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亚空间深处，奸奇的水晶迷宫中。
织命者卡洛斯悬浮在无数面同时映照不同时间线的镜面之间。
它的两颗头颅，一颗看向过去，一颗看向未来，同时发出刺耳像玻璃碎裂般的笑声。
“种子发芽了。”
它的一只爪子拨动了一根命运之线。那根线连着一个正在铁砧-7要塞底层维修管道的技工。
技工在默念《清静经》的时候，他周围的亚空间灵能波动出现了难以察觉的“平静化”趋势，像一小片油迹浮在沸腾的水面上。
“审判庭的蠢货们还在评估。国教的老头在犹豫。帝国之拳的连长在压制自己脑子里那篇经文。”
卡洛斯的另一只爪子拨动了另一根线。这根线连着主教塞巴斯蒂安。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种子已经扎根了。”
它的两颗头颅同时转向迷宫深处，那个正在用一面巨大的水晶镜面追踪某艘暗金色舰船轨迹的身影。
埃陶斯‘劳’凯瑞斯。万变魔君中最残暴的猎手。
凯瑞斯的身躯由扭曲的金属、结晶化的灵能和水远在变化的血肉构成。
它的手中攥着一根由无数命运之线拧成的长鞭，鞭梢在空中发出噼啪的裂响。
“他们在向‘瑞扎’方向移动。”凯瑞斯的声音低沉，像地震前的轰鸣。“那颗机械教的铸造星球。”
“当然。”卡洛斯的笑声更刺耳了。
“那个半人半机的蠢货凯利亚斯，满脑子都是STC和禁忌科技。瑞扎是他唯一能去的地方，那里有整个星区唯一能解读那些‘黄昏之力’碎片的设备。”
“让他在那里等。”凯瑞斯说。“我会在他完成解读之前，把他的灵魂从那具半机械的躯壳里抽出来，连同那个异域神一起。”
“不。”卡洛斯的两颗头颅同时摇了摇。“你不必去追杀他们。至少，不必只追杀他们。”
凯瑞斯的鞭子停住了。
卡洛斯用爪子拨开一层又一层的命运之线，露出底下那片正在缓慢扩散的、淡金色的“油迹”。
那是三本书的思想在人类灵魂中传播的轨迹，从铁砧星系开始，沿着商船航线、通讯中继站、灵能者网络，一点一点地向整个星区蔓延。
“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战场。那些书。”
它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恼怒的意味。
“那个异域神把武器塞进了每一个读过它们的人的脑子里。不是任何我们可以直接撕碎的东西。是‘想法’。”
“你杀了一个读过它的人，那个想法已经传给了他在此之前交谈过的三个人。你烧了一本书，书里的字已经被人背下来了。”
它的两颗头颅同时转向凯瑞斯。
“那个异域神不是最危险的。最危险的是他留下的‘痕迹’。这些痕迹会像瘟疫一样扩散，会像酸液一样腐蚀我们在这个星区的影响力。”
“如果让它们蔓延到足够多的灵魂里，那些灵魂就不再那么容易被我们迷惑。”
它的声音压低了一线。
“所以，瑞扎是饵。”
凯瑞斯的水晶镜面上，那艘暗金色舰船的轨迹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卡洛斯拨开了一层遮蔽，让它“显现”出来。
“你不需要追他。他会自己走进陷阱。”
舰桥。
女巫阿娜斯塔西亚的本体悬浮在舰桥中央。
暗金色的炼金法阵在她脚下缓慢旋转，将她与整艘舰船的控制系统连接在一起。
她的眼睛闭着。但她的感知覆盖了方圆数十光秒的空间。
李泉站在观景窗前，指间夹着一枚点燃的烟。
窗外的星空以一种不符合任何已知推进方式的速度向后“滑”去。
空间本身在折叠、展开、再折叠，像一个人在翻书。
“瑞扎。”女巫开口，没有睁眼，我大致查到了相关的消息。
“机械神教在暴风星域最重要的铸造星球之一。人口大约三十亿，百分之九十是半机械化的奴工和技术神甫。
主要产出是泰坦军团组件、骑士机甲传动系统和战舰级别的等离子反应堆。
存在着一支完整的泰坦军团、至少三个护教军军团、以及常驻的帝国海军分舰队。”
她顿了一下。
“也是整个星区唯一拥有‘深空数据解读阵列’的地方。凯利亚斯要找的那些STC碎片，只有那里能解析。”
李泉吐出一口烟。“听起来像块硬骨头。”
“硬不硬不重要。”女巫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玩味。“重要的是，有人在等我们。”
李泉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基本已经猜到了等待他们的到底是谁。
女巫睁开了眼睛。她的银白色瞳孔里映着窗外那片正在折叠的星空，也映着某种更深处的、只有她能“看见”的东西。
“奸奇。它在我们的航线上留下了痕迹。非常轻微，非常精细，像是刻意让我们‘注意’到。”
“陷阱。”
“显而易见。”女巫的嘴角微微弯起。“但问题不是‘是不是陷阱’。问题是它在用瑞扎当饵，它赌我们一定会去。”
李泉沉默了片刻。
“那我们就不去？”
女巫没有回答。因为她知道李泉自己已经有了答案。
瑞扎有能解读黄昏之力的设备。
如果李泉要完成面板上的任务，显然瑞扎是绕不开的。
李泉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来，女巫指尖的火焰点燃香烟。
“呼...”
奸奇赌的不是李泉的愚蠢。它赌的是李泉的“必须去”。
李泉倒也不在意，他也想看看所谓的奸奇，能给自己挖一个多大的坑。
“凯利亚斯知道吗？”李泉问。
“他不需要知道。”女巫说。“他现在满脑子都是STC。告诉他前面有陷阱，他只会问你陷阱里有没有STC。”
李泉把烟掐灭。
“那就让他高兴着吧。到了瑞扎再说。”
他转身走向舰桥出口。
“我去修行。航线有任何变化，叫我。”
女巫重新闭上眼睛。
舰桥里只剩下重力井发生器低沉的嗡鸣，和她脚下炼金法阵缓慢旋转的光。
暗金色方舟的核心区域，李泉专属的静室。
这里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光洁如镜的地板和墙壁，以及中央一个简单的蒲团。
李泉盘膝而坐，双目微阖，呼吸悠长而深远，仿佛与整艘舰船的脉动融为一体。
他的修行，如今已非简单的吐纳炼气。
《金丹四百字》有云：“以精化为气，以气化为神，以神化为虚，故名曰三花聚顶。”
炼神还虚，本是道胎境界水到渠成之功，目标在于元神脱胎，独立于虚空。
但李泉的路子不同。他自身便是最完美的“道胎”，一呼一吸、一举一动、一念一想，无不是在温养、锤炼这具已踏入非凡领域的肉身与元神。
对他而言，舍弃这千锤百炼、放弃被力与武改造的肉身去追求单纯的“阳神出窍”，无异于舍本逐末。
他的目标更为宏大，也更契合他“武夫”的本心。
他要将这身神气相抱、精气神臻至巅峰的“道胎”，炼成一具亘古难寻、万劫不磨的无上法身。
元神不再是需要呵护脱出的“婴儿”，而是成为这具法身统御万般伟力的“核心”与“意志”。
此刻，他正尝试凝聚象征着“气”与道相合的“气花”。
这需从性功入手，锤炼心神，感悟天地之气机。而李泉选择的方式，狂野而高效，主动撩拨那位最为“热情”的邻居，恐虐。
他的元神如同一面晶莹剔透又坚不可摧的明镜，高悬于意识虚空。
一缕纯粹凝练的、蕴含着他部分武道真意的神念，被他刻意塑造成挑衅的尖刺，顺着那自铁砧星系便纠缠不休、充满暴戾杀意的“血神注视”通道，轻轻一弹。
刹那间，仿佛打开了地狱的咆哮阀门！
“吼！！！有趣的虫子！你竟敢主动呼唤伟大的颅骨之主？！”
恐虐的意志带着滔天的血海与兵戈杀伐之音，轰然涌入李泉的元神感知。
那并非具体的语言，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充满毁灭与征服欲望的咆哮。
然而，在这咆哮深处，李泉清晰地感知到了一丝……贪婪与渴望。
这位血神，似乎对李泉在铁砧星系展现的、纯粹依靠肉身与技艺达到的恐怖战力，产生了异乎寻常的“兴趣”。
“你的肉体！你的战斗方式！不依赖那可悲的灵能，不借助软弱的神力！纯粹！暴力！高效！这才是真正的厮杀！”
恐虐的咆哮转化着意味，“加入我！献上你的忠诚与技艺！我将赐予你无尽的战争与荣耀！你将统领最强大的血神军团！
比那个叫安格隆的废物更有资格！那些胆敢追捕你的蝼蚁，我将亲手捏碎他们的灵魂！”
李泉的元神不动如山，甚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嘲讽：“就凭你那依靠信徒哀嚎和献祭堆积起来的神力？你的那些冠军，除了发疯和乱砍，懂什么叫真正的‘武’吗？”
“狂妄！”恐虐的怒意如同亿万刀剑刮过李泉的元神外围。
“那就交出你那种力量的秘密！把你传播的那些软弱经文毁掉！我可以宽恕你的亵渎，甚至允许你在我的领域保留一块地盘，享受永恒的搏杀！”
“秘密？”李泉的元神传递出清晰的不屑。
“我的力量来自每一滴汗，每一次生死搏杀，每一次对自身极限的突破。你的那些玩偶，空有力量，却无匹配的‘艺’，不过是挥舞重锤的野兽。哦，说野兽都抬举了，野兽捕猎还讲究技巧呢。”
“你找死！！！”
恐虐被彻底激怒。
狂暴的灵能如同毁灭性的星河倒卷，携带着最纯粹的杀戮意志，沿着那无形的联系，狠狠撞向李泉所在的静室，乃至整艘舰船！
然而，就在这股足以让寻常舰船瞬间亚空间失事、生灵癫狂的灵能乱流触及舰船外壳的刹那，舰体表面那些看似装饰的玄奥纹路骤然亮起暗金色的微光。
一层无形无质、却坚韧无比的“场”弥漫开来，那是女巫阿娜斯塔西亚结合炼金术与李泉提供的部分阵法原理，精心布置的防护。
狂暴的亚空间灵能冲击在这层“场”上，如同巨浪拍击亘古礁石，被巧妙地偏转、分化、乃至部分“转化”为维持舰船曲率泡的细微能量，内部人员除了感到一阵极其微弱的心悸，几乎不受影响。
静室内的李泉，则迎来了更直接的冲击。
他的元神仿佛置身于血色风暴的中心，无数杀戮幻象、战争嘶吼、兵刃交击的意念试图撕碎他的清明。
战斗，在元神层面再次打响。
李泉的元神不再是被动防御，而是以自身武道意志为锋，主动迎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