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利安发出一声敬畏与怀疑的低语。
这声音让林介和威廉心中紧绷的弦发出了危险的嗡鸣。
林介猛回头,透过昏暗被雾气笼罩的光线,看到了他法国搭档的脸。
这位搭档的身体因为激烈的情感冲击而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的蓝色双瞳正锁定着前方空无一物的浓雾。
他在那片虚无之中似乎看到了自己学术生涯与人生信仰的最终坐标。
“老师……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朱利安的嘴唇翕动着,他那优雅精准的语言系统在这一刻崩溃了,犹如孩童般结结巴巴的喃喃自语着。
“您……您不是应该在法兰西学院的地下档案室里,整理来自第十八王朝的莎草纸吗?”
他的质问没有得到回答。
但显然在他的视界里,那个存在给予了他无声却沉重的回应。
朱利安脸上最初的震惊与怀疑正迅速被一种更加深刻的情绪取代。
那是理想主义者信仰崩塌时的巨大痛苦与自我否定。
他慢慢低下了高傲的头颅,金丝边眼镜的镜片上蒙了一层沼泽的冰冷水汽。
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像是被打碎的雕塑,有着脆弱与幻灭感。
“您说的对……老师……”
他的声音低沉且能听出无法排解的苦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滴血的心中挤压出来的。
“是我错了……我背叛了启蒙的真义,我抛弃了用理性与知识去照亮世界的光荣使命……”
“我却……我却沉迷于这种野蛮暴力的无意义冒险中……”
“我……我让您失望了……”
林介意识到一个比自己陷入幻觉时更危险棘手的状况发生了。
那只UMA在“升级”。
它不再单纯拟态出目标内心深刻的寄托。
它在失败的攻击之后,通过未知的方式在数分钟内学会了更高级恶毒的攻击手段。
它在拟态的同时,还抓住了朱利安在奥伯阿默高事件后本已动摇的学者心理。
它对他尚未愈合的信仰伤口进行了残忍致命的二次打击。
林介之前面对的是一场情感的绑架。
朱利安此刻遭遇的则是一场让他世界观崩塌的关于信仰的公开审判。
审判者正是他内心深处尊敬又无法反抗的精神教父。
这种攻击远比单纯的诱惑致命,因为它并非引诱你犯错,而是在根本上否定你存在的全部意义。
“威廉!”
林介当机立断,对着身前的老兵低吼。
“准备动手!用老办法!”
然而威廉的脸上浮现出罕见的犹豫。
“不行。”
他摇了摇头,眼眸锁定着朱利安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的情况和你的不一样。你刚才被诱惑,你的潜意识还在反抗。”
“而他现在是自愿沉沦。他的意志正在主动迎接那份审判。”
“如果我现在用暴力手段强行将他唤醒,巨大的精神冲突很可能会摧毁他的大脑!”
威廉的判断精准而致命,他们陷入了一个两难的死局。
放任不管,朱利安的灵魂将被虚假的审判击碎,变成行尸走肉。
强行干预,朱利安的大脑则可能因无法承受剧烈的精神撕裂而变成白痴。
该怎么办?
武力已经失效。
情感的呼唤对于一个正在进行信仰忏悔的学者而言作用不大。
剩下的选择还有一个。
要打破这场针对信仰的审判,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另一种更坚固的真理去证明。
必须证明那个审判者是一个赝品。
一个受二重身一战影响的的逆向思维战术在林介脑中出现。
他反向利用了UMA的“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