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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道门齐聚、入世正法!(1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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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成空,也曾一心向佛,苦修持戒,却落得宗门覆灭、自身被这邪佛侵蚀的下场!

  他看不见嵊州闾山道人的终局,更看不见李泉一路走来的尸山血海与生死搏杀,他只看到眼前这道门魁首的煊赫与从容!

  李泉缓缓抬了抬眼皮,目光甚至未曾在那张扭曲的僧脸上过多停留,仿佛看的只是一块路边的污石。

  “魔僧!”欧阳修踏前一步,声音清越,在这骤然安静下来的长街上回荡,“事到如今,你戕害金庭观道友,驱役邪佛,惑乱百姓,罪恶昭彰!还不伏法?!”

  他代表的是策天司,此刻率先发难,既是职责所在,也是李泉默许下,给朝廷方面的一个明确姿态。

  李泉终于将目光落在成空身上,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尤其是那些竖着耳朵的道门子弟心中:

  “金庭观主乃我道门俊彦,为护苍生,力战而殁。如今,我道门一脉,倒要问问你”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金石交击,“此举,是何意味?”

  此言一出,所有在场的道士,无论是茅山、灵宝还是其他小派弟子,无不精神一振。

  金庭观之仇,是道门之仇。

  掌教真人此言,便是将此事正式承揽为道门内部清理门户、为同道复仇的“家务事”。

  这远比策天司出面干涉,更令他们感到血脉贲张,与有荣焉!

  成空和尚面对质问,脸上竟浮现出一种奇异的神色,似哭似笑。他合十的双手微微颤抖,声音却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种诡辩的“诚恳”:

  “李真人明鉴。贫僧……确曾行恶,沾染杀孽。然,贫僧亦曾以微末医术、浅显佛理,救治沿途无数百姓疾苦。金庭观诸位道长,执着于门户之见,阻我佛法普度众生之路,是其自身执迷;而贫僧救下的千百生灵,免除的痛楚灾厄,难道不是实实在在的功德?”

  他抬起头,眼中灰翳后似有暗火燃烧,声音提高:

  “杀人,是一罪;救人,却是千百善!真人今日若执意以‘除恶务尽’为旗,欲取贫僧性命,是否也该先称量称量这‘救人之功’?再者……”

  他目光扫过沉默的人群,扫过那些因为他而减轻病痛的镇民,语气陡然变得尖锐而充满煽动性:

  “真人自入世以来,拳下亡魂几何?其中可尽是该死之辈?策天司铲除异己、罗织罪名,朝廷赋税如虎、压榨民力,何尝不是打着‘靖平天下’、‘富国强兵’的旗号,行那血腥压榨之事?

  何以独独对我这放下屠刀、已然行善的铁佛寺残脉,如此赶尽杀绝?这‘正邪’之分,‘善恶’之辨,究竟是谁在划定?!”

  这一番话,夹杂着似是而非的佛理,混淆着个人罪孽与集体功德的界限,更将矛头隐隐指向朝廷与策天司的某些积弊,极具蛊惑性。

  一些原本只是看热闹的百姓,眼神开始游移;连部分道士,也露出思索之色。

  整条街的目光,再次聚焦于李泉。

  只见李泉神色依旧无波,他甚至轻轻掸了掸玄黄武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缓步向前走去。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如同丈量大地。走到长街中央,与成空相距不过十步时,他停下,抬眼,直视对方那双跳动着怨毒与侥幸的眼睛。

  “你说的,倒也不全错。”李泉开口,声音平淡得令人心头发紧,“我李泉,自号一声‘武道人’,行的便是刚猛酷烈之举。”

  “我之拳,首要在于‘止恶’,而非纠结于‘杀生’之多寡。《金刚经》有言:‘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能穿透皮相,直视本质:

  “我李泉行事,不执着于‘降妖除魔’之外相皮囊,我又何尝不能在杀人刀下见如来??。”

  李泉抬头行至那成空眼前,两人四目相对,那成空眼中目露恐惧,

  “倒是你,和尚。”

  李泉微微偏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怜悯与不容置疑的宣判:

  “你口诵佛经,却早已心堕魔境。《楞严经》云:‘魔境现前,汝能谙识,心垢洗除,不落邪见。’你扪心自问,那驱役邪佛、侵吞信仰的,究竟是你口中欲度的‘众生’,还是你自家那颗,早已被贪嗔痴慢疑五毒浸透,被魔念彻底吞噬的‘妄心’?”

  “你早就,坠了魔道了。”

  “了”字出口的刹那,成空和尚脸上那强行维持的、混杂着诡辩与怨毒的体面神情,骤然凝固。

  他嘴唇嚅动,似乎还想说什么,诵念什么经文,或者发出什么诅咒

  下一刻。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炫目刺眼的光华。

  街上的百姓,只看到那位玄黄道袍的真人,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手指,又似乎根本没有动。

  然后,那站在暗金佛像之前的成空和尚,那颗项上人头,便毫无征兆地、轻飘飘地脱离了脖颈,向上飞起。

  他最后看到的景象,是一片铺天盖地、纯净厚重、仿佛蕴含着天地初开时所有重量与生机的玄黄色。

  人头飞起,无头尸身兀自立了片刻,才向前扑倒,暗红的血迅速在青石板上洇开。

  而那尊一直悬浮在他身后、散发着暗金光晕的魔佛像,在成空身首分离的瞬间,骤然发出了一声低沉喑哑、仿佛无数冤魂齐声哀嚎的嗡鸣!

  暗金光晕剧烈波动,佛像模糊的面孔上,那丝诡异的“慈悲”,瞬间扭曲成了极致狰狞的怨毒!

  狂风,毫无征兆地以魔佛像为中心,席卷整条长街!

  长街死寂。

  成空和尚无头的尸身尚未完全倒地,那尊悬浮的暗金魔佛像发出的怨毒嗡鸣尚在空气中震颤,裹挟着腥风的狂乱气流还在撕扯着街道两旁的招牌幌子。

  就在这风暴欲起的瞬间,李泉动了。

  他一步踏出,身形快得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玄黄残影,已至那剧烈波动、暗金光晕狂闪的魔佛像之前。

  没有繁复的咒诀,没有惊天动地的起手式,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右手,五指舒张,然后,轻轻搭在了那尊足有丈六高下、看似坚不可摧的鎏金佛像肩头。

  动作轻柔得仿佛只是拂去友人肩头灰尘。

  然而

  “嗡……咔嚓!!!”

  一声低沉到极致、却让所有人心头巨震的闷响与碎裂声同时炸开!

  以李泉手掌落点为中心,那暗金佛像看似坚硬的躯壳,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酥脆琉璃,瞬间塌陷下去一个触目惊心、边缘布满蛛网般裂痕的恐怖坑洞!

  坑洞深处,并非木石金铁,而是翻涌着粘稠如墨、不断扭曲变幻、散发出极度污秽与不祥气息的暗影!

  “吼!!!”

  一声远超之前、仿佛集合了万千冤魂戾魄最深处痛苦的尖啸,直接从佛像内部,从那坑洞中爆发出来,震得周遭房舍瓦片簌簌作响,离得近的百姓更是耳鼻溢血,痛苦倒地。

  李泉面色不变,搭在佛像肩头的手掌微微下按。

  “轰!”

  磅礴浩瀚、至精至纯的玄黄之气,如同决堤的天河之水,自他掌心狂涌而出,不再是之前的温润祥和,而是带着镇压一切邪妄,涤荡所有污浊的煌煌天威!

  玄黄气瞬息间灌入那塌陷的坑洞,如同炽热的岩浆注入冰窟。

  所过之处,那翻腾的污秽暗影发出“嗤嗤”的剧烈灼烧声响,冒出滚滚黑烟,黑烟中竟隐约有扭曲痛苦的面孔挣扎消散。

  暗金色的佛光被玄黄气以碾压之势逼退。

  整尊魔佛像如同被烙铁烫伤的活物,剧烈地颤抖、收缩,发出连绵不绝的哀鸣,却再无法挣脱那只仿佛承载着整片大地重量的手掌!

  仅仅一搭、一按,凶威赫赫、疑似天人级数的魔佛像,竟被李泉单掌镇压,动弹不得!

  直到此时,李泉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长街两侧。

  那些原本跪拜“活佛”、此刻被接连变故惊得目瞪口呆、乃至恐惧颤抖的百姓;那些潜伏各处、目睹掌教神威而心潮澎湃的道门子弟;还有屋檐下神色凝重的两位掌教,以及街心肃立的策天司众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在每一个人耳边响起,清晰、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贫道李泉,法号龙虎武道人,添为当代道家掌教。”

  一语既出,如同定鼎之音。许多百姓茫然,但所有道士,包括朱自英与“知在”,心头都是凛然。

  这是掌教真人第一次在如此公开的场合,面对道门内外部众,正式宣示身份与道号。

  李泉一手稳稳镇压着嘶鸣挣扎的魔佛像,仿佛只是按住一只不听话的猫犬,竟还有余暇微微侧身,看向周围那些或明或暗的道门身影。

  “今日,天下道门有缘,三大法脉齐聚于此,见证诛邪。”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一种深沉的期许与不容回避的沉重,“然,邪魔易诛,人心难安;山林易守,天下难平。贫道既承此位,有一事,需恳请诸位同道,助我一臂之力。”

  “噗通!”

  几乎是随着他话音落下,长街各处,那些早已热血沸腾、崇敬无比的茅山、灵宝以及其他中小门派弟子,无须任何人号令,齐刷刷跪倒一片!

  唯有屋檐下的朱自英与“知在”大师,因身份与心绪,依旧站立,但目光已然紧紧锁定李泉。

  李泉对跪倒的弟子们微微颔首,目光最终落回两位掌教身上,声音转为肃穆:

  “贫道已与龙虎山张景端天师议定,自今日起,天师道将遣门下精修医道、符法之弟子,常驻大晋各州府‘策天馆’之中。

  一则为馆中策天司同僚提供医术、符箓支援,二则,于馆外设‘济民堂’,每日定时,为当地百姓义诊施药,驱除寻常病厄妖氛。”

  他目光如炬,扫过所有竖耳倾听的道人:

  “此非天师道一脉之事。贫道在此,以掌教之名,恳请天下道门各法脉,若觉可行,若怀济世之心,皆可遣门下得力弟子,入驻各地策天馆体系。

  一则,使我道门医术、正法能真正惠及州府郡县,而非仅局限于名山洞府;二则,亦可使各派弟子于红尘中历练道心,于实务中精进修为;三则……”

  他声音提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

  “自此,天下道门,凡响应此议者,其驻地弟子行医除妖、扶危济困之功,皆纳入策天馆考评体系,受朝廷认可,享相应便利与护持。”

  “改天道难,但立人道也是我道门之责。”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尤其是“知在”大师,那张圆润和善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错愕与震动,甚至忘了维持风仪。

  这位掌教真人……这是要将整个道门,彻底绑上大晋朝廷的战车啊!

  从此以后,道门各派,尤其是他们这些向来以清静无为、隐修洞天自诩的大派,将不得不派出核心弟子,深入世俗官府体系,与朝廷势力深度捆绑,再难超然物外!

  这简直是……翻天覆地的变革!

  然而,与他反应截然不同的是旁边的朱自英。

  这位茅山掌教、身上流着朱家血液的“观妙先生”,在李泉话音落下的刹那,眼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那不是错愕,而是豁然开朗的明悟与激赏。

  道门入世,与国同休,既能广布道统、积累外功,又能借助朝廷力量发展自身,更能在即将到来的、越来越不太平的世道中,为道门争取到最坚实有力的倚靠与话语权!

  这对于本就与皇室关系匪浅、且更具入世倾向的茅山宗而言,简直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朱自英微微侧头,对身后侍立的首席弟子递去一个斩钉截铁的眼神。

  那弟子心神领会,越众而出,对着长街中央的李泉,也对着在场所有道门同修,朗声抱拳,声音洪亮坚定:

  “上清茅山宗,谨遵掌教真人法旨!愿遣弟子入驻策天馆,行医济世,护国安民!”

  这一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龙虎山天师道弟子,谨遵掌教真人法旨!”天师道此次前来领队的弟子也立刻高声应和。

  “青城山弟子,愿遵法旨!”

  “阁皂山弟子,愿附骥尾!”

  “西山净明派……”

  “南岳……”

  此起彼伏的应和声,从长街各处响起,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整齐,最后竟汇聚成一片激昂的声浪!

  许多年轻道士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光,仿佛看到了不同于山中清修的、更为广阔激昂的未来。

  唯有灵宝派一众弟子,目光纷纷投向自家仍站在屋檐下、沉默不语的掌教“知在”大师,显得有些无措与迟疑。

  李泉的目光,也平静地落在了“知在”身上,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

  “知在”大师脸上的错愕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复杂。

  他望了望激动的人群,看了看身旁目光灼灼的朱自英,又看向长街中央那只手镇压魔佛、渊渟岳峙的玄黄身影。

  最后,目光扫过自己身后那些眼神中带着渴望与不安的门人。

  道门大势,已然被这位年轻的掌教以雷霆手段与宏阔格局推动。

  灵宝派若在此刻置身事外,恐怕将来…他心中念头电转,权衡利弊,终于,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他缓缓地、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虽然没有高声宣示,但这个动作,已足以表明态度。

  李泉见状,不再多言,只是对着“知在”大师,也对着所有道门子弟,抱拳,郑重一礼。

  礼毕。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被自己单掌镇压、依旧在玄黄气中痛苦嘶鸣挣扎的魔佛像,眼中再无半点波澜。

  下一刻,那只一直按在佛像肩头的手掌,五指猛地一收,向下一碾!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如同湿透败絮被巨力彻底挤爆的闷响。

  那尊丈六魔佛,连同其中翻腾的所有污秽怨念,在精纯磅礴到极致的玄黄气碾压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

  瞬间消融,化为无数细碎的光点与飞灰,簌簌飘落,尚未触及地面,便被残余的玄黄气彻底净化,归于虚无。

  令人作呕的腥甜檀香气,与那无处不在的压抑感,随之烟消云散。

  长街之上,阳光似乎都明亮了几分。

  李泉甩了甩手,仿佛只是拂去一点微不足道的尘埃。他抬首,目光似乎穿透了栖霞镇的屋瓦,望向了更南方的杭州方向,声音清越,传遍四野:

  “此间事已了。诸位同道,若愿共襄盛举,贫道……”

  “在杭州太平清醮,恭候大驾!”

  话音落,他不再停留,对欧阳修、朱琙微微颔首,玄黄气再次涌现,托起三人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瞬息间消失在南方天际。

  留下一条逐渐恢复生气却依旧恍惚的长街,一群心潮难平的道门子弟,以及两位立场各异、却同样深知道门历史已翻开崭新一页的掌教真人。

  风卷过,吹散最后的飞灰与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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