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进洗手间，洗漱台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常备药，其中几瓶是治疗膀胱炎的西药，已经被吃下去了大半。
洗漱过后，田玟坐到餐桌前，动作有些迟缓。
康雁雁一边帮她盛粥，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领导的神色，试探着问道：“田主任，号我已经挂好了，是上午九点到九点半的时段，位置比较靠前。不过，我昨天特意查了一下那位李旭医生的资料，他虽然在网上口碑很好，名头上也是副院长，但职称只是主治医师，满打满算也就三十出头。要不……我还是联系一下风城大医院，让那边的刘教授或者沈主任帮您看看？他们都是省内知名的老专家，经验肯定更老到一些。”
田玟舀了一口粥，温热的液体滑入胃部，总算让她的神情舒缓了几分。
她放下勺子，摇了摇头：“雁雁，我这份病，在省里那些顶级专家那儿挂的号还少吗？刘教授我也看了，沈主任我也托人瞧了，抗生素用了，中成药也吃了不少，结果呢？就像那位出租车司机说的，‘跑错了赛道，跑得再快也没用’。”
她自嘲地笑了笑，接着说道：“这次过去，看病是一方面。更重要的一方面，咱们卫健委最近不是在拟定‘省十佳优秀青年医生’的评选名单吗？这一批提名里，我记得中医院也报了几个名字，虽然还没到我这儿最后审批，但我得下去走走。政策是咱们定的，标准是咱们实施的，可如果不去一线看看，不去听听老百姓嘴里的‘好大夫’到底长什么样，咱们那办公室里的红头文件就成了空中楼阁。”
康雁雁听得心里一凛，赶紧肃然起敬地点了点头：“还是田主任您考虑得周全，是我格局小了。”
她心里清楚，卫健委的工作重心这几年一直在向基层和青年人才倾斜。
像这种跨区域的优秀医师评选，不仅仅是个名誉，更关乎后续的科研经费拨付、学科带头人培养以及医疗资源的行政规划。
田主任这是要亲自动手，去摸一摸风城市医疗系统的“民间口碑”了。
“行了，别拍马屁了。你一会儿开自己的私家车，咱们低调点。”
田玟站起身，又下意识地按了按小腹，眉头再次皱起，这种如影随形的坠胀感让她一刻也得不到安宁。
九点整，一辆白色的普通家用车停在了风城市中医院的停车场。
田玟戴着口罩，披着那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在康雁雁的陪同下走进了门诊大厅。
相比于市中心其他几家三甲综合医院的拥挤和嘈杂，中医院的装潢显得更为古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艾草和草药香味，让人浮躁的心情稍稍平静了一些。
“田主任，签完到了，前面还有三位患者。”康雁雁晃了晃手中的排号单。
两人坐在候诊区的长椅上，田玟默不作声地观察着四周。
她发现，来找李旭看病的人里，竟然有很多是从外地赶来的。
旁边坐着一对老夫妇，手里拎着外省的化验袋，嘴里正念叨着：“听邻居说李院长看脾胃病一绝，咱这跑了七八个城市了，这回可得好好瞧瞧。”
“口碑……”田玟低声呢喃着这两个字。
在体制内久了，见惯了各种包装出来的“专家”，她更愿意相信这种最原始、最淳朴的评价。
“请7号患者田玟到三号诊室就诊。”
电子合成的叫号声响起，康雁雁赶忙起身扶住田玟：“主任，到我们了。”
推开诊室的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诊室不大，布置得井井有条。
就诊桌后坐着一名年轻男子，穿着熨烫整齐的白大褂，整个人透着一种读书人的儒雅和冷静。他身边坐着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姑娘，正拿着笔记本认真记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