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缭绕,模糊了他脸上疲惫却锐利的线条。他眯着眼睛,望向远方的温哥华港,三一仙盟老巢的方向。
清算的时候,快到了。
而此时的朱棣,脑海中正如惊涛骇浪般翻腾。
作为统治这个星球最庞大帝国长达二百四十七年的帝王,他对“气运”、“大势”、“世界脉络”的感知远超常人。
他清晰无比地感觉到,此刻,高空之上,界膜之外,那一道道如同实质、充满贪婪、好奇、恶意或仅仅是冰冷审视的“目光”。
那些目光的主人,任何一个,恐怕都拥有轻易摧毁脚下这个残破维斯城,乃至撼动整个大明国本的力量。
若非有李玄枢在外死战拦阻,若非有女巫那与“世界之理”融合的奇异存在镇守内部,这个世界,早已被瓜分殆尽。
退守?绝地天通?苟全于界海一隅?
不。
朱棣缓缓站直了身躯。即便龙袍破损,嘴角金血未干,气息萎靡,但他挺直的脊梁,却仿佛承载着万仞山岳。
他抬手,以指代梳,将有些散乱的发髻重新束紧,几缕散发垂落额前,非但不显狼狈,反而平添了几分披发仗剑、逆天而行的狂放与神性。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残破的云天,直视那无形的界膜,直视界膜外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铁交鸣般的决绝,与煌煌帝王不容置疑的意志:
“待朕踏平北美残敌,一统此界山河。”
“朕,自当晋升人皇之位。”
“届时,任何域外之敌,敢犯朕之疆土,觊朕之世界……”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山河龙吟:
“朕必以人皇之威,统御此界万法,诛而灭之!”
选择,已不言而喻。他要的,是那条充满荆棘却通往更高处的路。
他要的,是让大明,让此界,在界海中挺直腰杆,拥有自己的声音与力量!为此,他甘愿承担未来无穷的风险与挑战。
李泉叼着烟,听着朱棣那掷地有声的宣言,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果然如此。
他吐出最后一口烟圈,将燃尽的烟蒂在脚边碎裂的水泥上摁灭,发出“嗤”的轻响。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传来细微的咔吧声。体内紫金丹缓慢而坚定地旋转着,滋养着几乎干涸的经脉,恢复着力量。
差不多了,该去把最后的麻烦料理干净了。
就在界膜之外,李玄枢与卡署斯依旧打得难解难分,靛蓝炁劲与苍白烈焰交织碰撞,仿佛要持续到时间尽头之时。
嗡!
一道纯白的光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明世界的界膜边缘,距离李玄枢与卡署斯的战场几乎是面对面。
光影凝实,显化出一具与下方女巫容貌一致、却身着简朴白色长袍、气息飘渺出尘的身影。
正是阿娜斯塔西亚以世界之理权限,投射到界膜之外的一道化身。
她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尚在窥视、以及正在激烈交战的两者的注意力!
李玄枢一拳轰散一片火海,抽空瞥了一眼,浓眉挑起。卡署斯的攻势也明显一缓,燃烧的瞳孔锁定那道纯白身影。
而虚空深处,那些原本隐晦的意念,此刻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骤然泛起了剧烈涟漪!
好奇、贪婪、算计、忌惮……种种情绪混杂着磅礴的意志波动,隐隐传来。
一个此前藉藉无名、却显然已经走上一条独特且危险道路,并将自身与一个世界的“理”绑定的炼金之神!
她的价值,她所代表的“世界之理”的奥秘,以及她此刻现身的目的,无不牵动着那些存在的神经。
白色长袍的女巫化身,对周遭聚焦而来的恐怖目光与意志压迫恍若未觉。
她微微抬起眼眸,视线平静地扫过虚空几个传来最清晰意念波动的方向,清冷平直的电子音,以一种奇特的、能在界海虚空中清晰传播的方式响起:
“诸位。”
“此界‘万界战场’,由地狱领主迪斯帕特动议开启。如今,动议方化身已被击溃,其投入赌资之三成已被锁定。”
“大明皇帝陛下,托我代为传话。”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无比:
“这场牌局,尚未结束。若有还想‘上桌’者,现在,是最后的时机。”
此言一出,虚空中的意念波动骤然变得更加狂暴!还有机会?在这种时候介入?无数算计在瞬间完成。
“然,”女巫的声音毫无波澜地继续,“欲要上桌,需守规矩。后来者需拿出与当前桌上总筹码对等之‘赌注’。”
“当前桌上,筹码包括:此‘大明世界’之‘世界之理’部分研究权限与未来调整主导权,已锁定之迪斯帕特赌资份额,以及……”
她的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扫过下方世界,扫过李泉身边那昏睡的少年。
“……一份‘黄昏’概念的高浓度载体样本。”
“诸位若有兴趣,请于此虚空,展示尔等所能拿出之对等价值物。经公证后,可入场,参与最终决战,赢家通吃。”
“时限:一炷香。”
话音落下,界海虚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李玄枢与卡署斯战斗的能量余波还在远处无声荡漾。
上桌的诱惑巨大,一个世界的“理”,黄昏之力的样本,地狱领主的赌资……任何一样都足以让界海中的势力心动。但……
对等的赌注?
霎时间,虚空中那一道道炽热贪婪的目光,如同被冰水浇灭了一半以上!
“对等赌注”是铁律,绝无空手套白狼的可能。而一个拥有“世界之理”的世界,其价值……绝非等闲势力能够轻易拿出的。
许多仅仅是路过、或实力不足以参与这种规格赌局的存在,意念迅速退却、隐匿,带着遗憾与不甘。
剩下的几道目光,则在激烈地闪烁着,显然在紧急衡量、沟通、筹措。
女巫阿娜斯塔西亚的化身对此似乎早有预料,她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虚立空中,白色长袍在界海虚无的气流中微微拂动,竟真的开始默默计时。
李玄枢又是一拳将卡署斯逼退,趁机扭了扭脖子,冲着女巫化身的方向咧嘴一笑,声如洪钟:
“炼金婆娘,你这手可以啊!空手套……呃,是请君入瓮?还是关门打狗?”
女巫化身微微侧首,电子眼眸看向李玄枢,声音依旧平静:
“李武神,烦请您再辛苦片刻,让那些不守规矩、试图绕过规则强行窥探或插手的存在,安分一些。事后,必有酬谢。”
更多的注意力,却是放在了李泉与朱棣两人身上,希望尽可能在她拖住这群人之前,结束这场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