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边吃边聊。
丁爱国说起如何螺蛳去腥。
“同道中人!”李旭拍拍手,畅快地说道:“说到韭菜,我想起美食家汪曾祺老先生的一句话:‘文求雅洁,少雕饰,如春初新韭,秋末晚菘,滋味近似。’”
“有道是春头的韭菜,秋末的大白菜,最为鲜美。就连郑板桥自己都说:‘春韭满园随时剪,一边可心地品啖早韭,一边吟诗作画,何等的惬意!’”
李旭一番话,引得李老连连点头。
“英雄所见略同。”李老哈哈大笑,“李大夫正巧说出我的心思,下面一道菜就是韭菜炒河虾。”
话音刚落,保姆便端上来一盘碧绿洁白的菜肴。
只见韭菜嫩绿油光,仿佛充满压抑不住的春色,配上雪白剔透的山间河虾,清雅秀丽,令人胃口大开。
李老介绍道:“韭叶似兰,同喜水气滋润,故韭菜一定要长在山间清泉边的畦地,方才鲜嫩水灵。”
“早春二月,韭长三叶,不出五叶,就可割头刀韭菜。割韭菜不似割人头颅,韭菜割后,浇上水肥,再盖点草木灰,很快便萌发新芽。所以韭菜割了长,长了割,一茬又一茬,地头上是接连的新碧。”
“韭菜吃的就是鲜香腴嫩,旺油旺火急炒才能保鲜,一定要待锅里油烧辣烧得冒热烟时才下锅,最好让菜上带点水珠,热油遇水,刺啦一声,喷上一层油膜,葱嫩青碧的韭菜所特有的扑鼻鲜香,让人馋涎欲滴。火头不足,炒的时间过长,油少,或是盐放早了出水多,味道都会大打折扣。”
李老这番经验之谈,听得众人连连称奇。
韭菜炒螺蛳也紧接着上桌。
形似胶饴的螺蛳肉先以油和作料爆煸,再投春韭共炒。
盛入青花瓷盘中,碧绿的韭菜,近乎黑色的螺肉星星点点,像是散落田野里的牛羊,让人宛如欣赏一幅江南水乡风俗画。
李旭夹起一筷子放进嘴里,只觉得仿佛置身于清新宜人的早晨,露珠梦幻般晶莹跳跃,漫步于小桥流水边的菜地里。
那滋味让他回想起儿时蹲下用手掐那刚刚打苞的花梗,开了花的韭菜,如同娇娆别致的细碎的小白花,被亭亭纤腰的修长花梗托举着,像小姑娘仰着乖巧好看的脸。
宋思思不由感叹道:“如果说赞美韭菜的诗句,最值得传诵的,大概还是杜牧那句‘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吧?”
“品诗论文,感慨世道,一夜春雨方歇,灵动的水珠还挂在草叶尖上,鲜嫩的春韭刚从菜园里割来,新获的黄粱米饭已焖在锅里,正热腾腾香气四溢。”
宋思思描绘着诗句的意境,让众人仿佛身临其境,“春韭的鲜润,加上故人老友的殷切情谊,让亡命乱世的大诗人所获得的无限安慰,足以穿透千年历史烟云直抵我们而来。”
几人一番感慨,保姆又端上了第四道菜——晶莹剔透的石花膏。
李老看着那一大盆洁白如玉的石花膏,眼中满是赞赏:“这石花膏做得真地道,颜色纯净,一看就知道是上等的石花,而且处理得非常干净。”
保姆用小刮刀将石花膏刮成细条,盛入小碗中,再浇上一勺冰镇的蜂蜜水,递到众人面前。
李旭率先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清凉爽滑的口感瞬间充盈口腔,带着淡淡的天然香气和蜂蜜的甘甜,仿佛一股清泉直入心脾。
刚才吃螺蛳和韭菜的麻辣鲜香,在这一刻得到了完美的调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