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泉一掌拍落,拳锋未至,那仿佛能压塌山岳的磅礴力量已然将狌狌周身护体灰光碾得粉碎!
“轰咔嚓!”
虚空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崩裂出蛛网般的细密黑痕。
狌狌根本来不及再次扭曲时间,整个人便被这记刚猛到极致的掌印狠狠砸中胸膛!
“噗!”
血雾炸开!
这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大妖,此刻竟如同破布口袋般倒飞出去,浑身道躯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筋断之声,血肉崩裂,瞬间化作一个血人,气息萎靡到极点。
然而
就在李泉准备跟进,彻底了结这妖物的瞬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狌狌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那些碎裂的骨骼,那些喷涌的鲜血竟如同倒放的画面般,飞速“回溯”!
鲜血倒流回体内,伤口快速弥合,骨骼自动接续……不过眨眼之间,方才还奄奄一息的狌狌,气息竟恢复了七八成,除了脸色略显苍白、衣袍破碎外,竟似毫发无伤!
李泉眼神骤然一凝。
‘时间回溯……不,不对。’他心念电转,‘若是真正的时间倒流,他应该回到被我击中之前的状态,甚至位置也该复原。但他只是伤势恢复,位置未变……’
‘是局部的时间逆转?只作用于自身血肉状态?还是……某种更诡异的‘状态叠加’或‘概率坍缩’?’
无论哪种,这能力都堪称棘手。
但李泉转念便有了对策任你恢复力再强,只要将脑袋彻底轰碎,将神魂瞬间湮灭,管你什么时间回溯、状态叠加,都得死!
狌狌此刻心中惊骇远胜李泉。
他活了万载,见过无数强横存在,但如李泉这般纯粹以肉身力量便能碾碎虚空,甚至拳意之中更蕴含某种“破法”特质的怪物,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哪里像个道士?!
没等他喘息,李泉已再次动了。
前手如刀,划过一道玄奥弧线,看似劈向胸口,却在半途骤然下沉变向,化作一记沉猛霸道的“猛虎硬爬山”,五指贲张如虎爪,炽烈杀意混合着玄黄罡气,直按狌狌心口膻中!
这一按,似有群山压顶之势!
狌狌咬牙,双臂交叉格挡,灰光再涌,试图扭曲身前时间流速,延缓这一击。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谓的时间扭曲,脆弱得如同纸糊。狌狌双臂应声而碎,骨茬刺破皮肉,鲜血淋漓。
而李泉前手未尽,后手已然拧身跟上,一记毫无花哨的“炮拳”,如怒龙出海,结结实实轰在狌狌胸膛!
“轰噗嗤!”
一个前后透亮的巨大血洞,出现在狌狌胸口。他甚至能透过血洞,看到自己身后破碎的荒地和远处的城墙。
剧痛与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心神!狌狌再不犹豫,便要发动最耗费本源的时间跳跃,强行脱离战场。
然而,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已如铁钳般攥住了他仅存完好的左手手腕。
狌狌骇然抬头,对上李泉那双冰冷无波的玄黄眼眸。
“嗤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
李泉双臂发力,竟硬生生将狌狌两条胳膊连同那已破碎的和完好的一并从其躯干上撕扯下来!
鲜血如瀑喷洒。
但就在双臂脱离躯干的刹那,异变再生!
狌狌肩头断臂处血肉疯狂蠕动,骨骼增生,筋脉延展……竟在呼吸之间,重新长出了两条完好无损、肤色如初的手臂!
而李泉手中那两条鲜血淋漓的断臂,却并未消失,只是迅速失去生机,变得灰败。
‘果然!’李泉眼中精光爆闪,‘不是时间倒流!如果是时间倒流,我手中的断臂应该会消失,或者他整个身体状态都回到受伤前。
现在的情况是……他抛弃了‘受伤’的状态,瞬间切换到某个‘完好’的状态覆盖上来?’
‘如同量子叠加态的坍缩?选择了一个没有受伤的‘可能’?还是……将自身时间轴上的‘健康状态’叠加到了现在?’
‘逆时间演化……真是麻烦的能力。’
李泉暗骂一声,这等涉及高维时间权柄的神通,怎么就被一个猴子获得...
“喝!”
李泉长啸一声,周身玄黄气再无保留,轰然爆发!
浓郁如实质的玄黄色气焰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都渲染成一片恢弘的玄黄世界。
他的气息再次疯狂攀升,七转金丹全力催动,灵宝赤炁与玄黄母气彻底交融,化作一种混沌初开、镇压万法的恐怖道韵!
拳意显化!
这和之前李泉刻意用阴阳生死混合的混沌不同,一点清气瞬间让这拳意真个有了那镇压万法的恐怖声势。
一黑一白两道凝练如实质的拳意洪流,自李泉身后盘旋升起,如同两条撕咬天地的阴阳巨蟒,缠绕交织,散发出令空间都为之颤抖的毁灭气息。
李泉身形再动,这一次,速度快到超越了思维!
狌狌只觉眼前一花,那黑白交织的拳意已然将他彻底笼罩!
周遭的时间感知变得无比混乱,时快时慢,时进时退,他引以为傲的本能,在这片被狂暴力量与混乱拳意充斥的领域内,竟处处受阻,滞涩不堪!
“砰砰砰砰!”
密集如擂鼓的轰击声炸开!
李泉的拳头如同雨点般落在狌狌身上,每一拳都蕴含着崩碎山岳、搅乱阴阳的恐怖力量。
狌狌拼命催动自身本命神通,试图在无数个“受伤”与“未受伤”的叠加态间快速切换,规避伤害。
但李泉的拳太快!太密!太霸道!
往往他刚切换到一个“完好”状态,下一拳已然临身,将他再次打入“重伤”的深渊。
叠加态的切换需要心神与法力支撑,在如此高频、如此暴力的打击下,狌狌的恢复速度开始明显变慢,气息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下去。
“不……不可能!”狌狌心中终于生出绝望。
眼前人对于他们来说,与一位仙人没有差别,都是力不能敌的存在。
他甚至无法对其造成太多的损伤,甚至死亡的阴影就在他眼前闪烁,只能看看那位了。
就在李泉即将一拳轰碎狌狌头颅,意图彻底终结这场战斗的刹那。
“呜嗷!!!”
凄厉非人的嚎叫声,骤然从开封城内传来!
紧接着,是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建筑坍塌声、以及……无数百姓惊恐绝望的惨叫!
李泉拳势微不可察地一顿,神识如潮水般扫向城内。
只见汴河、蔡河、五丈河、金水河……四条贯穿开封的水道之中,此刻正有无数扭曲的身影挣扎爬出!
那是怎样可怖的景象!
人形的躯干上,顶着一颗颗布满粘液、眼球凸出、裂至耳根的鱼头!手指脚趾间连蹼,皮肤覆盖着湿滑鳞片,脖颈处腮状结构开合,发出“咕噜”怪响。
正是泉州曾现身的“鱼嘴鲛人”!只是比起东海那些,眼前这些怪物气息明显虚弱许多,动作也略显僵硬,仿佛是被强行催化、匆忙造就的残次品。
但这丝毫不能减弱它们的凶残!
怪物一上岸,便扑向最近的活人,撕咬、吞噬、或是用利爪将人开膛破肚。更可怕的是,被它们咬伤、抓伤者,伤口会迅速溃烂流脓,身形开始扭曲,竟有向同类转化的趋势!
“妖孽敢尔!”
一声怒喝如雷霆炸响!
开封城上空,耀眼的金色神光骤然爆发,化作一道覆盖半城的光幕压下!光幕之中,隐约可见包拯那身着城隍帝袍、手持金锏的巍峨法相!
金光所过之处,低阶鱼怪纷纷惨叫消融,如同冰雪遇阳。
然而,汴河之中,一声更加暴戾的嘶吼传来!
“轰隆!!”
水浪炸起百丈高,一座横跨汴河的石桥被硬生生掀飞、碎裂!
一尊身高超过六米、通体覆盖厚重青黑色骨甲、头颅如同鲨鱼与扭曲人面混合体的巨大鲛人,从河底淤泥中强行挤出,踏入城内!
正是那达贡。
这怪物散发出的污秽、恶意与磅礴妖力,远超周围小鱼怪百倍!
仅仅是其存在,便让周围光线扭曲,空气弥漫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邪神!”包拯法相怒目圆睁。
他不再保留,香火愿力与自身积累的浩瀚功德汹涌燃烧,化作两条金色蛟龙缠绕于金锏之上,身形一晃,便与那巨大鲛人战在一处!
“砰!”
金锏狠狠砸在怪物肩头骨甲,黑血迸溅,骨甲碎裂。但伤口处肉芽疯狂蠕动,竟在数息间愈合大半!
怪物吃痛,咆哮着一爪撕向包拯法相,污秽之力与金色神光激烈碰撞,滋滋作响!
主将被牵制,城内那些小鱼怪顿时失去压制,更加疯狂地扑杀百姓,传播污染。
惨叫与哭嚎响彻街巷,血腥气冲天而起。
“皇城司!十二卫!随我杀敌!”
“策天司众听令!上经卦使诛杀妖物,下经卦使、察子疏散百姓,救治伤者!”
关键时刻,两支训练有素的队伍从皇城方向悍然杀出!
左侧是清一色玄黑劲装、气息精悍冰冷的皇城司修士,以及身着重甲、结阵而行的皇城十二卫禁军。
刀光剑影,军阵煞气冲霄,如同钢铁洪流碾入怪群。
右侧,则是以王安石为首的策天司众卦使。这位平日看起来像个老儒生的提举,此刻面沉如水,手中握着一卷看似普通的竹简,口中疾诵真言,吐字成剑!
“斩!”
竹简无风自动,展开寸许,其上每一个古朴文字都迸发出凛然剑气,化作万千金色小剑,如暴雨般射向四面八方扑来的鱼怪!
所过之处,鱼怪纷纷被洞穿头颅、撕裂躯体,污血横流。
他身后,坎卦范云、师卦夏阿七等上经卦使各施手段,雷法、符箓、剑气纵横,死死挡住怪物向核心区域蔓延的势头。
而下经卦使与众多察子,则奋力引导惊慌的百姓向安全处撤离,同时以丹药、符水救治伤者。
然而,怪物实在太多!它们仿佛源源不断从四条河中爬出,杀之不尽。
更麻烦的是,那些被咬伤抓伤开始变异的人,也在加剧混乱。
城内的局势,正在快速恶化!
而这一切的源头,贡院,天字第十七号考舍。
张伯端铺开考卷,研墨润笔,正准备作答今科首场“帖经”之题。
忽然,他面前的试卷,无风自动。
洁白的宣纸上,墨迹未落,却自行浮现出扭曲的暗红色字迹。
那字迹猩红刺目,如同用鲜血书写,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邪异与疯狂:
【血肉为祭,文运为引】
【旧神当死,新主当立】
【春闱三千士,皆为吾资粮】
【尔等……准备好了吗?】
张伯端瞳孔骤缩,猛地抬头。
考舍之外,原本肃静的长廊上,不知何时,弥漫开一层带着腥甜气息的灰雾。
灰雾之中,隐约有黑影蠕动。
远方,传来其他考舍内,举子惊恐的尖叫与桌椅翻倒之声。
春闱考场,惊变已生!
“砰!”
张伯端一脚踹开考舍单薄的木门,眼前景象让他心头一沉。
长廊之上,灰雾弥漫,腥甜刺鼻。原本该是肃穆庄严的贡院,此刻已化作血腥地狱。
七八个身影在雾中踉跄扭曲正是方才还在相邻考舍内苦思答题的士子。
只是此刻,他们头颅肿胀变形,口鼻撕裂,眼珠凸起泛白,手指间生出蹼膜,喉中发出“嗬嗬”怪响,正疯狂扑撞着两侧紧闭的舍门。
“救命!”
“怪物!是怪物啊!”
“放我进去!求求你们!”
未被污染的士子惊恐的哭喊、哀求与撞击声从一门之隔内传来。
张伯端目光扫过,心下稍安不少寒门子弟的舍门之外,赫然贴着一张赤黄色的符箓,正散发着温润而坚定的玄光,将扑上来的鱼嘴怪物阻隔在外。
正是前几日策天馆免费发放、叮嘱投入河中的“解秽辟恶符”!
寒门士子多领了符,或贴身收藏,或随手贴在舍门图个心安,此刻竟成了救命屏障。
而那些平日不屑此等“微末伎俩”的士族子弟,此刻门楣光秃,只能眼睁睁看着怪物在门外嘶吼抓挠,吓得魂飞魄散。
“开门!让我进去!”
“我有银子!多少都给你们!”
几名锦衣华服的士族子弟连滚爬爬冲至贴符的考舍外,拼命拍门哭求。
门内寒门士子面露挣扎,但看着门外越来越多的怪物,终究无人敢开狭小考舍,挤进一两人已是极限,开门便是死路。
“吼!”
一只刚完成转化的鱼怪发现了张伯端,浑浊的眼珠锁定这新鲜血肉,四肢伏地,如野兽般猛扑而来!
张伯端面色沉静,不退反进,右手向天虚引:
“铮!”
清越剑鸣自他一军士腰间响起!一柄通体乌黑且剑身隐有暗金纹路的四尺铁剑,从剑鞘飞出。
如有灵性般滑入他掌心。
剑甫入手,张伯端周身清正平和的法力灌入剑身,那暗金纹路骤然亮起,迸发出灼灼金光!
剑锋过处,空气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破。”
张伯端手腕轻转,一剑斜撩。
金光如月弧划过。
那扑至半空的鱼怪身形一僵,自眉心至胯下,浮现一道笔直的金线。
下一瞬,金线炸开,污血内脏泼洒一地,两片残躯颓然倒地。
一剑毙敌,张伯端毫不停留,身随剑走,如一道白色旋风卷入长廊灰雾之中!
剑光纵横,金光凛冽。
他步伐看似不疾不徐,却总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怪物的扑咬爪击。
每一剑刺出,必有一头怪物要害中剑,金光入体,污秽妖力瞬间被涤荡净化,倒地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