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王权适时接口,将计划具体化:“狄公,王某与李真人此前曾诛杀一名火袄教祭司,获悉其与海外或有关联。李真人亦有心带殿下往泉州一行,见识我大晋‘天下第一港’之繁华。不如,便将杀局设于泉州。既可掌控这海运咽喉,又可借此良机,斩龙立威!”
李泉满意地点了点头。王权此言,深合他意。既然来到此方世界,能亲眼见证这唐宋时期被誉为东方第一大港的泉州盛景,本身就是一桩美事,更何况还能顺手屠条老龙。
狄青沉吟片刻,王权的计策一石二鸟,既为即将建立的策天馆和太平清醮扫清外部干扰、创造稳定空间,又能助朝廷重掌东海海事主导权,确实精妙。
他不再犹豫,看向李泉,郑重点头:“可!便依坤卦尊使之策。另外,李真人所要寻的师卦与坎卦,据最新线报,他二人此前确在泉州一带,调查摩尼教活动之迹。若李真人此行南下,能顺道查明二人情况,朝廷……定有厚报!”
有了这一番交易,李泉离开杭州已是板上钉钉。
朝廷为表诚意,本欲派出一艘官船,沿运河、转海路,一路稳妥地将李泉师徒送至泉州。这与王权希望李泉此行声势浩大的建议不谋而合。
然而,李泉却直接拒绝了官船。
他此番南下,意在磨砺,而非享受。他决定与徒弟朱琙两人,轻装简从,一路快马走陆路前往泉州。
所费时日与海路相差无几,只是路途辛苦许多,但这对于李泉而言,自然不算什么。
倒是一旁的朱琙,听闻要长途骑马跋涉,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写满了不情愿。
直到李泉承诺,这一路会寻些“合适的对手”给他练手,既是磨砺拳法,也算为民除害,少年这才转忧为喜,眼中重新燃起兴奋的光芒。
于是,在朱琙背着不算轻便的行囊,师徒二人堂而皇之地自杭州城正门而出,骑着两匹神骏健马,踏上了南下的官道。
时值深冬,江南的寒意虽不似北地那般酷烈,却带着一股浸入骨髓的湿冷。
官道两旁,远山如黛,绵延起伏,山脊线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勾勒出沉默的剪影。
曾经郁郁葱葱的林木如今只剩遒劲的枝干,如同伸向天空的臂膀,带着几分苍凉。
田野空旷,偶尔可见未化的残雪点缀在衰草之间,更显天地萧瑟。
这条路通往台州,蜿蜒在丘陵与平原的交错地带,马蹄踏在略显硬实的土路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朱琙坐在马背上,努力挺直腰板,一双眼睛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旁的山林与岔路。没有了师卦夏阿七时刻护卫在侧,他自觉地承担起了警戒的职责。
而李泉则半闭着眼,似乎沉浸在自身的世界之中,大部分精力都投注到了体内那至关重要的“道躯涅槃”之上。
朱琙看着师父闭合的双目,不敢打扰,只能更加专注地履行自己“哨兵”的职责,小手不时按在腰间的短剑上。
李泉心神沉入体内,眼前只有他能见的半透明面板清晰地显示着当前的进度:
【身体涅槃】:锻骨100%、通筋100%、练脏100%、洗髓73%,
【香火:一斤八两二十钱!】
之前从72%提升到73%,耗费了八钱香火。按此推算,完成洗髓百分百,大约需要二十两,即二百钱左右。他如今手握一斤八两二十钱,看似充裕。
心念一动,李泉不再犹豫。磅礴的香火愿力化作肉眼不可见、却在他感知中金光璀璨的能量,开始疯狂涌入四肢百骸,深入骨髓深处!
官道上行人商旅不少,李泉却毫无收敛之意,那氤氲的异样气息引得一些感知敏锐的武人或修士侧目,但感受到他身上那深不可测的气息,无人敢上前打扰。
他不计成本地投入香火,洗髓的进度开始飞速攀升!
74%…78%…80%!
达到80%时,香火钱已消耗了约八十钱,与预估一致。
然而,接下来的进展却骤然缓慢下来,仿佛遇到了某种无形的壁垒。
香火钱如流水般消耗,数字不断缩减,洗髓进度的增长却变得异常艰难。
最终,当所有的香火钱耗尽,面板上的数字定格在:
【身体涅槃】:洗髓87%!
【香火:零!】
庞大的香火储备,竟只将洗髓推进了14个百分点。
但效果亦是显著!李泉能清晰地感受到,骨髓深处仿佛有炽热的岩浆在奔流,新生的血液带着磅礴的生机与力量涌向全身每一个角落。
一种前所未有的“洁净”与“强韧”感充斥体内。更让他惊喜的是,身体的恢复能力似乎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巅峰。
昨日与东海龙王硬撼,被雷霆法则震伤的内腑,那些尚未完全归位的细微移位与暗伤,在此刻竟彻底痊愈,状态甚至更胜往昔。
“或许,一旦完成百分百的涅槃,真的能做到断肢重生?”李泉心中揣测。
至于滴血重生那般传说之境,他倒还未奢望,那恐怕至少是道胎才能企及的领域。不过,他有信心在此界离去之前,将自身境界推至那个临界点前。
此番与显仁的交手,虽短暂,却让他对“黄级”强者的威能有了更直观的认知,他目前想要拼杀黄级还是艰难,但和低落的黄级交手倒是可以靠底牌占据优势。
此界这些依靠香火愿力的“仙神”,在法则的感悟与运用上,的确有其独到和深厚之处。
“法则底蕴深厚,倒也算是个……好地方吧。”李泉缓缓睁开双眼,精光内敛。
一直留意着他动静的朱琙见状,立刻开口道:“师父,看这天色,我们今晚恐怕赶不到台州城了。前方似乎有个镇子,不如我们找家酒家歇脚?”
李泉点了点头,淡然道:“嗯,这一路的食宿行程,由你安排便是。”
朱琙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涌起一丝被信任的兴奋与郑重,用力点头:“是,师父!徒儿一定办好!”
他挺起胸膛,策马稍稍超前,开始更加认真地观察前方道路与可能的宿处,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李泉跟着朱琙进了那处名为“清风驿”的镇子。
此地因是通往南边的要道,商旅往来频繁,虽规模不大,但靠近杭州,倒也显得秩序井然,街面上店铺林立,人气颇旺。
两浙路与他们要去的福建路在此刻看来,山水迢迢,距离着实不近。
两人在一家看起来干净朴素的“悦来客栈”前翻身下马。李泉悠闲地牵着马,目光随意地扫过街景,而朱琙则已经像模像样地去与伙计交涉。
他十分谨慎,没有选择最显眼、最奢华的上房,而是要了一间位置适中、陈设简单却干净整洁的普通客房,里面正好摆着两张硬板床。
李泉看在眼里,心下点头。
这般不露富、不张扬的江湖生存方式,显然是师卦夏阿七平日言传身教的结果。若是那位忠心耿耿的师卦在此,见到皇子殿下如此谨慎懂事,恐怕会倍感欣慰。
安置好马匹和简单的行囊,师徒二人下到客栈大堂用饭。此时已是傍晚,大堂里坐了六七成客人,多是行商和江湖客。
朱琙换上了一身合体的黑色劲装,衬得他身姿挺拔。
十四五岁的年纪,竟已有了接近一米七出头的身高,加上眉宇间那股不同于寻常少年的沉稳与锐气,乍一看去,倒像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侠客。
他将随身携带的、内藏细软和兵刃的包裹看似随意地放在桌上,却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显出其分量不轻。
“掌柜的,切两斤熟牛肉,烫一壶好酒,再上几个拿手的热菜。”朱琙模仿着江湖人的口吻吩咐道,声音尚带一丝少年的清亮,但架势已然十足。
直到小二将酒菜上齐,李泉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朱琙小心翼翼地先给自己斟满酒,又夹了一大块牛肉放到他碗里,这才开始动筷。师徒俩默默吃着,气氛倒也融洽。
然而,这份平静很快被打破。
客栈门口传来一阵粗鲁的喧哗,帘子被猛地掀开,四五个歪戴帽子、敞着衣襟的泼皮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腰间挎着把破旧腰刀。
他们一进来,原本还算热闹的大堂顿时安静了几分,不少食客下意识地低下头。
朱琙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少年人的正义感和好奇心让他蠢蠢欲动。李泉头也没抬,手中的筷子却精准地在他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先吃饭,吃完饭早点休息。”李泉的声音平淡无波。
身体的强健往往会带来内心的躁动与表现欲,即便是李泉自己,在实力精进后也偶有此感。
这在许多人看来或许关乎心性修为,但在李泉看来,只要对自身实力有绝对把握,偶尔顺应这股冲动,只要不逾矩,也无不可,关键在于自己心里那关能过去。
他只是提醒了一次,便不再多言,自顾自地喝着碗里略显浑浊的本地土酿。
然而,对于初次远离宫廷、渴望践行侠义的朱琙来说,那几个泼皮的嚣张气焰却像羽毛一样不断搔刮着他的心。
他虽依言低头继续吃肉,耳朵却竖得老高,心神完全被那边的动静牵动着。
只听那为首的泼皮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震得算盘乱响,对着柜台后身材微胖、面露难色的掌柜吼道:“王老倌!这个月的例钱该交了吧?磨磨蹭蹭的,是不是要哥几个帮你松松筋骨?”
掌柜的连忙赔笑,作揖道:“刘爷,刘爷您息怒,不是小老儿不给,实在是近来生意清淡,这……能否宽限几日?”
“宽限?”那被称作刘爷的泼皮嗤笑一声,一把揪住掌柜的衣襟,“老子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在这清风驿,谁不知道我刘幌?我爹可是镇守武人!!识相的就赶紧把钱拿出来,不然,你这破店也别想开安生了!下次血雾来了,你们这店里的人都得死!”
他刻意抬高了音量,既是威胁掌柜,也是在向大堂里的所有人宣示自己的“背景”他的父亲,是这清风驿镇守武人。
这正是他们敢如此肆无忌惮地为祸乡里的底气所在。
一直低头吃饭的朱琙,在清晰地听到“我爹是镇守武人”这句话后,动作猛地一顿。他忽地抬起头,目光如电般射向那伙泼皮,小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怒。
李泉默不作声,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孩子。他看到朱琙的拳头缓缓握紧,身体微微前倾,似乎下一刻就要拍案而起。
但就在此时
异变陡生!
窗外,毫无征兆地涌起一阵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如同活物般迅速弥漫开来。
原本尚有余晖的天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暗沉下去,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拉下了夜幕,客栈内外顿时陷入一片诡异的昏昧之中。
这雾气中若有若无的血气,让李泉明白,这就是所谓的血雾。他和朱琙对视一眼,说道,“小子,你的机会来了,这次让我看看你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