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主任不敢怠慢,把李旭刚才关于“脉浮大而劲”、“汗出辄复热”、“阳气外越”的论述,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良久,张老师才缓缓说道:“听着症状,确实是《内经》中所描述的阴阳交。这个医生的辨证眼光很毒辣,一眼就看穿了本质。你把药方给我说一下。”
朱主任刚才特意把药方记在了心里,这会儿流利地背了出来:“黑附片60克,干姜……”
张老师听完,再次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了张老师激动的声音:“这个方子……用得好啊,真的好。”
“这个方子,原本是《张氏医通》里治疗‘面赤身热,不烦而燥,思饮不入口,阳盛格阳之戴阳证’的益元汤。但是,这位医生加了猪胆汁和童便,这就变成了‘通阳交阴’的绝妙方子!”
张老师在那头逐一拆解:“你看,方中的附子、干姜、甘草,这其实就是《伤寒论》里的‘四逆汤’,用来回阳救逆;西洋参、麦冬、五味子,这是‘生脉散’,用来益气养阴,敛汗固脱。”
“再合以艾叶、生姜、大枣,温养脾胃,保其精气。”
“最绝的是猪胆汁,《伤寒论》有云:‘白通加猪胆汁汤’。用苦寒的猪胆汁,反佐热药,引阳入阴,防止热药格拒,又能清热解毒。再加上童便滋阴降火……”
“这一攻一守,一升一降,一阴一阳,配合得天衣无缝,”
“小朱,这个方子开得非常有水平,开这个方的医生绝对是个高手,对中医经典理论和方剂配伍有着极深的造诣,而且胆大心细,敢于重剂救人。”
“没想到,风城市那种地方,竟然还有如此水平的名医。”
听到老师如此高的评价,朱主任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大半。
“老师,您的意思是这个方剂能用?没问题?”
朱主任再次确认。
“能用,太能用了。”
张老师笃定地说道,“如果你给我描述的病症没有偏差的话,这个方子完全对症,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救命良方。”
“呼……”
朱主任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我自己虽然懂点医理,觉得大概没问题,但毕竟牵扯到孩子,关心则乱。有老师您的肯定,就没问题了。”
“是谁开的药?”张老师突然好奇地问道,“是你们中医院那个林医生吗?他好像没这么大的魄力啊。”
“不是。”朱主任说道,“是李旭,李医生。很年轻,才二十多岁。”
“啊?原来是他。”
张老师恍然大悟,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赏,“我就说嘛,如果是别人,哪怕是老专家,也未必敢开这么凶险的方子。如果是他的话,那就不足为奇了。”
朱主任有些惊讶:“老师,您也认识李医生?”
张老师笑道:“怎么不认识?去年的时候,他还来我们省中医院进修过一段时间。虽然当时我没直接带他,但后来我也听说了他的不少事迹。治好蜱虫病,还有那个什么解酒茶……现在他的名气,在省里中医圈子里可是响当当的。”
“没想到,他在温病急救方面也有这么深的造诣。小朱,你这次是找对人了。”
挂了电话,朱主任快步走出抢救室,向着病房走去。
……
半小时后,一碗浓黑如墨、散发着浓烈药味的中药被端了进来。
李旭亲自接过药碗,试了试温度。
“来,把孩子扶起来。”
在众人的注视下,李旭让护士用勺子撬开患者牙关,将救命的药汁,一点点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