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市中医院,春节的长假已近尾声。
初六一过,整座城市仿佛从沉睡中苏醒,医院的走廊里重新填满了匆忙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交谈声。
然而,今天在中医内科的专家门诊表上,李旭的名字后面却写着“暂停接诊”。
李旭此时并没有休息,而是出现在了肝胆外科的特需病房区。
年前,他就和肝胆外科的主任陈兴武达成了一个默契——每周抽出固定时间,由他参与外科的手术指导与术后管理。
今天,正是他履行承诺的第一天。
不过,在去手术室之前,李旭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推开病房门,周永涛正坐在病床边给老父亲削苹果。
见到李旭进来,周永涛赶忙站起身,眼底满是感激:“李医生,您来了。”
周老的病情恢复得堪称奇迹。
初三入院时,老人家还是个半只脚跨进鬼门关的重症患者,而在服用了五天的大柴胡汤加减方后,如今已经能半靠在床头,精神矍铄地看着报纸。
“李医生,快坐。”
周老放下报纸,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中气明显足了不少,“这几天吃了你的药,我这肚子里的‘硬块’彻底化开了,胃口也开了,感觉人轻省了一大半。”
李旭笑着点点头,伸出手为老人切脉。
片刻后,他收回手,翻看了一下老人的舌苔。
原本黄腻干燥的厚苔已经退去,舌质由红绛转为淡红,这说明体内的实热邪气已基本排尽。
“老爷子,火候到了。”
李旭拿过病历本,一边低头写着,一边对周永涛说道:“大柴胡汤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的重点不在于‘攻’,而在于‘养’。老爷子毕竟岁数大了,之前的实热虽然排了,但阴血也有所损耗。”
他刷刷几笔,写下了一个经典方剂:一贯煎。
“周处,这是清代名医魏之琇的方子,主治阴虚肝郁。所谓‘一贯’,取的是孔子‘吾道一以贯之’的意思。地黄、沙参、麦冬,这都是滋阴的圣药。不过我去掉了一贯煎里原本用来疏肝的川楝子,那药性子苦寒,老爷子现在的脾胃受不住。我换成了郁金和炒麦芽,既能舒畅气机,又能消食护胃。”
李旭将处方递过去,认真地叮嘱:“开五剂。喝完这五剂,老爷子今天就可以办理出院了。”
“出院?”周永涛手里的苹果差点掉地上,满脸惊喜,“李医生,真的可以回家养着了?”
“当然。”李旭笑道,“医院环境再好,也不如家里舒心。老爷子现在的各项指标已经平稳,回去之后继续用这五剂药固本培元,配合清淡饮食,半个月后去我门诊复查就行。”
“太好了,真是太谢谢李医生了!”
周永涛紧紧握住李旭的手,那份感激是由衷的。
作为卫健系统的领导,他深知在这样的高龄手术后,能恢复得如此神速,且不需要依赖大量的抗生素和营养液,完全靠中医调理出院,这在全省都是罕见的案例。
跟在李旭身后的陈兴武,将这一幕全程看在眼里,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从病房出来,陈兴武忍不住赞叹道:“李医生,妙手回春这四个字,你当之无愧。这种高龄患者的术后管理,一直是我们外科最头疼的。你这五天汤药,简直比我们最好的补液和监护都管用。”
李旭摇摇头,神色平和:“陈主任谬赞了。其实不是我药用得好,是中医的辨证逻辑准。只要路走对了,剩下的就是生命自愈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