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栋极具现代感、线条冷硬、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前,车队停下。
李泉跟着段云步入其中,楼内空间开阔,光线明亮,往来人员皆步履匆匆,神色肃然。
段云那张特殊的名片如同通行证,所过之处,闸机、门禁自动开启,无人阻拦。
两人走向内部专用电梯。段云侧头,墨镜后的目光扫过李泉平静打量四周的侧脸,随口问道:“李堂主是第一次来西南武盟分部吧?”
“嗯。”李泉应了一声,目光掠过墙壁上复杂的楼层指示图。
段云似乎有意介绍,声音清晰:“整个武盟分部大楼,大致分为三个主要区域。我们所在的低层是行政与对外服务区,中间是行动人员的调度、休整、装备区,而地下……”
她顿了顿,“则是特殊事件处理、高危物品收容以及一些……需要严密监控的医疗或研究设施所在。”
李泉不置可否,脚步停在了一部需要双重权限验证的银色电梯前。
他从不轻信这种看似坦诚的介绍,尤其来自一个让山君纹身持续发出刺痛预警、周身散发着古怪法则波动的女人。
从见面起,那蛰伏的图腾传递的杀意,就如同无形之针,牢牢锁定着段云。
踏入电梯的瞬间,李泉那远超同侪的强横神识,已如同水银泻地般悄然铺开,无声无息地将大楼的主体结构、主要能量节点、人员密集区域以及几个气息特别晦涩或强横的所在,探查了个七七八八。
电梯无声上行,最终停在四十五层。
电梯门开,外面是一条纯白、安静的走廊,光线柔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这里竟还需要再经过两道需要生物识别和动态密码的厚重合金门。
穿过最后一道门禁,段云领着李泉来到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幕墙前。
玻璃墙后,是一间设施齐备的独立监护室。室内光线调得很暗,唯有几台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微弱的荧光。
苏妙晴安静地躺在中央的病床上,身上连接着数条管线与贴片。
她双目紧闭,脸色是失血过多的苍白,嘴唇干裂,失去了往日那份或精明或狡黠的生气。
她身上盖着薄被,但裸露出的手臂和脖颈处,能看到数道深可见骨、边缘泛着诡异青黑色的撕裂伤,伤口附近的肌肉似乎还在微微蠕动,散发出一种令人不快的阴冷气息。
她整个人如同被狂风骤雨摧折过的幽兰,脆弱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凋零。
李泉的神识穿透玻璃,细致地扫过苏妙晴的身体。
情况确实糟糕,一股暴戾、阴寒、充满掠夺性的异种妖气在她经脉窍穴中横冲直撞,不断侵蚀着她的生机与神魂。
若非这姑娘修炼《阴符圣人盗经》,性功远比命功坚韧,强行守住灵台一点清明,恐怕早已魂飞魄散或彻底妖化。
“今早巡逻队在城西废弃厂区边缘发现她时,她体内的妖气侵蚀已经非常严重,几乎要彻底淹没她的本源。”
段云站在玻璃墙边,开始陈述,声音平稳,“这种妖气的性质很罕见,不属于我们已知的任何妖族谱系,极度排外且具有强烈的精神污染特性。
我们动用了多种净化手段,也只能勉强抑制其扩散,无法根除。”
她继续道:“因此,我们需要尽快了解苏小姐的社交网络、近期行踪、有无与人结怨,以及……她自身是否与某些非常规势力有所牵连。”
“这有助于我们锁定袭击者的来源和动机。武盟希望能得到您的全力配合,提供相关信息,这样我们才能与特管局高效协作,尽快将凶手绳之以法。”
说完,她竟然抬手,摘下了那副一直戴着的墨镜,露出一双漂亮的、眼尾微微上挑的凤眸,此刻这双眼睛里充满了“诚恳”与“专注”,认真地看着李泉。
而就在段云摘掉墨镜、气息出现极其细微波动的刹那一道看不见的身影,如同穿透了另一个维度的薄膜,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监护室内部,苏妙晴的病床旁。
正是女巫阿娜斯塔西亚。
她的出现没有引起任何能量警报或空间扰动,除了李泉,无人察觉。
女巫的电子瞳孔中数据流飞速划过,她对苏妙晴进行着更深入、更本质的扫描分析。
李泉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玻璃墙后的苏妙晴,等待女巫的结论。
几秒钟后,女巫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冷静而快速:“情况比看起来复杂。那股妖气本质极高,至少是黄级中位大妖所留,且经过特殊处理,具有定向侵蚀与追踪标记双重效果。”
“强行驱散会严重损伤她的灵基与灵魂。我需要回到瀛洲‘理之层’,借助那里的炼金矩阵和世界权限,才能在保证她身体与灵魂结构完整的前提下,安全剥离。”
李泉心中一定。有办法就好。
他这才缓缓转过头,看向身边还在等待答复的段云。
“当然,”李泉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配合调查,找出凶手,我责无旁贷。”
段云眼中刚闪过一丝计划得逞般的微光。
李泉的下半句话接踵而至:“只不过...”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整个人所有的精气神,仿佛瞬间凝聚成一座无形山岳,轰然压向段云!
“我要先带她离开这里。现在,立刻。”
他的眼神锁死了段云,不给对方任何转移话题或讨价还价的余地。
那股凝练到极致的神识,混合着杀伐战意,形成了一种实质性的精神压迫!
段云呼吸一窒!她是黄级存在,心志坚韧,但此刻直面李泉这毫不掩饰的、仿佛下一瞬就要暴起杀人的冰冷意志,竟然感到一阵心悸!
她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此刻敢吐出一个“不”字,眼前这个看似平静的年轻人,立刻就会化身为最恐怖的凶兽,不惜一切代价,杀穿这栋大楼!
“咔……咔咔……”
周围的合金墙壁、脚下的地板,甚至头顶的天花板,都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的颤抖声!
李泉甚至没有外放一丝一毫的气血或真炁,仅仅是他那强横无匹的神识意志全力锁定与压迫,就足以引发物质层面的共振与战栗!
空气凝固,时间仿佛停滞。
就在这紧绷到极限、一触即发的关头,“虽然程序上有些棘手……”
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权威感的男声,突兀地从走廊另一端响起。
随着这个声音的出现,那笼罩在段云身上、仿佛天倾般的恐怖压力,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散了大半。
段云瞳孔猛然放大,脸上的愠怒之色一闪而逝,她迅速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一个穿着剪裁合体、面料考究的深灰色西装,戴着无框眼镜,看起来约莫四十出头、气质斯文儒雅的男人,正缓步走来。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手里还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夹。
“但是我代表特管局调查科,可以答应李堂主这个请求。”
男人走到近前,对着李泉微微颔首,自我介绍道:“李堂主,幸会。鄙人汤武,京都特管局总局调查科高级调查员。苏妙晴小姐遇袭一案,目前由我主要负责。”
李泉目光转向这个自称汤武的男人,上下打量。
可以确定,其修为在甲级极位,气息凝练扎实,但更多的底细,恐怕要等到动手时才能真正看清。
不过,此人出现时机巧妙,言语间明显与段云并非一路,甚至隐隐有压制之意。
段云显然不满被横插一手,冷声驳斥:“汤调查员,请注意!此案是武盟与特管局联合调查,苏小姐是重要证人。
更是妖气侵蚀的受害者,理应由我们武盟的医疗部门进行监护和治疗!你没有权力单方面决定将她交予外人!”
汤武推了推眼镜,笑容不变,甚至将另一只手随意地插进了西裤口袋里,姿态放松,语气却带着一种京都官场特有绵里藏针的力道:
“段理事言重了。‘外人’?李堂主是苏小姐的直属上司,更是西南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算外人?至于监护和治疗……”
他看了一眼玻璃墙后昏迷的苏妙晴,又看向段云,笑容淡了些:“我抵达后调阅了全部医疗记录。恕我直言,武盟这边的‘净化’效果有限,苏小姐的情况并未好转,甚至有恶化的趋势。”
“既然李堂主有更妥善的办法,我们特管局当然要以受害者的生命安全和康复为第一优先。
毕竟,我们京都特管局办案,讲究的是证据和实效,有些……地方的做事风格,我们不太习惯,也吃不太消。”
这话几乎是在明着指责段云或她背后的段家别有用心、效率低下。
段云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就在这时,女巫更详细的分析报告也传入了李泉脑海,精确指出了苏妙晴遇袭的大致时间窗口、妖气侵蚀的详细机理以及短期内维持现状不会危及根本的结论。
李泉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放下了。他不再看段云,而是转向汤武,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种直白的疲惫与冷意:
“汤调查员,段理事。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分辨此刻站在我面前的,究竟是敌是友,各自又抱着怎样的目的。”
他忽然将话题一转,目光再次扫过段云,话锋锐利如刀:
“但有一件事很清楚前天晚上,我与你们段家的家主,发生过正面冲突。”
汤武似乎有些意外李泉突然提起这个,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做出聆听姿态。
段云的反应则更快,她看向李泉,脸上那种被冒犯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你终于问到点子上”的了然,甚至嘴角又勾起了那抹公式化的笑容:
“李堂主说的没错。关于您与段老祖的冲突,武盟内部已有初步报告。至于我……”
她挺直了腰背,凤眸中闪过一丝锐光:“我当然是长期在西南武盟工作。身为天市世家议会派驻武盟的特别理事,我本身就代表着世家在体制内的利益与声音。”
“只是碰巧,今早西南边境几个关键节点同时传来妖族异常调动的警报,文苍宇镇抚使必须亲赴前线坐镇,蓉城这边的一些紧急事务,才临时由我接手协调。”
她顿了顿,似乎很满意自己这番解释,将话题拉回:“既然李堂主提到了,那我们也打开天窗说亮话。关于苏小姐遇袭,以及昨日冲突的后续处理,武盟和特管局都需要对您进行一次正式的、详细的问询笔录。”
“这是必要程序,也是为了尽快厘清真相。李堂主,应该没问题吧?”
李泉听完,却低下头,大致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他想知道的信息,已经差不多了,段云代表段家在武盟内部,文苍宇被调离,苏妙晴遇袭时间微妙,汤武代表的特管局总局似乎与地方世家存在某种制衡或矛盾。
片刻,他抬起头,看向段云和汤武,缓缓摇了摇头。
“抱歉。”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如同冰珠落玉盘,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我不想和你们段家的人合作。至少现在不想。”
他目光转向汤武,语气稍缓,但依旧带着距离感:“如果汤调查员需要了解什么信息,可以在之后,通过正式渠道预约时间,来龙虎堂找我。我会视情况配合。”
“但是现在...”
他话音未落,身形骤然模糊!
“拦住他!”段云脸色剧变,厉声喝道,同时自己已如鬼魅般欺身而上!
然而,李泉的目标并非他们。
“轰!”
一声闷响,那面据说能抵御重型武器轰击的特制单向玻璃幕墙,被李泉看似随意地一掌拍在边缘框架上,竟应声炸裂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纹,中心处更是直接破开一个大洞!
就在玻璃碎裂的瞬间,一道森寒的刀光如匹练般卷来,精准地拦向李泉探向病床的手臂!
刀未出鞘,仅是刀鞘带起的风压,就已割裂空气,发出凄厉尖啸!
李泉看也没看拦路之人,拍碎玻璃的右手化掌为拳,运起一股凝练如钢锥的寸劲,向斜上方猛地一崩!
“铛!”
金铁交鸣的爆响震得人耳膜生疼!那拦路的刀鞘被巨力撞得高高荡起。
与此同时,李泉左拳毫无花哨地向前平推,砸在玻璃幕墙旁的承重墙体上!
“嘭!!!”
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厚重墙壁,如同被巨型攻城锤击中,轰然炸开一个直径米许的大洞!碎石粉尘混着外面的冷风狂涌而入!
段云虽惊不乱,身形如电闪向病床,首要目标仍是控制苏妙晴。
然而,就在她指尖即将触及病床边缘的刹那,床铺上空空如也!
苏妙晴连同她身上的管线贴片,竟在刚才李泉制造混乱、所有人注意力被吸引的瞬息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段云瞳孔骤缩,脑中一片空白。怎么可能?!
她的惊愕仅仅持续了百分之一秒。
一股恶风已然袭至胸前!
李泉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她正前方,右拳如流星坠地,毫无保留地印向她的心口!
拳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极致压缩,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激波!
“轰!!!”
沉闷到极致的撞击声响起!
段云甚至来不及做出最完美的防御姿态,只堪堪将双臂交叉护在胸前,磅礴的护体炁劲瞬间激发到极限。
然而,李泉这一拳的力量凝练到了可怕的程度,几乎没有任何外泄。所有的破坏力,如同最锋利的钻头,集中轰击在一点!
“噗嗤!”
段云双臂剧痛,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交叉的双臂被硬生生砸得向内凹陷,狠狠撞在自己的胸膛上!
她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蛮横巨力透体而入,五脏六腑仿佛瞬间移位、碎裂!
“哇!”
她张口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身形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抛飞,后背撞击在后方墙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坚固的合金墙壁竟被撞得向内凹陷出一个清晰的人形!
她周身的护体炁光瞬间黯淡、破碎,浑身窍穴在同一时间沁出细密的血珠,整个人如同一个破碎的血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