们唱反诈宣传曲《五百》的那个陈野搞的。”
“这小伙子有才华，觉悟也高。”
“这次搞的是一部网剧，叫《毛骗》。”
“第一集的样片已经出来了，我看了觉得特别好，不敢独享，赶紧拿来先给您过目，请您把把关。”
副局长点了点头。
陈野这个名字他最近也是如雷贯耳，又是纳税模范又是无犯罪证明的，在警务系统里都挂了号。
他从档案袋中摸索出一个U盘，插到办公电脑上。
点开那个名为“第一集样片”的视频文件，看了起来。
王局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屁股只坐了半边。
屏气凝神等着副局长看完，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忐忑。
办公室里回荡着视频里嘈杂的街头背景音和紧张的剧情对白。
过了四十分钟。
视频播放结束。
副局长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沉吟片刻，似乎在消化剧情。
然后他猛地睁开眼，对着王局来了一句：
“老王，这个陈野……档案都清白吧？”
王局心里暗道果然如此。
他就猜到了领导会有此一问。
毕竟谁看了这片子都会产生这种怀疑。
他连忙从档案袋中翻出早就准备好的一沓资料，递了过去：
“领导放心，都已经在系统里反复核查过了。”
“家世清白，为人可靠，从来没有违法犯罪记录，甚至连个治安处罚都没有。”
“而且他还是咱们市的纳税标兵呢。”
副局长接过那一沓资料，翻着看了好一会儿，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最终才放了下来。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了一下说道：
“虽然档案没问题，但这也太……专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