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被脑机通讯强行从混乱的梦境里拽出来时,窗外维斯城的天色还是将明未明的灰蓝色。
“嘿,主管,发生什么了……”他眼皮沉重,喉咙干涩,声音带着熬夜监督生产线后的沙哑和不满,“昨天我在三号工厂盯那批‘特种陶瓷基板’的纯度测试,搞到凌晨三点才……”
“杰克·莫里森。”
通讯那头传来的,是一个陌生、冷冽、带着不容置疑质感的女声。不是他那个总爱在凌晨打电话、声音油腻的胖主管。
杰克所有残存的睡意瞬间蒸发。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你的主管,理查德·吴,已经在昨晚的金山市武装冲突中确认身亡。”
女声的语速平稳,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伤亡清单。
“公司对你的评估已完成。根据‘重大事变应急预案’第7条,你被列入‘关键技术人员保护名单’。立刻准备撤离,维斯城即将进入全面封锁。撤离窗口,四十七分钟。”
金山市?武装冲突?主管死了?撤离?
一连串的信息像冰锥一样扎进杰克的脑子。他几乎是滚下床,赤脚冲到公寓窗边,一把扯开厚重的遮光帘。
冰冷的晨曦透过玻璃,照亮了他瞬间苍白的脸。
窗外,熟悉的维斯城天际线还在,但气氛截然不同。
平日里繁忙穿梭的各色浮空车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低空悬停、涂装肃杀的黑色“鲲鹏”级治安巡逻艇,艇身的探照灯柱如同冰冷的剑,交叉扫过下方街道。
更远处,港口方向,能看到明显的舰影轮廓,是大明海军的制式护卫舰,它们如同沉默的巨兽,封堵了出海航道。
城市上空,数个巨大的全息投影广告牌,此刻全部被强制切换了内容。不再是炫目的商品和明星代言,而是不断滚动播放的、措辞严厉的官方通告和新闻片段。
画面里,是燃烧坍塌的金山建筑,是拖着浓烟坠落的飞行器残骸,是穿着不同制服、倒在瓦砾间的尸体。
最后定格在一面被硝烟熏黑、却依旧猎猎飘扬的大明日月旗,以及旗帜下方,汉王朱高煦面色铁青、通过广播宣告的定格影像。
“金山市遭遇不明势力武装袭击……帝国军队已展开反击……所有涉事公司及个人,必将受到法律严惩……”
低沉肃穆的旁白,如同丧钟,一遍遍回荡在刚刚苏醒的城市上空。
杰克扶着冰冷的窗框,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他努力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又用手用力搓了搓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却只搓下了一手冰凉的冷汗。
“所以……”他对着脑机通讯,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所以上个月紧急调整生产线、优先供应金山的那批货物,是用来干这个的?攻击……攻击大明的城市?”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秒,女声依旧冰冷:“你的理解不在本次通讯授权讨论范围内。杰克·莫里森,时间还剩四十三分钟。你的撤离载具已就位,坐标已发送至你的私人加密频道。重复,立刻执行撤离程序。”
“你们他妈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杰克终于忍不住低吼出来,压抑的恐惧在这一刻化为了愤怒和荒谬感,“你们在支持一场对大明帝国的战争!自由联邦那群疯子…他们怎么敢?你们又怎么敢?!”
“三十九分钟。”女声的回应只有倒计时,以及一句更冷的补充,“拒绝执行或延误撤离,视为自动放弃保护,并可能被认定为‘潜在泄密威胁’。后果自负。”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公寓厚重的合金门,突然被敲响。
声音不疾不徐,却沉重、稳定,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冰冷质感,在凌晨寂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刺耳。
杰克浑身一僵,所有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去,留下冰冷的麻木。他猛地扭头看向房门,瞳孔缩成了针尖。
脑机里,那个冰冷的女声骤然变得尖利,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杰克!命令你立刻执行B方案!跳窗!现在!立刻跳,”
通讯信号开始剧烈波动,滋啦作响,女声变得断断续续、扭曲失真,像是受到了极强的干扰。
杰克却像被钉在了原地。他看着那扇门,喉咙发干,浑身肌肉僵硬。跳窗?这里是十七楼。公寓的窗户是防弹强化玻璃,没有紧急逃生口。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还是那个节奏,分毫不差。仿佛门外的人拥有无限的耐心,也知道他一定在里面。
求生的本能终于压倒了恐惧带来的僵直。
杰克猛地扑向床头,手忙脚乱地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上了膛的“蜂鸟”袖珍手枪,公司配发给中层技术主管的“自保”用品,他从未想过真的会用到。
冰凉的枪柄握在手里,带来一丝虚妄的安全感。他咽了口唾沫,枪口对准房门,弓着身子,像受惊的猫一样,一点点挪向门口。
心脏跳得快要炸开,耳朵里全是血液奔流的轰鸣。
他颤抖着手,摸向门边的智能门锁面板,想要调出门外的监控画面。
指尖还没碰到屏幕。
“嗤,”
一声轻微的、如同热刀切过油脂的声响。
门锁面板周围亮起一圈暗红色的、高温熔蚀的光边。
紧接着,整块高强度合金面板,连同后面复杂的电子锁芯,悄无声息地向内凹陷、熔化、汽化,露出一个边缘光滑、冒着青烟的洞口。
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战术手套、关节处覆盖着哑光金属护甲的手,从洞口伸了进来,精准地捏住了内侧的门把手。
“咔哒。”
门,开了。
门外走廊昏暗的光线透了进来,勾勒出一个挺拔、肃穆、充满压迫感的身影。
来人一身墨黑如夜的锦衣卫标准制式“飞鱼服”改良作战甲胄,甲片细密哑光,线条冷硬流畅。
头戴标志性的圆形宽檐铁盔,盔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和一双在阴影中平静无波的眼睛。
腰间挂着一柄样式古朴、刀鞘无华的佩刀,刀柄缠着暗红色的穗。
他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门口,挡住了所有的去路。
没有多余的动作,代表着帝国暴力机器的冰冷气息,已经如同实质的寒流,瞬间淹没了门口狭小的空间。
杰克手里的“蜂鸟”手枪,枪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门口的锦衣卫,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枪上,停顿了半秒,然后平静地移开,重新看向杰克的脸。
他的声音不高,平稳,清晰,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穿透了杰克耳中依旧滋啦作响的脑机通讯杂音,直接敲在他的耳膜和心脏上:
“锦衣卫北镇抚司,瀛洲千户所,百户。”
“杰克·莫里森先生。”
“跟我们走一趟吧。”
沈炼说完,微微侧身,让出了门口的空间。
走廊里,另外两名同样装束、面无表情的锦衣卫悄无声息地显现出身形,一左一右,封死了所有可能逃窜的路线。
杰克看着那三双在阴影中平静注视着自己的眼睛,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可笑的、连对方甲胄表皮都可能擦不破的袖珍手枪。
脑机里,那个冰冷的女声已经彻底变成了无意义的电流噪音。
他手指一松。
“啪嗒。”
“蜂鸟”手枪掉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空洞的轻响。
……
同样的情景,在这一天的清晨,在整个瀛洲都护府的不同城市、不同街区、不同公司的公寓楼、办公室、甚至秘密安全屋里,以惊人的效率和冷酷的精确度,反复上演。
锦衣卫,这个庞大帝国最锋利也最无情的监察与暴力工具,在金山之战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时,便已如同预先上好发条的精密机器,轰然开动。
名单是早就拟定好的。情报是多方交叉验证过的。行动是同步展开的。
没有大规模的交火,没有激烈的对抗。
在绝对的信息优势及武力压制的降维打击下,那些昨夜还在为“自由联邦”和“三一仙盟”的“伟大计划”提供技术支持、物资调配、资金流转或情报支援的公司管理层、项目负责人、关键股东,大多数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来得及升起,便被破门而入的黑色身影带走。
他们的下场基本可以预见,经过短暂但必要的“审讯”后,根据涉事深浅,或公开审判明正典刑,以儆效尤;或秘密处决,尸骨无存。
而那些真正掌握核心生产技术、拥有稀缺专业知识、本身未必直接参与但价值巨大的科研人员、工程师、技师,则面临另一条路,逮捕。
集中关押,甄别,然后通通归顺,或者直接通过装具吸取记忆。
大明帝国,尤其是此刻战争已经开始,所以公司迁移留下的财产和生产资料,都必须为大名所用。忠诚可以培养,立场可以改造,知识必须为我所用。
一时间,瀛洲各地锦衣卫诏狱人满为患,临时设立的“技术甄别营”灯火通明。血与火之后,是更加冷酷、更加彻底的消化与吸收。
....
金山市临时前线指挥中心,由三台重型野战指挥车拼接而成,内部灯火通明,各种全息屏幕和战术终端闪烁着冰冷的数据流。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机油和一种紧绷的压抑感。
中央最大的战术沙盘前,立体投影勾勒出金山市及周边海湾地区的详细地貌、敌我态势和能量反应热点。
汉王朱高煦背对沙盘站着,一身沾染了烟尘与干涸血渍的亲王常服尚未更换,左手缠着绷带吊在胸前。
他盯着侧面一块屏幕,上面滚动着北镇抚司刚刚共享过来的部分清洗战报摘要。
“……根据不完全统计,过去十八个小时,瀛洲各主要城市,锦衣卫联合地方驻军,共计控制、传唤涉事公司中高层管理人员七百四十三人,其中抵抗被格杀者一百二十七人,主动投降或被捕者六百一十六人。”一个参谋军官用平板无波的声音汇报道。
朱高煦下颌线绷紧,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翻滚的,是冰冷的怒意和一丝被刺痛后的忌惮。李泉麾下锦衣卫在瀛洲的渗透力和行动效率,远超他之前的预估。
这种清洗,不仅是针对叛乱者,更是对整个瀛洲商业生态的一次血腥梳理,许多原本与他汉王府利益交织的链条,也在被毫不留情地剪断或接管。
“都是为了大明社稷,清理门户,汉王殿下过誉了。”李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大喇喇地坐在沙盘侧面的合金指挥椅上,一身玄黄武袍倒是干净,手里甚至还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袅袅白气升腾,与指挥车内肃杀的气氛格格不入。
朱高煦缓缓转过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愤怒不足以形容这位此刻的心情.那是一种被最信任的“盟友”从背后捅穿肺叶、又被朝廷的鹰犬趁机将手伸进自己后院翻检的羞辱和冰冷警惕的复杂情绪。
他一心在美洲经营,搞公司,拉议会,玩资本游戏,试图用金钱和现代化组织架构构建自己的王国,却差点被这些“先进玩意儿”带来的“合作伙伴”给连锅端了。
李泉没在意汉王几乎要杀人的目光,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战术沙盘前。
此刻,整个瀛洲都护府的边境防御体系已经被全面激活。原本为了方便贸易和人员流动而相对开放的边境关卡,全部进入了战时管制状态。
高耸的合金城墙、能量护盾发生器、自动防御炮塔全部上线,对所有进出人员、车辆、货物进行最严格的户籍、生物信息和货物扫描。
这座新大陆上最繁华的移民窗口,第一次露出了它作为大明帝国海外军事堡垒的狰狞獠牙。
李泉的手指在沙盘上金山市的位置点了点。
“殿下,金山原本是座不设防的‘公司城市’,城防军更像治安队。”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现实压力,“但现在,它成了顶在自由联邦脸上、最近的一个前哨站,也是刺进他们西海岸腹地的一颗钉子。”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冷酷的决断:“我们没时间犹豫了。金门大桥被炸,通往北方的陆路暂时受阻,好在北边多是丘陵矮山,缺乏大型城市节点。但东北方向...”
他的手指划过沙盘,点在金山市东北部一片相对平坦开阔的沿海区域,“东湾平原。地势平缓,有旧公路和铁路网基础,直达内陆。”
“如果我是自由联邦的指挥官,在海上力量被我们暂时逼退的情况下,一定会尝试从这里集结地面部队,进行快速穿插,试图绕过金山主防线,或者至少建立前进基地,挤压我们的活动空间。”
李泉抬眼,看向脸色依旧难看的朱高煦,话说得直接无比,没有丝毫给这位藩王保留面子的意思:
“汉王殿下,如果您还在这里为损失的人才、公司、钱财心疼,或者盘算着怎么跟朝廷讨价还价……那我就带着我麾下的人马和船,先去把奥克兰港推平了再说。”
他手指猛地戳向沙盘上,与金山市隔海相望、直线距离不过十余公里的奥克兰港。
“现在所有人都在抢那些技术人才,抢生产线,抢数据。没错,那些是未来的筹码。但如果我们没有‘现在’,就没有‘未来’。”
李泉的声音斩钉截铁,“先把炼金导弹和重炮送到他们家门口,把他们的出海口填平了,炸烂了,让他们短时间内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海上力量和两栖登陆。然后,我们才有资格坐下来,慢慢分那些战利品。”
金山市与奥克兰隔海相望,最近处通过跨海大桥甚至只有十三公里。
这个距离,对于现代战争兵器而言,几乎就是在脸贴脸。
自由联邦的残余力量和可能到来的援军,只是从大明帝国的“客厅”被暂时赶到了“家门口的院子”里。
朱高煦盯着沙盘上那个近在咫尺的奥克兰港标志,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当然明白李泉的意思。
只是这种被牵着鼻子走、被迫在仓促间做出重大军事决定的感觉,让他极度不适。
这场突如其来的背叛和袭击,对他经营多年的“商业帝国”模式和自信心,打击太大了。
沉默了近一分钟,这位以勇武刚毅著称的藩王,终于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走到沙盘前。
“……张辅!”他声音嘶哑地喝道。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角落的张辅立刻上前一步:“殿下!”
“去,把朱恒、韦达、盛坚几个叫来。”
朱高煦目光死死钉在奥克兰港上,眼中终于重新燃起属于战场统帅的狠厉,“让他们立刻制定轰炸方案,重点目标:奥克兰港的船坞、泊位、仓储区和主要航道。”
“今晚……不,入夜就开始!用我们库存的所有‘炎龙’和‘葵水’法则导弹!别让他们的舰队有机会出来,也别让外面的船进去!”
他终究还是做出了决断,但语气中仍带着一股“先干了再说,后续再论”的得过且过和发泄意味。
显然,这场背叛让他对任何“长远计划”都产生了强烈的抵触和不信任感。
李泉却微微皱眉。这不够。
“汉王殿下,”他再次开口,声音清晰地在略显嘈杂的指挥车内响起,“炸毁奥克兰港,只能暂时瘫痪其节点功能。我们需要的是彻底切断他们在西海岸的海上机动能力和补给线。”
“同时,必须让金山市和维斯城的所有工厂,以最快速度恢复生产,转入战时轨道。军工、能源、维修……一切为战争服务。”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看向朱高煦:“殿下,现在不是跟陛下、跟朝廷置气或者讨价还价的时候。金山遇袭,瀛洲动荡,这已经不是您汉王府一家的私事,而是涉及大明帝国在新大陆整体战略的国事。”
朱高煦眼神一厉,看向李泉。
李泉毫不退避,继续道:“我们需要工部的全力技术支持,需要朝廷的物资和兵员支援,需要一套覆盖整个西海岸,乃至兼顾中部和东部的防御与反击体系。”
“不光是金山市、维斯城,东部沿海的盐湖城,中部的重要矿区和交通枢纽……这些都是大明帝国在美洲不可放弃的财产,也是我们反击的支点和纵深。”
他这番话,几乎是把朱高煦一直试图模糊处理的“汉王府势力范围”与“大明帝国美洲领土”之间的界限,彻底撕开,摆上了台面。
指挥车内一片寂静,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鸣。几个参谋军官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朱高煦的脸色变幻不定,愤怒、挣扎、权衡、最终化为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无奈。
他盯着李泉,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所以,李同知有何高见?”
李泉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没有任何犹豫,语速平稳,却如连珠炮般抛出一整套方案:
“第一,立刻以汉王府及瀛洲都护府名义,向金陵急报求援。不求太多,只要两个人,于谦,或王阳明。
有他们在,可统筹全局,稳定后方,协调各方。同时,请调至少两卫真正的大明边军精锐,即刻开赴盐湖城驻防,构建东部海岸防线核心。”
“第二,以金山、维斯城现有力量为基,整合汉王铁骑、常山卫、天策卫及可用之锦衣卫、地方戍卫部队,沿西海岸向北,逐步清剿、压缩自由联邦控制区。
不求速胜,但求稳扎稳打,建立前沿警戒阵地和火力覆盖网,让其首尾不能相顾。”
“第三,也是关键。利用我们目前的海上优势,以维斯港为基地,组织快速舰队,配合空中力量,彻底封锁自由联邦西海岸主要港口与外海航道。
同时,侦查并尝试切断他们与欧罗巴、中亚等地的跨洋贸易线路。没有外来的物资和技术输入,困守美洲的自由联邦,支撑不了多久。”
这一套组合拳,从高层协调到陆地推进再到海上封锁,思路清晰,目标明确,既有短期反击,也有中长期战略挤压。
完全跳出了朱高煦原本“报复性轰炸”的狭隘思路,展现出一幅真正要将自由联邦势力从西海岸连根拔起、并锁死其发展空间的宏大战略蓝图。
朱高煦听得眼神连闪。他本就是沙场宿将,虽然近年沉迷资本游戏,但军事嗅觉仍在。
李泉的提议,几乎瞬间就让他看到了更大的可能性和更稳妥的胜利路径。
但其中的风险、所需付出的代价,尤其是向朝廷求援意味着权力让渡,也让他迟疑。
李泉看着他闪烁的眼神,知道还需要最后一把火。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却带着更强的压迫感和说服力:
“若殿下同意此策,明日拂晓,我麾下三千锦衣卫精锐及所有可战之船,将倾巢而出,与殿下麾下汉王铁骑一部,水陆并进,直扑奥克兰!”
“此战目标,推平其港口,焚毁其仓储,瘫痪其船坞,摧毁其岸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