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从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编曲也太老旧了！鼓点干瘪，合成器音色廉价。
简直像是二十年前小霸王游戏机里扒出来的MIDI伴奏。
前奏还没播完，镜头一转。
画面从室外切到了一个简陋的录音室内。
“噗——！！！”
叶从蓉刚喝到嘴里的一口苏打水，当场就喷了满显示器！
“咳……咳咳咳……”
她狼狈不堪地抓起纸巾擦拭着屏幕。
眼睛却一动不动，难以置信地盯着视频里的人。
只见吴昆正站在话筒前，双目紧闭，满脸深情地在演唱。
但是，这个造型也太不对劲了吧！
视频里的吴昆，一头标志性的民乐大师长发还在。
但明显被发胶或者可能是啫喱水给强行拉直了。
一头刘海夹得笔直，一丝不苟地贴在额头前！
长长的刘海斜着盖住了他一侧的眼睛。
只露出另一只努力睁大的、饱含忧郁的眼睛。
不是大哥，你搁这儿文艺复兴呢？
叶从蓉有些哭笑不得。
这啥啊这是？为艺术献身了？
知道陈野会发病，但没想到这次是拉着吴昆一起发病。
而且看样子病的还不轻！
这还不算完。
只见吴昆身上穿着一件十分紧绷的、颜色鲜红的短袖T恤。
将他那搞民乐练出来的壮硕胸肌和臂膀绷得清清楚楚，充满了力量感。
脸上还故意留着一层青黑的胡子拉碴。
似乎在竭力营造一种为爱憔悴的沧桑感。
这个造型，这个神态，这个气质。
叶从蓉的大脑飞速运转，终于从记忆的角落里扒出了一个词：
“杀……杀马特？！”
这不就是二十年前最流行的那种忧郁王子、颓废浪子的造型吗？！
然而，这还不是最离谱的。
就在叶从蓉的审美观即将碎裂之际，一个东西飘了过去。
是的，飘了过去。
那是一个金色的、动态的Logo。
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头正在奋力奔跑的豹子图案！
豹子图案金光闪闪。
底下还有三个同样闪耀，带着描边的大字：
【金钱豹】。
这个Logo，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在视频画面里。
从下往上、又从上往下。
来回缓慢地飘动。
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生怕观众看不见它。
这一幕，像一道惊雷，瞬间击穿了叶从蓉的记忆！
这特么不是二十年前，那些盗版VCD、KTV里才会出现的劣质MV特效吗？！
那个年代，盗版商为了宣传自己，最喜欢在MV里加上这种极其碍眼、四处飘动的自家Logo！
什么“金钱豹”、“豪门”、“天地娱乐”……
叶从蓉的记忆，一下就被干回了二十年前。
那个在路边音像店买盗版碟的、尘土飞扬的下午！
“我靠！！”
叶从蓉终于忍不住，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耳机线都被她扯掉了。
昂贵的耳机落在她一双洁白的大腿上。
“陈野你个神经病！这是在搞什么？！”
“整复古是吧？！”
“你这是复古吗？你这是复刻盗版VCD啊！！”
她此时正处于极度的震惊中。
电脑音箱里插着的耳机掉了也没察觉。
吴昆那饱含深情的歌声，终于穿透了廉价的鼓点。
清晰地响彻了整个房间。
吴昆那张沧桑的脸在屏幕上来了个特写，他开口了：
“当月光~~~洒在我的脸上~~~~”
“我想我就快变了模样~~~~”
吴昆的嗓音，是那种搞民乐的大白嗓。
气息十足，共鸣极强。
带着一种莫名的正气和美声感。
可当这股正气，配上那杀马特的造型。
还有那四处飘动的“金钱豹”Logo。
那模糊到感人的画质……
一种毁天灭地的反差感发生了！
叶从蓉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感觉自己的审美观、听觉乃至世界观。
正在被陈野按在地上，用砂纸来回疯狂地摩擦。
这味儿也太冲了！
她强忍着关掉视频的冲动，眼睁睁地看着视频里的吴昆唱到副歌。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用一种极其痛苦撕裂的嗓音，嘶吼出了那句灵魂呐喊：
“我们还能不能！能不能！！再见面！！！”
“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几千年！！！”
“嗡——”
叶从蓉的大脑，在听到这句歌词的瞬间，彻底宕机了。
她保持着那个目瞪口呆、张大嘴巴的表情，足足僵立了十秒钟。
“啊啊啊啊啊——”
一声惨叫，响彻了叶从蓉的公寓。
“陈野！你还我耳朵！！”
“这特么是什么抽象视频？！！”
叶从蓉苦笑不已。
她原以为《爱如火》和《小苹果》已经是陈野在土味领域的下限。
她错了。
这首《求佛》，在土味和精神污染的程度上，比前两者加起来还要猛烈十倍！
那股扑面而来的，属于二十年前的感觉。
就好像混杂着网吧烟味、盗版碟和廉价啫喱水味道的复古气息。
简直能让人活活笑死！
这根本不是发病之作！
这是文艺复兴啊！
时隔二十年，杀马特家族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