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穿过晨雾笼罩的厂区，来到一个特别搭建的工棚。
棚内整齐排列着三百口宜兴紫砂罐，泛着古朴的光泽。
旁边堆放着已经切好的西瓜片——这些都是盛夏时节精选的黑皮大西瓜，经过一个多月的阴干，瓜皮已经微微发皱，散发着特有的清甜。
“芒硝按您的要求，用的是西北产的上等品。“丁开放指着几个大麻袋，“已经粉碎过筛了。“
李旭戴上手套，拿起一片西瓜仔细检查：“瓜皮厚度要均匀，太厚影响出霜，太薄容易烂。“
他放下瓜片，走向那些紫砂罐，“罐子都用沸水煮过了？“
“煮了三遍，紫外线消毒半小时。“丁开放连忙回答，“严格按照您给的流程。“
随后二十名穿着无菌服的工人整齐列队。
李旭站在队伍前，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西瓜霜讲究'天工造化'，霜降时节制作最能得天地寒气。“
他示范着拿起一片西瓜，均匀地撒上一层芒硝：“比例要精准，瓜与硝七三开。“
细白的芒硝落在深绿的瓜皮上，像初雪覆青瓦，
“装罐时不能压太实，要留出空隙让霜自然析出。“
工人们认真观摩后，分组开始操作。
李旭穿梭在各组之间，不时纠正手法：“这层芒硝太厚了...这片瓜切得不均匀...“
丁开放跟在后面，像个勤勉的学生，把李旭的每句话都记在笔记本上。
当他看到李旭蹲下身检查罐底时，忍不住问：“李大夫，为什么非得用紫砂罐？不锈钢容器不行吗？“
“紫砂透气不透水。“李旭轻叩罐壁，“能让西瓜与芒硝在呼吸间完成反应。“
他指向罐口，“盖子也不能盖太严，要留一线缝隙，就像人练功时的'吐纳'。“
工棚里的温度随着太阳升起而逐渐回暖。
最后一个罐子封好时，已经日上三竿。
工人们小心翼翼地将罐子搬到特制的架子上——这是特别设计的通风架，每层间隔三十厘米，确保空气流通。
“接下来呢？“丁开放搓着手问。
“等。“李旭脱下手套，“三天后罐子外面就会析出一层霜了。“
“对了……”
李旭状似不经意的询问：“最近怎么没看到丁董？他在忙什么？”
丁开放笑道：“公司的事情都是我在处理，我爸当甩手掌柜了，还是热爱各种古玩和珍贵药材。”
“哦？”李旭追问一句，“最近收到什么好东西了吗？”
“嗯，买了一些柏木，我看着一般。”
“好的柏木也很有价值的，他明天有空吗？我想去看看？”
“明天恐怕不行，昨天他接到一个好友的电话，说要去参加一场私人拍卖会。”
“什么私人拍卖会？外人能进去吗？”
“别人不行，但如果李大夫你想去的话没问题，让我爸领着你去。”
……
宋思思盘腿坐在公寓的床上，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人体穴位图解》。
密密麻麻的穴位标记像星辰般布满了书页上的人体轮廓。
“百会穴，头顶正中线与两耳尖连线的交点处……“她用手指点着自己头顶，另一只手在笔记本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示意图，“主治头痛、眩晕……“
刚开始的几个穴位还算顺利，足三里、合谷、内关……这些常用穴位她平时抓药时也常听李旭提起。
但当她翻到背部穴位时，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大椎穴……第七颈椎棘突下……“她反手摸着自己的脖子，却怎么也确定不了具体位置，“膀胱经第一侧线1.5寸，第二侧线3寸……“
书页上的小字开始在她眼前跳舞。
宋思思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决定换个方法——她把穴位图贴在墙上，用彩色贴纸标记。
红色贴纸代表重要穴位，绿色贴纸标注常用治疗点。
“风池穴，胸锁乳突肌与斜方肌上端之间的凹陷处……“
她对着镜子，歪着头寻找自己颈后的凹陷，却因为角度别扭而扭到了脖子，“哎哟！“
宋思思沮丧地发现，记住名字的穴位对不上位置，找到位置的穴位又想不起功效。
她瘫在床上，把书盖在脸上，闻着油墨的味道发呆。
“为什么一个足部就有六十多个穴位啊……“她哀嚎着打了个滚，“这也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