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地轨道。
大明工部倾力打造的“玄鸟级”高速穿梭艇,正以优雅而致命的姿态,在大气层边缘撕开一道灼热的轨迹。
舱内,与外部狂暴的物理环境截然不同,是一片近乎奢华的低重力静谧。
朱瞻基,这位被寄予厚望的皇长孙,并未穿着繁复的皇室礼服,而是一套剪裁利落、面料却隐隐流动着能量微光的墨蓝色便服。
他饶有兴致地将脸贴近巨大的观察窗,俯瞰着下方那颗星球上,如同镶嵌在深蓝丝绒边缘的一颗璀璨宝石,维斯城空港。
即便在万米高空之上,那空港的规模依然令人心惊。它不像传统港口那样平铺于海岸,而是一座向上生长的、立体的钢铁森林。
无数层级分明的起降平台、蜿蜒交织的引导光轨、以及蚂蚁般川流不息的各色飞行器,在深夜的底色上勾勒出一个由光与金属构成的、永不休眠的庞然巨物。
“好家伙……”朱瞻基低声赞叹,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皇室的矜持,倒更像是个见到新奇玩具的少年,“都说瀛洲是化外之地,穷山恶水,可李同知手里攥着的这份家当,怕是比许多内陆富庶行省的省城还要煊赫几分。”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舱室内清晰可闻。
在他身侧,并非空无一人。一位身着月白色轻柔纱衣、面覆同色薄纱的女子,静坐在一张与其说是座椅、不如说是小型莲台的能量悬浮座上。
纱衣材质奇异,仿佛能吸收并转化周围微弱的光线,让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中。
薄纱遮住了她大半面容,唯有一双眸子露在外面,眼波流转间,竟似有细碎的幽蓝数据流一闪而逝,为她平添了几分非人的神秘与……魅惑。
她闻言,眼中蓝光微闪,声音清冷如泉,却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恭顺与疏离:
“殿下所言极是。根据综合数据评估,维斯联合空港,其昼夜货物与人员吞吐量、能量调度峰值、泊位周转效率等核心指标,均已稳定位列全球前五。
它不仅是美洲西海岸最大、最高效的交通枢纽,更是辐射整个加勒比海地区、乃至影响南美北岸的战略支点。如此要害之地……”
她微微停顿,目光似乎也投向窗外那璀璨的港口,语气依旧平淡,却隐含深意:“按常理,当由朝廷直属重臣、或至少是经略一方、简在帝心的亲王勋贵坐镇,方能匹配其地位与风险。”
话里话外,直指李泉“区区”一个锦衣卫指挥同知,镇守此地,是“德不配位”,至少也是“权责失衡”。
朱瞻基脸上的轻松笑意,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没有立刻回头,依旧看着窗外,但声音里已带上了属于天潢贵胄的、不容置疑的冷冽:
“陈姑娘,”他缓缓开口,“你们这些自诩洞察世事、手握‘真理’的‘外来者’,似乎总喜欢替别人权衡利弊,规划格局。”
他终于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陈姑娘身上。那目光并不如何锐利逼人,却带着一种自幼浸润于权力核心、见惯了风浪的沉稳与威压。
“李泉,是我大明的臣子,是陛下亲封的锦衣卫指挥同知,更是凭着实打实的功绩和本事,在这片远离中枢、虎狼环伺之地,为朝廷扎下根基的人。”
朱瞻基一字一顿,说得不快,却字字清晰,“他的位置,是陛下的恩典,也是他自己打出来的。该不该,配不配,轮不到旁人,尤其是……轮不到你们来置喙。”
舱内的空气仿佛因这番话而凝滞了一瞬。
陈姑娘薄纱下的嘴唇似乎轻轻动了一下,但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双幽蓝的眼眸中,数据流的光芒急促闪烁了几下,随即恢复平静。
她微微垂下眼帘,姿态依旧优雅,却不再多言。
环绕舱室四周,如同最忠诚的雕像般肃立的二十具“工部甲士”,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反应。
它们并非血肉之躯,而是通体由某种暗哑的合金铸造,关节处流转着幽蓝色的能量回路,面部是平滑的金属面罩,只有眼部位置两点恒定的红光,表明其处于待命状态。
每一具甲士体内,都蕴含着堪比此界天人境武者的磅礴能量,以及经过无数次优化迭代、近乎完美的战斗逻辑。
而它们的最高控制权限,此刻只归于皇长孙朱瞻基。
“叮咚。”
柔和却不容忽视的电子提示音响起,舱内照明转为柔和的琥珀色。
一个温和的合成女声广播道:“即将进入大气层末端滑翔阶段,请各位乘客启动座椅惯性稳定系统。预计三分钟后抵达维斯城空港‘朱雀’专属停机坪。重复,即将进入……”
原本与舱体固定连接的豪华座椅,在指令下达后,底部和背部悄无声息地延伸出柔和的能量场,将乘客温和而稳固地包裹、托起,形成一个微型的独立悬浮单元,以应对降落时可能产生的剧烈过载。
朱瞻基熟练地放松身体,任由座椅将他包裹。他脸上又恢复了那种轻松的神态,仿佛刚才短暂的冷冽只是幻觉。
就在此时,广播频道切换,一个带着明显锦衣卫通讯标识的、略显冷硬的男声插入:“空港交通管制中心通告:第六大道至第八大道区域因临时公务实施戒严,请所有飞行器注意绕行。重复,第六至第八大道戒严,请绕行。”
“哦?”朱瞻基眉梢微挑,露出一丝好奇,“刚到就戒严?这位李同知,是在迎接我,还是……另有什么‘公务’?”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下方城市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灯火如星河倒悬。
……
空港地面,“朱雀”停机坪。
巨大的“玄鸟”穿梭艇如同神话中的金属巨鸟,在矢量引擎精准而低沉的轰鸣声中,轻盈地、近乎无声地降落在划定的泊位上。
引擎喷口的高温让附近的空气微微扭曲,但很快被地面强大的散热系统吸收。
停机坪边缘,一群人早已等候多时。
为首的正是市舶司提举太监王宝。这位素以“会来事”著称的公公,此刻却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不停地踱着小碎步,手里的帕子都快被拧成了麻花。
他一边转圈,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紧张地瞟着左右两侧泾渭分明的人马。
左侧,是以万籁声为首的一小队锦衣卫。万籁声依旧是一身利落的劲装,气息沉凝,抱臂而立。
来到这个世界短短两年,借助丰沛的资源,尤其是几位老爷子的教导和魔女不遗余力的支持,以及他自身扎实的根基和心性,他已突破至“见神不坏”之境。
此刻只是随意站在那里,就如同一根定海神针,无形中镇住了己方所有人的心神。连他自己有时都觉得恍然,在旧世界苦修数十载方得的境界,在此界竟能如此“突飞猛进”。
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是身上那三件从魔女主导的“装具交易”中淘换来的、功能各异的宝贝。
而右侧,则是以张辅为首的汉王府代表。张辅一身华贵而不失干练的锦袍,面色沉静,眼神却锐利如鹰,同样在打量着对面。
他身后数人,气息皆是不弱,显然也是精挑细选的好手。
王宝最怕的就是这两边万一哪句话不对付,当场动起手来。万籁声的拳头和张辅背后的汉王府,哪个都不是他这个太监能扛得住的。
“哎哟我的祖宗们诶,可千万都消停点,等把太孙殿下安安稳稳接走,你们爱怎么掐怎么掐……”王宝心里默默祈祷,脚下的步子转得更快了。
“嗤”
“玄鸟”艇腹部的舱门缓缓滑开,延伸出舷梯。
王宝眼睛一亮,如同见了骨头的饿犬,几乎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抢上前去,没等里面的人完全走出,就“噗通”一声跪倒在舷梯旁,尖细的嗓音带着十二分的谄媚与激动响起:
“奴婢王宝,维斯城市舶司提举,恭迎皇长孙殿下圣驾!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一边喊,一边咚咚磕头,姿态做得十足。紧接着,他像是才想起什么,连忙又补充道:
“李同知本欲亲迎殿下,奈何今夜城内几家公司突发叛逆,勾结外贼,事态紧急,李同知正亲自坐镇处理,实在分身乏术!
李同知特命奴婢代为请罪,万望殿下海涵!待事了,李同知定当亲赴行辕,向殿下负荆请罪!”
话音落下,朱瞻基的身影也恰好出现在舱门口。
年轻的皇长孙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走下舷梯,亲手虚扶了一下王宝——虽然没真碰到:“王公公快快请起。李同知公务要紧,为国除奸,乃是本分,何罪之有?倒是我来得不巧,扰了李同知的正事。”
他语气温和,姿态放得极低,瞬间让王宝心里舒坦了大半。
这时,张辅也带着人上前几步,躬身行礼,声音沉稳:“臣张辅,奉汉王殿下之命,恭迎太孙殿下。汉王殿下本欲亲迎,奈何金山市议会临时有重要会议,关乎数项民生大计,殿下不得不亲自主持,特命臣前来,接殿下往金山巡视,汉王殿下已在府中备下薄宴,为殿下接风洗尘。”
王宝一听,小眼睛立刻眯了起来,不等朱瞻基开口,就尖声笑道:“哎哟,张大人!汉王殿下日理万机,心系民生,真是我辈楷模!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脸上堆满假笑,语气却夹枪带棒,“这公司叛逆的事儿,可大可小。殿下初来乍到,不如先去瞧瞧李同知是如何‘处理公务’的?也好对咱们瀛洲这边的‘风土人情’,有个直观的了解不是?
李同知那边场面虽然乱了点,但想必也更‘热闹’,更能让殿下体会到咱们边陲之地办事的‘不易’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万籁声。
万籁声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对着朱瞻基抱拳,沉声道:“殿下,叛逆公司‘雷神重工’分部已被控制,主要头目伏法,现正在清查余孽、点验赃物。若殿下有兴趣,末将可护送殿下前往一观。”
他的话语简洁,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同时,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张辅等人。
目光接触的瞬间,张辅只觉得皮肤微微一紧,仿佛被无形的针尖掠过。
张辅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王宝和万籁声在唱双簧,也知道所谓“参观”是假,展示肌肉、敲打汉王府才是真。
更让他忌惮的是万籁声那深不可测的气息,以及……李泉那睚眦必报、无法无天的行事风格。
在这里翻脸?别说完成任务,能不能全须全尾地离开维斯城都是问题。
电光火石间,张辅压下心头火气,脸上重新堆起略显僵硬的笑容,对着朱瞻基再次躬身:“殿下,王公公所言亦有理。既如此,臣便先行回金山复命。汉王殿下交代,待殿下在维斯城巡视完毕,若有闲暇,随时欢迎移驾金山,汉王殿下扫榻以待。”
他选择了退让,至少是暂时的退让。
朱瞻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了然与玩味。他点了点头,先对张辅温和道:“有劳张大人奔波,回禀皇叔,侄儿处理完这边琐事,定当前往金山拜见。”
接着,他又看向王宝和万籁声,兴致盎然地道:“既然有‘热闹’可看,那便去瞧瞧。也好见识见识,李同知是如何在这龙蛇混杂之地,为我大明肃清宵小的。”
“殿下圣明!”王宝立刻眉开眼笑,腰弯得更低了。
万籁声沉稳抱拳:“末将领命。”
维斯城另一端,夜色被炮火与能量光束撕得粉碎。
与空港那边暗流涌动的“迎接”截然不同,李泉所在的三菱重工核心区,已是一片冰冷的战场前沿。
“啧,还真舍得下本钱。”
李泉站在一辆经过魔女紧急改装、覆盖着厚重反应装甲的指挥车车顶上,遥望着前方那座灯火通明、却散发着森然杀气的钢铁巨物,忍不住咂了咂嘴。
数十台造型怪异、线条尖锐的“坦克”,更应该说是结合了磁轨炮、能量护盾发生器与多足自适应地形的重型武装平台。
如同忠实的金属巨兽,拱卫在三菱重工那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公司大楼外围。
炮口幽蓝的充能光芒在夜色中明灭不定,与大楼本身无数窗户属于不同功能区的人造光混杂在一起,勾勒出一幅冰冷而狰狞的画卷。
这座大楼本身,就是一座垂直的城市。
近三百层的恐怖高度横亘眼前,横向更是吞没了数个标准街区。
生产车间、研发中心、办公区、内部能源站、员工公寓、购物中心、甚至专属的医院和学校……霓虹人的极致集约与封闭性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它不像建筑,更像一座被连根拔起、然后强行焊死在维斯城土地上的巨型蜂巢国度。
就在几个小时前,李书文与万籁声两人,凭借甲级中位接近上位与甲级下位的绝对武力,在女巫精准的信息遮蔽与路线规划下,以雷霆之势奇袭并迅速控制了相对“松散”的雷神重工维斯城分部。
此刻锦衣卫精英们驾驶的那些科技感十足、漂浮在空中的“浮空坦克”,正是从雷神仓库里拉出来的战利品之一。
但三菱重工,显然不同。它的抵抗意志更坚决,准备也更充分。
双方已对峙近半小时,炮口互指,能量护盾嗡鸣,但李泉始终没有下达总攻命令。
“全域封锁即将完成,炼金矩阵的能量通道正在固化。”
女巫清冷的声音直接在他耳畔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但这意味着,这座‘垂直城市’内部,将变成一个完全封闭的战场。
初步扫描显示,其内部空间结构复杂,武装人员、自动防御系统、乃至可能存在的‘公司私军’数量,远超雷神分部。投入现有力量进行逐层清理……伤亡和时间成本,会是天文数字。”
她的话很直白:六个千户,六千锦衣卫精锐,扔进这座巨塔里,恐怕连个像样的浪花都溅不起来,就会陷入无休止的巷战与消耗,变成血肉磨盘。
李泉却笑了,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反而有种看到肥羊的玩味。
“打扫战场的活儿,在哪都是抢手货,尤其当战场本身……就是一座金山的时候。”
女巫的虚拟影像似乎在他侧方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了然:“你想外包?那我们和外包公司四六分账?”
“四六?”李泉打断她,摇了摇头,眼神锐利。
“炼金矩阵是我们出的,封锁是我们干的,他们只是进来‘打扫’。想赚这份刀头舔血的钱,就得按我的规矩来。所有从这里带出去的东西,我们抽八成。剩下的两成,够他们打破头了。”
他不再多看那座如临大敌的钢铁蜂巢,转身轻盈地跳下指挥车,坐回车内。柔和的内部照明亮起,隔绝了外部的肃杀。
他需要盘算一下,如何用最小的代价,撬动最大的利益。
心念微动,只有他能看见的淡金色面板在眼前展开。
【合计天命点:196500】
接近二十万的天命点!
这是之前大晋世界浴血搏杀的丰厚回报:开封府战之前杀山神、龙王,加上击杀魔佛、异兽、乃至两位邪神化身的斩获,让他瞬间从精打细算的状态,变成了可以挥霍的“富豪”。
他的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大明世界兑换列表。经历过国术世界的拳意打磨、大晋世界的道法诡谲,他越发清晰地认识到各世界的“价值”差异。
国术拳意对他如今境界已是锦上添花;大晋的功法虽高深,但兑换和理解成本巨大,难以快速普及。
而大明世界的科技造物,尤其是那些能够量产的的战争兵器,性价比最高,也最能快速转化为碾压性的势力基础。
二十万天命点,足以购买上百艘“镇岳”级那样的空中巨舰,瞬间组建一支足以横行大洋的舰队。
但李泉的目光,很快被列表深处某一类目吸引,瞳孔微微收缩。
【炼金/法则注入型战术导弹】:
【卡普丹导弹】(常规炼金破甲)- 3000点
【葵水镇海二型】(范围压制/冰冻)- 3000点
【丙午炎龙二型】(高爆/燃烧)- 3000点
【戊土·巡天拦截弹】(防空/反导)- 3000点
……
【炎龙法则导弹】(附着力之法则碎片:爆裂)- 8000点
【葵水法则导弹】(附着力之法则碎片:侵蚀)- 8000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