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部流入的资源、技术、信息,可以在‘理之层’进行初步筛选、净化、解析或转化,再以受控的、安全的方式,输入主世界。”
“同样,主世界产生的某些‘产出’或需要处理的‘废料’,也可以经由‘理之层’导向界海。”
“简而言之,”女巫总结道,“它将作为此界与界海交互的‘口岸’与‘净化车间’,供养并保护主世界。而主世界,将专注于文明的延续、发展与升华。”
黄老爷子听完,沉默良久。他看着眼前这个神色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之事的炼金之神化身,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不是贪婪,不是算计,而是一种佩服。
将自身神域与一个世界的“理”绑定,已是大魄力。
如今更进一步,主动将世界分层,自己镇守风险最高的“缓冲区”,将相对安稳、适合文明发展的主世界完全让出……这份气量与格局。
这份对“守护”与“发展”本质的理解,远超寻常神祇,甚至超过了许多以“庇护者”自居的古老存在。
她追求的,似乎从来不是统治与信仰,而是某种更宏大、更冰冷的“合理性”与“最优解”。
“……没曾想,李卿府上如此热闹,倒是朕唐突了。”
就在会议室陷入短暂寂静时,一道平和却带着天然威严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传入众人耳中。
紧接着,会议室门口金光微漾,一道身着玄黑常服、腰束玉带的身影,已然出现在那里。
朱棣。
他并未穿戴帝王冠冕,只作寻常富贵闲人打扮,但那股经年累月蕴养出的煌煌帝气与如山岳般沉稳厚重的意志,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微微一凝。
李泉下意识要起身,朱棣却已抬手虚按,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稳稳按回座位。
“不必拘礼。”朱棣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目光扫过室内众人,尤其在黄老爷子和女巫身上略作停留,然后便极其自然地走到李泉对面的客位,从容坐下。
这个微小的动作,却让黄老爷子心中瞬间雪亮!
这位大明皇帝,并非以帝王身份驾临,而是以“合作者”甚至“客人”的姿态出现。
而他选择的座位,正对李泉,却稍偏半分,既不喧宾夺主,又明确显示出他与李泉的“平等”协商地位。
更重要的是,他选择在李泉与锦鲤门谈判的关键时刻“恰好”出现,并且一坐下就表明了“不干预”的姿态……
这是在给李泉站台,也是在向锦鲤门,或者说向所有界海势力,释放一个再清晰不过的信号:
李泉,可以全权代表大明,在此界的利益。
黄老爷子肩膀上的黑玉猫,轻轻地“喵”了一声,尾巴缓缓摆动。
“这位老先生,想必就是界外而来的商人?”朱棣的目光转向黄老爷子,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深邃。
即便他此刻修为受世界晋升反馈,已然半只脚迈入了黄级门槛。
但那股混合了国运、山河意志与个人武道心性的“势”,却比寻常黄级下位修士更加厚重、更加令人心悸。
黄老爷子不敢怠慢,郑重点头:“不敢当‘老先生’,陛下唤我黄老朽即可。在下确是锦鲤门客卿,此番随我门中吴经理前来,正是欲与大明……与李兄弟,洽谈今后合作事宜。”
他巧妙地将“大明”换成了“李都督”,既是顺着朱棣的意思,也是再次确认。
吴清影被老爷子轻轻推了半步上前。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裙摆,上前一步,对着朱棣和李泉分别行了一礼,姿态端正,不卑不亢:“锦鲤门下行走,吴清影,见过陛下,见过李都督。”
朱棣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尤其在李泉身上微妙地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点了点头。
“嗯,不错。”他没说哪里不错,但意思已然明了。
随即,他看向李泉,目光变得郑重:“李卿。”
李泉拱手:“陛下。”
“瀛洲初定,百废待兴,界外往来,千头万绪。”朱棣的声音平稳有力,“朕知你志不在此,但非常之时,需非常之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自今日起,朕敕封你为大明瀛洲都护府都督,总领瀛洲一应军政、民政、外事、商贸诸务。节制瀛洲境内所有大明文武官员,拥有专断之权,可先斩后奏。”
李泉愣住了。这个任命,权力之大,几乎等同于裂土封王!而且“总领外事、商贸”,更是将大明对界外交往的钥匙,直接交到了他手上。
朱棣看着他,眼神深邃,仿佛看穿了他心中所想。
“朕信你。”他只说了三个字。
李泉瞬间明白了。这位永乐大帝,赌的就是他李泉对世俗权位没兴趣,对大明更无觊觎之心。
给他最大的权力和自由,反而能让他心无旁骛,用他的方式和能力,为大明镇守这扇新打开的“天窗”,同时攫取界海之中对大明有利的资源与机遇。
这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也是一场豪赌。
但朱棣赌对了。李泉确实对当皇帝、当权臣没兴趣。这个“都督”头衔,对他来说,更像是一个方便行事的“招牌”和“权限”。
“……臣,领旨。”李泉起身,郑重抱拳。
朱棣脸上露出笑容,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黄老爷子和吴清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动与了然。这位大明皇帝的手段和魄力,果然非同凡响。
吴清影抓住时机,上前一步,开口道:“陛下,李都督。我锦鲤门希望能与大明建立长期、稳定的贸易关系。”
“不仅限于瀛洲,更希望能与大明工部、户部直接对接,引入一些此界特有的工业产品,同时输出我门在界海搜集的通用技术、稀有材料、情报信息等。”
朱棣已经站起身,走到了会议室门口。闻言,他头也没回,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这些具体事务,你们和李卿商量便是。朕说过,瀛洲诸事,由他全权处置。”
他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补充了一句:
“至于分成……大明与瀛洲,六四。大明六,瀛洲四。细则你们谈。”
话音落下,金光一闪,人已消失不见。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六……四分?”吴清影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脑中迅速开始计算这个比例意味着何等庞大的利益流动,“这……这可不是小数字啊……”
“以当前初步估算的此界晋升后资源产出增长率、界海通道潜在吞吐量,以及可能的技术引进附加值,”
女巫平静的电子音适时响起,给出了精确到可怕的答案。
“若协议顺利执行,大致三个标准年,瀛洲四成收益所积累的资源与能量,足够支撑此界再发动一次……中等规模的‘界海战争’。”
黄老爷子抚摸玉猫的手,彻底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位刚刚被任命为都督、此刻正摸着下巴,眼神却有些飘忽、似乎已经在想晚上吃什么的年轻人,又看了看旁边那位深不可测、将世界一分为二的炼金之神。
忽然觉得,锦鲤门这次投资的“潜力股”,好像比预想中还要惊人得多。
而李泉,则在心里默默算了笔账。
四成收益……好像,挺多的?
以后喝酒,大概能换点更贵的牌子了。
他端起不知谁放在旁边、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嗯,这瀛洲都督的椅子,好像……也没那么难坐。
空间被女巫无声地封闭,隔绝了内外一切窥探。
下一瞬,光影微漾,正有些茫然地站在远处廊道里、还在消化今日诸多信息的苏妙晴,只觉眼前一花,便已置身于这间气氛陡然变得严肃而厚重的会议室中。
她下意识地看向李泉,眼神里带着询问。
李泉冲她点了点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随即,他神神秘秘地将吴清影和苏妙晴两人引到房间中央的空地上,自己也走到她们面前站定。
房间里的光线似乎都集中到了这一小片区域,将黄老爷子、李一和女巫都映成了略显模糊的背景。
他抬手,轻轻一挥。
四枚形态各异、流光溢彩的法则晶体,便凭空悬浮在三人之间,散发着令人心醉神迷的磅礴道韵与法则波动。
李泉的目光却没完全放在这些晶体上,他的注意力似乎被自己眼前只有他能看到的淡金色面板牢牢吸引。
一连串密集的提示信息如同瀑布般冲刷而过,饶是他如今道心坚定,也感到一阵应接不暇的冲击感。
【您获得世界意识赐福:混沌之机一缕(世界于混沌初开、法则未定时截留的一丝本源灵机,蕴含无限可能与造化之秘,用途广泛,价值无法估量)】
【您获得万界战争动议者(地狱第七领主·迪思帕特)之部分赌资:秩序概念造物·残损的秩序权杖(蕴含迪思帕特对‘秩序法则’的部分理解与权能投影,具备微弱但本质极高的‘强制契约’、‘规范领域’、‘逻辑修正’特性。警告:此物与迪思帕特本体存在强关联)】
【您获得炼金之神·阿娜斯塔西亚代世界支付的战争红利:三枚高阶法则本源结晶(秩序、赤阳、镇邪);‘永恒发条’核心区域的三年标准时使用权凭证(机械境特殊时空区域,内部时间流速与规则高度可控,适用于精密制造、法则实验或深度闭关)】
【您获得三清道祖赐福之隐性反馈:您的‘道家果位’与‘护法请神’权限已获得三清道统核心承认。您将享有更高层级的道法亲和、施法便利及部分内部信息获取权。同时,您有可能在特定时机,接收到源自该道统体系的‘特殊试炼’或‘护道任务’。因果牵连已加深。】
李泉的目光在“秩序权杖”和“特殊试炼”上多停留了一瞬。
秩序权杖……好东西,但也是烫手山芋。女巫为他选了这条“秩序”之路作为辅助,眼光毒辣。
秩序与他的武道、与玄黄气的包容特性确有互补之处,若能参悟一二,无论是对敌还是构建自身领域都大有裨益。
但迪斯帕特那条疯狗的标记……在主世界之外,这东西是绝对不能见光的。
至于“特殊试炼”……李泉撇了撇嘴。被大佬关注有时候是好事,有时候也意味着麻烦。不过既然是“可能”,那就等真的来了再说。
抛开这些需要小心处理的,这次的收获实实在在丰厚得惊人。
单单是眼前这三枚流光溢彩、气息磅礴的高阶法则晶体,就足以让任何黄级以下的修士眼红发狂,甚至对初入黄级的存在都有不小的吸引力。
他定了定神,将注意力拉回现实,看向面前两位神情各异的女子。
“咳,”李泉清了清嗓子,伸手虚引,将三枚法则晶体更清晰地展示在吴清影面前。
“呐,分赃时间到了。”他语气轻松,仿佛在分配糖果,“这三枚,分别是葵水、赤阳、镇邪法则的高阶本源结晶。”
“楚清椿那老小子千年苦修,最精华的葵水感悟都在这里面了,品级最高。另外两枚也不差,赤阳炽烈正大,镇邪破煞诛邪,各有所长。”
他指了指晶体,又看向吴清影和苏妙晴:“清影,小苏,这次你们俩都出了力,尤其是清影最后那一下‘金鲤强运’,时机卡得绝了。规矩是见者有份,你们俩,可以各挑一枚。”
吴清影和苏妙晴的目光同时落在三枚法则晶体上,又迅速瞥了对方一眼。空气中似乎有微不可察的火花闪过。
她们一个代表锦鲤门与李泉有诸多合作牵扯,一个身负《阴符圣人盗经》与李泉关系微妙,彼此之间本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较劲。
此刻面对如此重宝,即使心性不俗,也难免心潮起伏,难以立刻抉择。
吴清影看着那枚深蓝色、仿佛蕴含无尽水脉生机的葵水结晶,又看了看赤红如火、光耀灼灼的赤阳结晶,秀眉微蹙,似乎在权衡。
苏妙晴则更多地将目光投向那枚气息沉凝厚重、带着凛然正气的淡金色镇邪结晶,眼神复杂。
李泉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在他看来,这几枚结晶中,价值最高的无疑是楚清椿留下的葵水法则结晶,千年化神本源感悟,几乎触及此界水系法则的顶端,潜力巨大。
但说实话,他对这玩意兴趣反而不是最大的。
相比起来,他更怀念楚清椿那手攻防一体、滑不留手的“琉璃身”神通,那才是真正的保命绝技。
他不再卖关子,直接伸出手指点了点。
“小苏,”他看向苏妙晴,毫不犹豫地指向那枚淡金色的镇邪法则结晶,“这枚‘镇邪’,归你。”
然后,他转向吴清影,将赤红如火的结晶虚推到她面前:“清影,这枚‘赤阳’,适合你。”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略带困惑和探询的眼神,解释道:“清影,你主修的形意拳根基,走的是刚猛雄浑、爆发惊悚的路子,后来虽涉猎其他,但拳意核心未变。”
“这‘赤阳’法则,至阳至刚,堂皇正大,最是滋养气血、淬炼拳意、破邪扶正。你若能参悟融合,对你国术武道前路,助益极大。”
他又看向苏妙晴,语气认真了些:“小苏,你修的《阴符圣人盗经》,夺天地生机,掠他人造化,固然威力奇诡,进境迅猛,但……隐患也深。长此以往,心性难免偏于阴诡,道基易受反噬。
这‘镇邪’法则,看似与你功法属性相冲,实则是最好的‘平衡器’与‘护身符’。它能帮你镇压心魔,净化掠夺而来的驳杂气机中的阴秽邪念,稳固道基,让你在‘盗取’大道上走得更稳、更远。”
他目光扫过两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拿了东西,就好好用。清影的赤阳,能让你拳头更硬,路更宽。”
“小苏的镇邪,是你走上正途、避免沦为邪魔外道的关键一步。哪怕以后回了主世界,有人拿你功法说事,或者你自己修行出了岔子……”
李泉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我李泉既然给了,就自然保得住你们,也认这份账。”
这番话既点明了赏赐的缘由,又暗含了告诫与承诺,可谓恩威并施。
吴清影和苏妙晴听完,神色都严肃起来。吴清影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和感激,苏妙晴复杂的神情中则多了几分释然和决断。
两人对视一眼,这次少了几分较劲,多了些同道之间的了然。
她们不再犹豫,各自伸手,接过了悬浮在面前的法则结晶。
赤阳结晶入手温烫,仿佛握着一团浓缩的阳光;镇邪结晶则触手微凉,一股浩然正气沁人心脾。两人都珍而重之地将其收起,对着李泉郑重行了一礼。
“多谢……老板/李兄。”
李泉坦然受了一礼,随手将剩下的那枚最珍贵的深蓝色葵水法则结晶收了回去。
“这个嘛,”他掂了掂手中冰凉的晶体,“我打算喂给我的老伙计。”他拍了拍一直靠在墙边的【凤凰点头】大枪。
“虽然估计会有点‘消化不良’,法则领悟能继承个十之一二就算烧高香了。不过嘛,能让这杆枪多带上点水系法则的‘柔劲’或者‘滋养’特性,我就很满意了。”
做完这些,他身上的那股严肃神秘感瞬间消散,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行了,大件分完了。接下来两天,你们自己抓紧时间,该疗伤疗伤,该感悟感悟,该收拾收拾。”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噼啪轻响,眼中流露出真切的笑意和一丝怀念。
“然后,咱们就打道回府!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看看家乡父老了。”
他嘿嘿一笑,语气变得促狭起来:
“尤其是张家老爷子,这么久没见,估计是想死我……的拳头了吧?”
话语间,回归主世界的轻松与期待,已然冲淡了方才分配重宝的凝重。
窗外的维斯城,华灯初上,修复后的城市轮廓在夜色中清晰而崭新,隐隐传来恢复秩序后的、充满生机的微弱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