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诚青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不再一味柔化。他脚下猛地一跺,身形微坳,另一只手握指成拳,不再闪避,迎着那劈落的手掌边缘,悍然向上撞去!
他要硬碰硬,试试这以武入道的怪物,力量究竟纯粹到了何种地步!
“噗!”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撞击声响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但两人交手处,空气被极度压缩,竟炸开数道细密漆黑的扭曲裂纹,一闪即逝。
唐诚青浑身剧震,眼神中的惊骇再也掩饰不住。他感觉自己仿佛用血肉之躯,撞上了一座正在倾倒的不周山!
那股力量,厚重、凝实、摧枯拉朽!
李泉略微收力。
臂掌交击处,大部分狂暴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被唐诚青那“身呈太极”、“与天相同”的奇异状态化去、导散。
但即便如此,唐诚青依旧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缕鲜红。
两人身影一触即分。
台下的围观者大多只看到两人手臂快速交击了一下,唐诚青后退两步,嘴角见红,具体玄妙,十成里未必看懂了一成。
但李泉心里清楚。
眼前这唐诚青,太极拳的造诣,尤其是那股“化劲”的功夫,比之王权更加圆融自然,已近乎道。
而且,此人骨子里同样有一股不服输的韧性。
果然,唐诚青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脚下步伐忽变,如同踏着泥泞,悄无声息地滑近。
右掌轻飘飘再次递出,一股奇异的“黏劲”隔空传来,并非攻击,而是欲要牵引、拨动李泉的重心,破坏其拳架根基。
李泉依旧不闪不避,甚至将体内沸腾的紫金丹气稍稍收敛,仅以肉身气血与拳意应对。
他低喝一声,右拳自腰间翻起,心意把中最为古朴拙重的“掘山撅”悍然打出!
这一拳,毫无花巧,就是最简单的拧腰、送肩、直击。
拳风破开粘稠气劲,如同铁锥凿土,直砸唐诚青那玄妙掌势的最核心处!
“嘭!”
两股劲力再次相撞,这一次声音清晰了许多。周遭空气猛地一震,轰然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淡白色气浪。
唐诚青掌势急速旋转,如同漩涡,试图将这股直捣黄龙的拳劲卸开、分化。
然而,李泉的拳劲凝练如钢锥,竟是强行破开了那层层叠叠、缠绵不绝的太极缠丝劲!
得势不饶人!李泉沉肩坠肘,脚下踏步进身,一记朴实无华的“铁山靠”紧随拳后,贴着中宫硬闯而入!
唐诚青仓促变招,双臂交叉成十字手,硬封在胸前。
“咚!”
闷响声中,唐诚青只觉得一股磅礴巨力如同火车冲撞,透过双臂狠狠砸在胸口。他闷哼一声,脚下不由自主地“蹬蹬蹬”连退三步。
诡异的是,他脚下那特制的加固地砖,竟纹丝未裂,李泉对力道的控制几乎妙到毫巅。
唐诚青站定,脸上血色上涌,又迅速褪去。
他盯着李泉看了两秒,又看了看看自己的脚下,忽然双手一摊,做了个“罢手”的姿势,长长叹了口气。
“是我输了。”他语气倒是坦然,随即压低声音,只有近处的李泉和刘术庭能听清。
“李堂主好硬的功夫……不过,台下有狠人盯着你呢。”
说完,他也不拖泥带水,又恢复了那副有点嬉皮笑脸的模样,挠了挠后脑勺,十分光棍地转身。
直接跳下了高台,重新没入人群之中,三两下就不见了踪影。
唐诚青干脆利落地认输跳下台,台下先是寂静,随即“嗡”的一声,议论声四起。
“青羊宫的真传……这就输了?”
“你看清了吗?好像就碰了两下……”
“唐诚青在国外留过学的,听说得的是龙门真传,太极拳已入化境,怎么连李堂主的边儿都摸不着?”
“你懂什么,那是李堂主根本就没给他‘化’的机会!一力降十会,看到没?”
人群外围,几个气息沉稳的老者交换着眼神,神色都凝重了几分。
唐诚青的名头,在西南年轻一辈里绝对响亮,青羊宫与龙门派的渊源,加上其本人天赋异禀,海外游学融汇,被视为极有希望冲击黄级的人物之一。
如此人物,在李泉面前却似稚子舞锤,虽展现了精妙绝伦的化劲功夫,却终究被纯粹的力量和战斗直觉碾压。
对面高楼内。
张玄陵看着唐诚青消失在人群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台。“青羊宫唐家……龙门太极,果然名不虚传。
这唐诚青年纪轻轻,已得‘与天相同’几分真意,假以时日,黄级可期。”
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唐家虽不涉足太多世俗争斗,但若能拉拢……此次西南之局,或可添一助力。”
随即,他的目光落回台上渊渟岳峙的李泉身上,复杂之色更浓:“这孩子……确实有本事。这份对力量的掌控,这份战斗中的霸道与精准,已远超寻常甲级极位。”
“可惜,时也,运也。如此良材美玉,却不能入我张家之门墙,反成了我张家最大的麻烦。”
他身旁,张承恩看得更为专注。
唐诚青那如水流淌、身合自然的太极拳法,让他眼中异彩连连,暗自赞叹。
这份柔中寓刚、化劲于无形的造诣,堪称绝妙。然而,李泉的应对更是让他心头震动。
“不招不架……只是一下。”张承恩低声自语,仿佛还沉浸在刚才那电光石火的一击里,“以简破繁,以力证道。这份眼力、胆魄,还有那瞬间爆发的力量……简直非人。”
他自幼苦修雷法,深知刚猛迅捷之道,但李泉这种将“刚猛”演绎到极致、近乎法则层面的表现,依然让他感到一种源自本能的凛然。
“狗屁!”
一声粗粝的嗤笑打破了室内的沉寂。青龙团团长贺天雄抱着胳膊,满脸不屑:“花架子!那姓唐的小子软绵绵的像娘们,被打跑不是正常?”
“这李泉,也就是个顶尖的一流好手,力气大点罢了。真到了搏命的时候,老子手下随便拎个队长出来,都能剁了他!”
他说着,掏出个造型粗犷的通讯器,按了几下,狞笑道:“老子这儿正好有合适的人选。让他去试试这李堂主的‘道’,到底硬不硬!”
张承恩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出声。
他只是将原本自然下垂的双手,缓缓背到了身后,右手握住了左手手腕,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显然此时的张承恩心中对于这位团长的忍耐程度,已几近极限。
在他此刻的判断里,台上那位气定神闲的李泉,其危险程度,甚至远超这位浑身煞气的黄级团长。
一流逆伐破虚空境界,听起来极端的骇人,但他这种水平的破虚空境...只是“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
……
台下,一个身材精悍、脸上带着一道新鲜刀疤的汉子推开身前的人,跃上了高台。
他穿着青龙团标志性的杂乱护甲,腰间挎着一柄带鞘长剑,眼神桀骜,带着一股浓郁的、几乎化不开的血腥煞气。
“青龙团,第三队队长,庞蛟!”他声音沙哑,冲着李泉一抱拳,动作敷衍,眼神里满是审视与挑衅。
“听我们团长说,李堂主道法高深,拳头硬。我庞蛟是个粗人,不懂什么道不道,就会砍人。特来领教领教,看看你这拳头,能不能接住我的剑!”
话音未落,一股混合着惨烈煞气的浓郁先天一炁猛地从他身上爆发开来,颜色暗红,带着铁锈与腐朽的味道,瞬间冲淡了先前唐诚青留下的清静余韵。
这股气息让李泉眉头微挑,想起了在大晋世界遇到的那位军阵杀伐之气浓烈的夏将军。
不过眼前这人气息更加驳杂、暴戾,少了份军纪森严,多了份亡命之徒的凶狂。
庞蛟也不废话,“锵啷”一声拔剑出鞘,剑身暗红,似饮血过多。
他低吼一声,整个人与剑合为一体,化作一道暗红色的煞气狂飙,直刺李泉心口!
剑法毫无花巧,就是快、狠、准,带着一股有去无回的惨烈气势,剑未至,那股凝聚的杀意与煞气已如针砭般刺痛皮肤。
这一次,李泉没有再完全收敛。
面对这杀气腾腾的一剑,他微微侧身,左脚向前踏出半步。
“轰!”
仅仅是这半步踏出,以他脚掌为中心,恐怖的力量汹涌而出!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低沉嗡鸣,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
庞蛟疾刺而来的剑光,在这突如其来的空间凝滞与力场扰动下,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偏差和迟滞。
李泉的右手就在这瞬息之间探出。
并非硬抓剑锋,而是五指如钩,在剑脊上轻轻一搭、一捋!
“嗡!”
暗红长剑发出凄厉的颤鸣,庞蛟只觉得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力顺着剑身传来,整条右臂瞬间酸麻,剑势彻底失控,向一旁荡开。
中门大开!
李泉左手如电,依旧是那记简单霸道的劈掌。那庞蛟也的确是杀出来的狠茬子,下一刻长剑反撩。
但李泉的行拳轨迹亦在半途陡然一变,化劈为穿,五指并拢如凿,一记“探马掌”直捣黄龙,印向庞蛟空门大露的胸膛!
庞蛟骇然,左手仓促回护,凝聚全身炁劲与煞气于掌心,试图硬挡。
“噗!”
接触的瞬间,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仿佛湿布破裂的闷响。
庞蛟掌心凝聚的暗红炁劲如同纸糊般被洞穿、震散。李泉的掌锋长驱直入,结结实实印在了他的心口。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庞蛟双眼猛地凸出,布满血丝。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狰狞的表情定格。
随即,他周身毛孔忽然渗出细密的血珠,那柄暗红长剑“当啷”一声脱手落地。
他晃了晃,仰面倒下,重重砸在台面上,再无生息。
胸口并无明显塌陷,但所有明眼人都能感觉到,他体内的一切,骨骼、内脏、经脉,乃至魂魄,都在刚才那一掌蕴含的恐怖拳意与力量下,被彻底碾碎了。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如果说唐诚青的败北还带着切磋较技的意味,让人惊叹于李泉的高深。
那么庞蛟的瞬间毙命,则像一盆冰水夹杂着血腥味,浇醒了所有围观者。
这不是论道,这是生死搏杀。
而李泉这位刚刚还在侃侃而谈的“少年宗师”,下手之狠辣果决,丝毫不逊于这些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
“庞蛟!”
对面高楼,贺天雄脸上的狞笑骤然僵住,随即化为暴怒的扭曲,恐怖的黄级威压不受控制地爆发开来,整层楼的玻璃窗齐齐炸裂!
他身旁,张玄陵眼中精光一闪,适时抬手,虚按了一下:“贺团长,息怒。台上切磋,生死各安天命。此刻众目睽睽……”
贺天雄猛地转头,血红的眼睛瞪着张玄陵,又死死盯向台下。
下一刻一拳砸出,猩红的拳头轰隆隆向着他的方向砸来,数道气息转瞬间引而不发,李泉却是纵身而起。
右拳自腰间螺旋钻出,拳面破开那猩红炁劲,带起一路轰鸣!
李泉浑身筋骨齐鸣,发出“嗡”的一声闷响,仿佛真的点燃了炮膛中的火药,那股炸裂性的刚猛劲力直扑面门!
轰!!!!
两股巨力轰然相撞,所有人瞬间以碰撞点为中心,瞬间荡开!!
文苍宇和唐兴畅两人的脸色都是巨变,这贺天雄这傻帽是要闯大祸啊!要是李泉有什么三长两短,李玄枢不得把蓉城砸了?!
但下一刻,李泉那一拳却是唤起好似五岳倾倒的恐怖意象,两者相撞居然没有吃亏,而是一拳将那炁劲砸碎从容回到了台上。
“甲级极位硬撼黄级...这位李堂主还是这么逆天...”文苍宇看着这一幕不知道是该做什么反应,一旁的唐兴畅则是第三根烟掉在了地上。
忍不住一脸的郁闷,盯着地上抽了半截的,脑海中纠结着。
李泉缓缓收掌,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整个场子却是彻底安静下来,谁也没想到这位李堂主没突破黄级,就扛住了黄级的一拳。
好像还没太吃亏?
李泉倒是有些兴趣索然,张玄陵旁边那位显然不是什么高手,甚至生死搏杀或许远远不如那姓楚的化神修士。
他看了一眼庞蛟的尸体,又看了看那黄级气息的位置,目光平静地转向街口越野车方向,声音清晰传出:
“此人剑带杀意,煞气锁魂,招招欲取我性命。我辈武人,遭此袭杀,还手自卫,取其性命……应该,也很合理吧?”
街口,唐兴畅正纠结着,闻言却是抬起头来,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场:
“台上较技,各安天命。出手无悔,生死自负。此乃江湖规矩,亦是特管局认可之私斗限度。”
“放你娘的狗屁规矩!”贺天雄的咆哮声如滚雷般从高楼炸响,他身影一晃,已出现在破损的窗边,浑身煞气冲天,死死锁定李泉。
“杀我兄弟,老子活撕了你!”
他作势便要扑下。
“贺团长!”张玄陵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
“您身份尊贵,乃我西南边境栋梁,与此子动手,无论胜败,恐惹非议。不如……”他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贺天雄身后。
贺天雄身后,一个一直沉默如同影子、气息却同样深沉如渊的中年男子上前半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看向唐兴畅:“唐局长,贵局的意思是,我青龙团一位队长,就这么白死了?”
唐兴畅有些心疼的看了看自己这么半会就空了一般的烟盒,语气倒是平淡:“我说了,各安天命。他选择上台,选择下杀手,就要承担后果。
“青龙团若不服,可按规矩递战帖,或……你们副团长也可以亲自上台,为大家‘演道’一番。”
最后一句,带着淡淡的嘲讽。
贺天雄身后的,冷面中年男子青龙团副团长,黄级高手薛蟒,眼中寒光一闪。
就在薛蟒气息即将爆发,贺天雄也按捺不住的刹那。
台上的李泉,却忽然向前走了几步,来到高台边缘,目光越过人群,直接锁定了窗边的贺天雄与薛蟒。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窃窃私语和躁动的气息,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内容更是石破天惊:
“我听说,杀一头肆虐边境的黄级大妖,可得武盟认可,占一个黄级之位。”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贺天雄,最终落在薛蟒身上。
“那么……”
“杀一个为祸四方、不知所谓的黄级恶徒...”
“应该,也没问题吧?”
话音落下。
整条长街,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
风停了,声息灭了。
连贺天雄暴怒的煞气,薛蟒冰冷的杀意,唐兴畅眯起的眼睛,张玄陵敲击窗台的手指……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句话里凝固。
但这份寂静,
转瞬之间就在在下一息,李泉主动冲向那张玄陵所在大楼的声势,彻底打破!
下一刻墙体应声而裂,张承恩一把拽住张玄陵的肩膀消失不见,一道声音却是在一片灰尘中响起。
“张家老爷子,别来无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