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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力道通天、武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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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迦勒嘴角那抹属于天堂的从容笑意,还未完全展开,便冻结在了脸上。

  因为他看见了李泉的眼睛。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临战前的专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像口古井,映不出他六翼炽天使的半点荣光。

  这平静比任何咆哮都让米迦勒心悸。他手中赤焰圣剑本能地加力,神圣符文亮如熔金!

  便在这时,密特拉那柄燃烧的太阳之剑已劈到面门!剑风灼热,将空气都烧出褶皱。

  米迦勒怒吼,挥剑上撩,去架那必杀的一击!双剑还未接触,

  李泉动了。

  他的右手,快得只剩残影,不是抓向袭来的剑,而是精准地握住了插在自己腹中、贯穿了米迦勒身体的那截暗金枪杆!

  五指一扣,筋肉贲起如龙!

  “呃啊,!”米迦勒的嘶吼瞬间变调。那不是疼痛,而是根基被暴力撬动的惊骇。李泉腰身猛拧,以贯穿两人身体的枪身为支点,悍然发力!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从米迦勒体内传来,那是神力运转轨迹被硬生生扭曲、崩断的声音。他全力上撩的剑路,随之不可抑制地向旁一偏。

  只偏了三分。

  但对密特拉来说,三分便已足够。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赤阳灼穿朽木般短促而暴烈的撕裂声。太阳之剑毫无阻滞地掠过米迦勒因姿势扭曲而洞开的左半身。

  半个闪耀着圣光、流淌着金色神血的躯体,斜斜滑落,尚未坠地,便在剑身附着的极致高温中汽化,化作一蓬耀眼的光尘。

  米迦勒剩下的半边身体僵直,脸上空白一片。

  李泉左手已抓住身前枪杆,配合右手,吐气开声,猛地一拽!

  噗嗤!枪身离体,带出大蓬金血和内脏碎片。米迦勒残躯剧烈一晃,平衡尽失。

  下一瞬,李泉的身影已从他视野里消失。

  伏虎式!

  身后那庞大的神虎虚影与其动作完全同步,一道凝练至极的玄黄虎爪虚影凌空显现,携着镇压山林的百兽之王凶威,以羚羊挂角般精妙难测的角度,直拍米迦勒那颗因剧痛和失衡而露出巨大破绽的头颅!

  李泉对劲力的掌控早已踏入超凡入圣之境。

  这一掌,将足以开山裂石的磅礴巨力,极致压缩,凝练如一根无形的透骨钢针,所有的破坏力都不外泄,只追求一点贯穿,尽数灌入敌人体内,摧毁一切生机。

  虎爪所过之处,空间仿佛无法承载这股极度凝聚的“力”,竟被划开一道纤细却真实的黑色虚空裂痕!

  界海那混乱狂躁的罡风从裂隙中倒灌而入,发出鬼哭般的呼啸,缠绕在虎爪之上,更添其凶威。

  米迦勒的眼中,最后定格的是无边的惊骇与绝望,面对这避无可避、挡无可挡的一击,他的神念已然被恐怖的死亡预兆冲击得近乎涣散。

  没有巨响。

  米迦勒那颗俊美头颅,连同头盔,像被铁锤砸中的西瓜,由内而外,瞬间爆开!

  金的色光芒与金红色的血,混合成惨烈的雾,被界海涌来的阴风一卷,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无头残躯晃了晃,化作流散的光点,回归天际正在闭合的圣光缝隙。

  几点温热黏腻的金色液体溅上李泉脸颊,他眼皮都没眨一下。

  视野边缘,那界海的“面板”字幕飞速滚动。他没看。身形半转,目光如电扫向净风先前所在,

  空无一物。只余一丝几乎淡不可察的虹光尾迹,指向东南远天。逃得倒快。

  李泉收枪而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悠长灼热,吹得面前飘散的光尘都卷动起来。

  连诛一神一佛。

  他知道,该感觉到的,此刻都该感觉到了。

  洛阳,紫微宫深处。

  莲花座上,一字顶轮王手结智拳印,周身窍穴似有微尘世界生灭。某一刻,他捏印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旋即恢复。眼观鼻,鼻观心,如如不动。

  净土院内,菩提流志笔下译经的梵文忽然中断,一滴浓墨落在宣纸上,晕开成团。

  他抬头望了一眼西北方,深邃眸中掠过复杂神色,低低叹了声:“阿弥陀佛……可惜了。”

  不知是叹那陨落的天使,还是叹这越搅越浑的因果之水。

  南市酒肆,喝羊汤的突厥可汗正将一大块带骨羊肉塞进嘴里,动作忽然停住。

  他眯起铜铃大眼,望向长安方向,虬髯间咧开一个野性笑容:“嘿,又一个。”

  将海碗里残汤仰脖灌尽,抹了把胡须上的油星,对空无一人的身侧瓮声道:“等那薛仁贵真来了,老子跟他过过手!这汤,淡出鸟来,不如血战痛快!”

  明堂之巅,武曌凤目之中,两道凝若实质的璀璨佛光骤然迸射,穿透夜色,直抵长安。

  她清晰地“看”到了米迦勒圣光的寂灭,更清晰地感知到,善导那原本与她气运隐隐相连的佛国生机,断了。

  凤袍下的手指,微微收拢。

  密特拉缓缓收剑,剑身燃烧的金焰兀自吞吐不定。他看向李泉挺直的背影,这位太阳神亘古燃烧的战意核心,竟也感到一丝寒意。

  那不是对力量的畏惧,而是对李泉那将力量、时机、技艺、乃至受伤都算计进去,化为纯粹杀戮艺术的战法,感到的本能凛然。

  此人之“武”,已近乎“道”,一条他从未设想过的、凌厉至极的道。

  李泉没理会背后的目光。他横枪身前,左手缓缓抹过枪刃,将上面沾染的金血与佛光碎屑拭去。

  动作沉稳,不见丝毫力战后的虚浮,唯有眼中神光越发凝练如电,射向不远处那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灰袍老僧。

  全场未动,气息却如渊渟岳峙者,唯此人而已。

  法藏。

  若论此世修行之巅,在李泉看来,那位坐拥天下、佛道加身的圣神皇帝或可称“势”之极,但眼前这老僧,给他的感觉,却是“法”之深,是真正将一条道路走到近乎尽头的人。

  大唐佛门,英杰辈出。

  南能北秀,禅宗慧能顿悟见性,言语机锋如刀;慈恩玄奘,万里取经,译典宏富如海。

  法藏和尚,论顿悟机变或许不及慧能洒脱,论译经功德或许难比玄奘浩大,但若论思想之恢弘精密、修行之根基深厚、对“法界”体悟之深邃,恐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便在李泉心念电转间,法藏所在之处,光影微漾。

  一道身影仍是那苍老灰袍的现在身,手持念珠,低眉垂目。

  另一道身影,却从他身侧虚空自然而然“步出”,模样约在中年,面目依稀相似,气息却更加圆融通透,智慧内蕴。

  两道身影并肩,缓缓自虚空中降下数尺,并非刻意摆弄神通,而是其法身自然显化之象。

  李泉单手持枪,枪尾虚点空中,傲然而立。

  玄黄气血在体内奔涌如大江,发出低沉雷鸣,与对方那无声弥漫、仿佛要凝固空间的浩瀚法意隐隐对抗。

  他瞳孔微缩,法藏的气息,在这两道法身并肩显现的刹那,竟又向上拔升了一层!

  如静水深流,表面不波,底下却越发深不可测。

  “李居士。”法藏的声音响起,不再是远观的探究,而是近在咫尺的陈述,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法界的重量,“善导师兄已证涅槃。你手中枪,已染两位‘彼岸’之血。”

  他的目光扫过李泉腹间那道早已止血收口、仅余浅痕的贯穿伤,又落回李泉的眼睛。“此非武道,此是杀道。以杀止杀,终入劫杀循环。居士,还要继续吗?”

  李泉毫无反应,他对生杀的理解,早就超过了这些在俗世中忘了生死的佛门修士。

  密特拉在李泉侧后方不远处悬停,太阳之剑斜指,炽烈的光芒锁定着法藏。

  这位波斯神祇同样损耗不小,但战意未减分毫,他与李泉之间并无言语,却在此刻形成了针对法藏的、无声而默契的压迫。

  李泉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轻轻转动了一下手腕,枪杆上的血珠被甩脱,在虚空中划出几道转瞬即逝的细线。

  他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仿佛无穷无尽的玄黄气,也感受着对手那深不见底、如渊似海的佛门法界之力。

  不是开始,而是继续。

  他微微压低重心,枪尖抬起,指向法藏。一个最简单、也最明确的起手式。

  一旁,密特拉周身火光一闪,毫不犹豫,化作一道流焰瞬息远去,彻底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场中,只剩李泉,与两道法身。

  法藏却是双手缓缓合十,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定力:“李道长连番恶战,杀气盈天。老衲别无他求,只请道长允我片刻,为净土宗善导师兄,诵经超度。”

  李泉闻言,抬了抬手,并非道家稽首,而是一个简单的“请便”手势。

  他开口,声音清朗却带着战场未散的煞气,诵出的却是《度人经》篇章:

  “一切众生,能厌生死,断诸染着世间习气,令此神气,妙合太空,空体自然,不属阴阳,自无生死。”

  诵罢,天地竟是真的行超度法,将那善导的魂魄引往轮回。

  他看向法藏,继续道:“善导大师临终一击,佛光纯粹,已破生死虚妄。虽无密宗迁识秘法接引,然一念清净,亦是得道。大师走得不冤。”

  法藏静静听完,古井无波的脸上不见悲喜,只缓缓点了点头。随即,两道法身同时转身,赤足踏空,向着南郊严华寺的方向,迈步而去。

  步履从容,仿佛脚下不是虚空,而是实地阶梯。

  便在此时,李泉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清晰如箭,直追其后:

  “大师三生成佛之道,独缺未来。是惮于与那位争夺气运,恐佛门分裂?然则时至今日,败象已露。此刻不修未来身,更待何时?机缘一过,永难再续。”

  法藏向前的脚步,戛然而止。

  两道身影同时定在虚空。现在身缓缓侧过半面,苍老的眼中,终于泛起一丝清晰的讶异涟漪,深深看了李泉一眼。

  知道他修行“三生成佛”之法的人,天下虽不多,却也并非没有。

  但能一口道破他迟迟不显化、不着力修持“未来佛身”的真正缘由,非是法力未逮,实是避免与当朝圣神皇帝武曌那汇聚天下佛门气运、隐隐指向未来佛果位的野心正面冲撞,此事,天下应无人知晓。

  此子,如何得知?

  心神之内,那依凭无上智慧构筑的华严法界秘境中,因这一句话,悄然荡起微风。重重无尽的庄严佛土影像微微摇曳。

  波澜之间,万千念头生灭:是继续隐忍顾全大局,还是趁此天地翻覆之机,争那一线道果?

  分裂佛门,或可博取一线超脱之机;维持现状,或许便是随波沉沦……

  但这波澜,只持续了一刹那。

  仿佛浩瀚大海容纳了一颗石子,涟漪迅速扩散、平复,回归那无垠的深邃与平静。

  所有的权衡、计较、乃至被点破隐秘时的一丝震荡,都被更根本的、某种了悟般的定境所吞没、抚平。

  法藏收回目光,不再言语。两道身影重新迈步,赤足踏空,向着南郊夜色中的山寺轮廓,稳步而去。

  身影渐行渐远,最终融入黑暗,只留下那浩瀚如海、庄严凝定的法意,与李泉身上冲霄而起、锐利无匹的玄黄战意,在这片刚刚经历神佛陨落的夜空中,久久无声对峙。

  李泉收枪而立,目光如两盏不灭的灯,钉在法藏渐行渐远的背影上。

  夜风卷过,带起他玄色武袍的下摆,上面神血与佛光交织的污迹,正被袍内自行流转的浑厚气血一点点蒸干、逼落,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他体内的状况,唯有自己知晓。

  连毙善导、米迦勒,看似摧枯拉朽,实则每一击都是精气神与武道意志的极致燃烧。

  尤其是最后拧枪破剑、伏虎碎首那连环两式,看似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实则都已在生死毫厘间计算到极致。

  此刻战后,那股沸腾的、仿佛要破体而出的战意缓缓沉淀,随之涌上的,是深及骨髓的疲惫,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饥饿感。

  不是肚腹之饥,而是气血、精神乃至某种更深层“存在”的亏空。化身修士在大明世界交战,恐怕就是类似这样,只是那些神明有香火...

  李泉想到这随即开始利用香火来弥补自身的亏损,不消片刻便是大致回复了状态。

  与此同时,南郊,严华寺山门外。

  法藏赤足踏上第一级石阶。冰冷的青石透过脚底传来坚实触感。身后,那年轻些的法身悄然淡去,如水中倒影消散,复归于他自身的圆满法界之内。

  山门寂静,唯有风吹古松的沙沙声。

  他停下脚步,缓缓抬头,望向门额上“严华寺”三个古拙大字。月光洒落,字迹斑驳。

  “勘破生死障……得道了……”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李泉的话语,又想起善导最后那记毫无保留、绽放所有生命华彩的“净土往生印”。

  良久。

  一声悠长叹息,融入夜风。

  他举步,跨过门槛,身影消失在寺内的深暗之中。

  严华寺深处,藏经阁最高一层。

  一盏孤灯,忽然无风自燃。

  灯光如豆,却照亮了墙壁上一幅巨大的、以金银色线条勾勒的《华严海会图》。

  图中,过去、现在、未来诸佛菩萨、罗汉金刚、天人鬼神,层层无尽,圆融互摄。

  法藏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盘坐在图前。

  他双目微阖,手结法界定印。

  周身气息,开始以一种玄奥无比的节奏,与图中那浩瀚繁复的法界图景……缓缓共振。

  长安一夜,神佛陨落。

  而风暴之眼,已悄然移向百里之外的,神都洛阳。

  消息传到洛阳时,是寅时三刻。

  夜最深的时辰。东方既不明,西天亦未沉,天地悬在一片混沌的灰蓝之间。

  皇城的琉璃瓦上凝着露,一滴一滴,顺着檐角往下落,打在汉白玉的阶前,发出极轻极细的声响。

  御书房里的灯,已经燃了整整一夜。

  案上摊着三封密报。第一封是来俊臣昨夜子时发来的,说一切按计划进行,即将突袭景龙观。

  第二封是潜伏在长安的梅花内卫密使发来的,字迹潦草,透着写时的手抖:来中丞已死。善导大师……陨落。

  第三封,是半个时辰前,从某个常人绝难触及的渠道传来的。

  上面只有一行字:

  米迦勒,殁。

  武曌坐在案后,一动不动。

  她已经这样坐了半个时辰。

  烛火在她脸上跳动,将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二十四旒通天冠已经摘下,搁在案角,露出满头乌发。那发间,不知何时添了几缕白丝,在烛光下格外刺眼。

  她的手边,搁着一串赤金佛珠。那是当年她加尊号“金轮圣神皇帝”时,由天竺高僧亲自开光加持的。

  一百单八颗珠子,每一颗都刻着一尊佛陀,每一尊佛陀都在她指间捻过无数遍。

  此刻,那串佛珠静静地躺在案上。她没有去碰。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一个黑衣女子无声无息地跪在帘外,正是今夜留守洛阳的梅花内卫统领。

  “陛下。”

  武曌没有抬眼。

  那黑衣女子跪在那里,等。等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帘后才传来一道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

  “薛仁贵到哪里了?”

  黑衣女子一愣。她以为陛下会问长安的详情,会问那道人的底细,会问那陨落的神佛究竟是怎么死的。

  她准备了无数答案。

  但陛下只问薛仁贵。

  “回陛下,”她收敛心神,低声道,“两个时辰前传回的消息,薛公的车驾已过潼关,天亮前可抵洛阳。”

  “天亮前……”武曌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沉默。

  又是漫长的沉默。

  黑衣女子跪在地上,额头触着冰凉的金砖,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她能感觉到,那股笼罩在御书房里的威压,正一点一点地加重。

  不是暴怒,不是杀气,像是地壳深处的岩浆,无声地涌动着,等待某个裂隙,好喷涌而出。

  “来俊臣的尸体,找回来了吗?”

  黑衣女子额头沁出冷汗:“回陛下……尚未。长安那边,景龙观的道士……不许我们收尸。”

  不许。

  这两个字在御书房里回荡了一圈,像是两把钝刀,慢慢割着什么。

  武曌的手指,终于动了。

  她抬起右手,轻轻搭在那串赤金佛珠上。佛珠冰凉,与她指尖的温度一般无二。

  “善导的遗体呢?”

  “也被……也被那道门中人带走了。说是……”黑衣女子咬了咬牙,还是说了出来,“说是要以道门之礼,送‘得道者’往生。”

  道门之礼。送佛门祖师往生。

  黑衣女子说完这句话,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那是赤裸裸的羞辱,是将佛门的尊严踩在地上,还要踏两脚。

  但帘后,依旧沉默。

  只有那串佛珠,被一根一根地拨动着。珠子相撞,发出极轻微的“嗒嗒”声。

  一声,一声,在这死寂的御书房里,听得人心里发毛。

  不知过了多久,武曌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更低了,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米迦勒……死了。”

  黑衣女子不敢接话。

  “天使长。活了亿万年的存在。上帝身边最强的战士之一。”

  武曌的声音依旧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他死在长安。死在一个道门修士手里。死在……朕的治下。”

  最后四个字,咬得极轻,却让黑衣女子的膝盖彻底软了下去。

  她听出来了。

  那平静之下,是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可怕的东西。

  武曌站起身。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棂。寅时的寒风灌进来,吹动她的衣袂,吹动她的发丝,吹动案上的密报,沙沙作响。

  窗外,是洛阳城的轮廓。

  远处的明堂,巍峨地矗立在夜色中。明堂顶端,那尊地涌巨佛的琉璃金身,依旧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是气运的流失。从昨夜到现在,那颤抖就没有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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