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外的质疑和窃窃私语,李旭并不知道。
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在意。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走到病人身侧,手持针灸针,动作行云流水。
第一针,合谷穴!
第二针,太冲穴!
这叫“四关穴”,开四关,能镇静安神,平肝熄风。
紧接着,他又在患者下肢的承山穴和足三里穴进针。
针入皮肉,李旭的手腕开始快速抖动,进行极其专业的捻转提插。
那种频率和力度,带着一种特殊的韵律。
他之所以选择合谷、承山和足三里这几个看似常规的穴位。
目的就是为了“得气”。
针刺麻醉,有着其独特的、西医麻醉无法替代的生理学优势。
首先,就是对肾上腺皮质功能的调节。通过针刺刺激,可以温和地激活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让患者处于一种适度的应激状态,既不过分紧张,又不至于麻木迟钝。
这对于这一台帕金森毁损术来说至关重要。
手术的核心,是要在茫茫脑海中精准寻找那个微小的、病变的VL核(丘脑腹外侧核)。
如何精准定位?
除了依靠现代影像技术,更需要患者在手术过程中对微弱电刺激的实时反馈。
这就要求患者的神经系统必须处于一种敏锐的状态,只有这样,主刀医生才能根据患者的细微反应,如震颤停止、肌张力变化等,来确认靶点是否准确。
其次,合谷穴,作为手阳明大肠经的原穴,其神通广大,自古便有“面口合谷收”之说,更有“头面合谷寻”的针灸歌诀。
它对于头面部的气血运行有着极其强大的调控能力。
特别是对于疼痛性疾病,合谷穴的镇痛效果是公认的强效。
通过针刺合谷,可以有效提高患者的痛阈,同时又能促进脑部的血液循环,为即将到来的开颅操作提供一种独特的“脑保护”机制。
这就是李旭今天要做的——在麻醉与清醒之间,找到那个完美的平衡点。
罗向南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有些按捺不住地问道:“李院长,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手术?”
李旭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据,又感受了一下针下的气感:“稍等一下。”
“十五分钟以后开始手术。”
“患者现在虽然已经得气,但还需要一点时间让这种经络反应在全身蔓延,达到一种‘气至病所’的饱和状态。”
“之后的话,手术会很顺利!”
罗向南闻声,点了点头,不再作声。
虽然心里依然没底,但李旭笃定的语气让他稍稍安了一些心。
今天,胡启明也作为助手跟进了手术室。
他穿着绿色的刷手服,戴着口罩,虽然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依然能看出他的紧张。
刚刚转正没多久,就要进入这种级别的神经外科手术室,观摩一场注定载入史册的大型手术,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更担心李旭能不能成功。
这可不是简单的感冒发烧,这是在刀尖上跳舞啊!
如果失败了,不仅李旭的名声毁于一旦,刚刚起步的肿瘤科整合计划也会变成一个笑话,甚至整个中医院都会受到牵连。
房间里的众人,无论是手术台上的助手,还是观摩室里的大佬,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李旭。
尤其是那位原本应该忙碌的麻醉师。
他今天完全成了一个旁观者,站在角落里,守着那台沉默的麻醉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