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澎湃的炁海化作无数咆哮的巨鲸,与卡署斯周身燃起的、足以令星尘汽化的原初之火悍然对撞!
水火不容,本是天地至理。
但此刻,那足以煮沸海洋、焚尽大陆的烈焰,撞入李玄枢那片深沉如渊、却带着一股不屈不挠“韧性”的靛蓝色炁海时,竟无法像往常一样轻易引燃、转化其性质。
火焰与炁劲激烈湮灭,爆开一团团直径足以吞没小行星的巨大能量气团,在界海虚空无声地膨胀、消散。
卡署斯那由熔岩与光焰构成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极罕见的凝滞。
这位自原初火元素中诞生的古老存在,已经记不清多久没遇到过这样的对手,并非力量上绝对的碾压,而是一种本质的“不配合”。
对方的“炁”,带着一种浑然一体、自成天地的厚重与固执,拒绝被他的火焰法则轻易解析、点燃、归于“燃烧”的终局。
“吼!!!”
李玄枢却越打越是酣畅,赤膊上身肌肉贲张如龙蟒盘结,每一拳挥出都伴随着鲸涛般的炁劲狂潮,将卡署斯轰出的火焰巨剑、陨星火雨硬生生砸碎、冲散!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卡署斯的声音如同万座火山同时喷发,在虚空中掀起灼热的波纹。
李玄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右拳再次轰出,拳意化作一头比星球还要庞大的巨鲸虚影,张开仿佛能吞下整片星域的巨口,朝着卡署斯当头咬下!
“老子是你爹!”
粗鄙,却有效。
两人的战场在界海中拉扯出数万里的毁灭轨迹,余波足以引发周遭世界的生态灭绝。
但在此刻的界海规则之下,竟未能对近在咫尺的“大明世界”那层脆弱的界膜造成实质性冲击。
或者说,绝大部分冲击,都被李玄枢有意无意地用自身炁劲与拳意挡下、偏转了。
这位突然杀出、拦在界膜之外的赤膊壮汉,实力显然超出了一众暗中窥视目光的预期。
硬生生将卡署斯这位在界海也算有名有号的原始元素领主,打得只有招架之功,一时间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而就在这激烈缠斗的间隙,下方“大明世界”内部,那突兀的、将整个维斯城区域瞬间化为一片纯粹“空白”的景象,也透过界膜,清晰无比地映入了所有窥视者的“眼帘”。
就连卡署斯那燃烧的瞳孔,都在那一刹那被那诡异的“空白”吸引,攻势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迟滞。
“砰!”
李玄枢岂会错过这等机会?
一拳如彗星袭月,结结实实砸在卡署斯火焰身躯的胸膛,将其大半边身躯轰得爆散成漫天流火!
那庞大的火焰巨人形体瞬间崩溃,只剩下一点最为核心、跃动不息的苍白火苗在虚空中闪烁,下一刻才艰难地重新汲取虚空中的火元素,缓缓重塑身形。
而这一瞬间的异变与卡署斯遭受的重击,也让所有窥探的目光骤然一凛。
“那是……神域?不,不止……是与世界底层规则融合的……‘理’?”有古老晦涩的意念在虚空中交换着信息。
“研究一切的真实,探究一切的变化……哼,何等的气量与……狂妄。”
另一道冰冷的意志带着复杂的情绪波动。
将自身神域与一个世界的“理”彻底绑定,以此获得近乎世界主宰般的权限,但也意味着自身将与这个世界彻底捆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再无超脱之可能。
这不是寻常神灵会选择的道路。
就连李玄枢在百忙之中瞥了一眼下方那正在缓缓褪去纯白、恢复残破景象的维斯城,也不由得挑了挑浓眉,低声啐了一口:“真敢玩啊……这炼金婆娘。”
直到卡署斯那刚刚重塑的火焰头颅猛地转向下方,燃烧的眼眸死死“盯”着那片纯白消散后显露出来,被暗金炼金符文与地脉龙气层层包裹的石球,以及石球旁那气息虚弱却依旧站立的、穿着暗金长袍的女巫身影。
一个几乎被遗忘、甚至被认为“本不应存在”的神名与尊号,掠过他古老的火元素记忆库。
“……探究者……阿娜斯塔西亚?”
卡署斯的声音带着熔岩翻滚般的低沉轰鸣,第一次带上了清晰的惊愕,“你竟然……真的走通了那条路?并将自己……变成了‘理’的一部分?”
纯白神域完全收回,现实重临。
女巫阿娜斯塔西亚似乎感应到了界膜外那道来自卡署斯的、混杂着震惊与审视的目光,以及虚空深处更多聚焦而来的意念。
她缓缓抬起头,那张由香火愿力凝聚的、缺乏生动表情的脸上,电子眼眸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界膜,与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无声对视了一瞬。
然后,她收回目光,看向身边一片狼藉的维斯城,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地传入身旁李泉、朱棣,乃至不远处几位核心人物的耳中:
“世界之理已经完全显露。从此刻起,这个世界在界海‘坐标’上的‘能见度’将大幅提升,犹如暗室中点亮的灯火。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的目光扫过下方:维斯城,这座瀛洲最重要的港口与工业中心,在经历了地狱之门的冲击、九幽戮仙阵的倒悬、佩利昂之矛的余波、以及最后纯白神域的短暂笼罩后,已然面目全非。
宏伟的摩天大楼不再是整齐林立,而是如同被孩童胡乱推倒的积木,东倒西歪。
有的数十层高楼拦腰折断,上半截砸进隔壁街区,将下方的建筑碾成齑粉;有的百层巨厦甚至整个横向拍在地面上,如同一堵横亘数公里的、布满碎裂玻璃与扭曲钢筋的绝望之墙。
碎裂的混凝土、裸露的钢筋、扭曲的管道、翻倒的车辆、以及来不及撤离或不幸被掩埋者的零星血迹与残骸……构成了一幅末日般的图景。
即使朱棣凭借人皇道与山河龙气的联系,全力稳固地脉,试图减轻破坏。
但在如此层级的能量对冲与法则扰动下,也仅仅保证了大地没有彻底崩解、形成吞噬一切的深渊,却无法阻止地面上这文明造物的悲惨崩塌。
“拿下这场‘万界战场’的最终胜利之后,”女巫的声音继续响起,没有起伏,却带着决定世界命运的沉重,“我将动用世界之理的权限,对这个世界进行‘调整’。”
她看向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的朱棣:“现在,有两个选择。”
“其一,引导世界‘上升’。逐步放开法则压制上限,接引更高浓度的界海灵机,促使世界本源壮大、晋升。”
“好处是,上限提高,像是人皇之道,或李泉这样的个体修行,将有更广阔的天地,甚至可能诞生真正的‘地祇’、‘天神’。”
“但代价是,世界坐标将更加醒目,更容易吸引界海中强大存在的目光与觊觎,需要时刻保持警惕与战力。”
“其二,固化‘绝地天通’。将世界法则的天花板,彻底锁定在当前的甲级极位,甚至可能进一步下调。任何外来者进入,力量都将被压制至此界上限之下。”
“好处是安全性大增,宛如一个覆盖着坚实龟壳的硬核桃,等闲势力难以啃动,可以偏安一隅,休养生息。”
“但代价是,此界生灵,包括陛下您,前路将基本断绝,再无突破可能,文明也将趋于静止,甚至缓慢衰退。”
她的阐述清晰而冷酷,将两个截然不同的未来摆在朱棣面前。一个激进,充满机遇与风险;一个保守,安全却意味着停滞。
李泉抱着已经昏睡过去、体温冰凉、仿佛一尊精致瓷娃娃的少年“小树”,落回了锦衣卫指挥同知府邸的天台,尽管这天台如今也已塌陷了一半,栏杆扭曲,地面布满裂纹。
他对朱棣最终会如何选择,似乎并不太感兴趣。或者说,以他对这位永乐大帝的了解,几乎已经猜到了答案。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少年苍白安静的面容,确认其体内那股令人心悸的黄昏之力确实暂时沉寂了下去,只是身体的结晶化依旧在缓慢而不可逆地进行。
他轻轻将少年放在一处相对平整、铺着自己脱下蟒袍的角落,然后自己一屁股坐在断裂的混凝土边缘,从怀里摸出那包皱巴巴的香烟,弹出一根,叼在嘴上,又从另一个口袋摸出个精美的打火机来。
“噌!”
火苗蹿起,点燃烟卷。
他深深吸了一口,感受着尼古丁混合着战后空气里硝烟、焦糊、血腥与淡淡海腥的复杂味道涌入肺叶,再缓缓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