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权翻账本的动作明显一僵,没好气地白了李泉一眼,这才耐着性子继续翻阅。
半晌,他“啪”地一声合上册子,眉头微蹙,却并未立刻开口,似乎在消化其中蕴含的惊人信息。
与此同时,杭州城外,钱塘江入海口附近,一间看似寻常的渔家草房院内。
院中坐着四人,气息与这简陋的环境格格不入。
其中两人,正是那白骨观的骨罗道人与白莲教的妖女。
另外两名男子,一人身穿奢华锦缎,那料子流光溢彩,隐隐有云纹暗涌,竟不似凡间织物。另一人则身着洗得发白的破旧道袍,形容落魄。
那身穿奢华锦缎的老者,虽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目光如电,扫视其余三人,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你们接连失手,打草惊蛇!如今打乱了所有部署,还如何按计划引那朱家皇帝离开开封府?!”
那破旧道袍的老道咳嗽了两声,声音沙哑:“广德王息怒,此事……确实出乎意料。我等也未曾料到,那横空出世的李泉,竟强横到此等地步,连我其中一尊鬼帝法身都……”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眼下最要紧的是孙本,若再丢了城隍这个关键节点,我们筹备多年的‘祭祀’,恐怕真要无疾而终了。”
骨罗与那白莲妖女只是紧闭着嘴,垂首不语,在这两位面前,显然没有他们置喙的余地。
破旧道袍的老道,被称为“酆都道人”的左道魁首,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孙本……如今怕是保不住了。若还想让‘祭祀’借太平清醮之机完成,或许……只能断尾求生,舍了孙本?”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阴恻恻的声音忽地从院门外传来:
“呵呵……我等倒是有一个不错的计划,或可解眼下困局,更能让那李泉自顾不暇。不知您这位左道魁首,酆都道人,可愿一听?”
回到钱府厅堂,气氛依旧凝滞。钱荣已彻底瘫软在椅中,眼神空洞。
李泉则看了眼身后的徒弟朱琙,少年眼神清亮,正努力观察着厅中每个人的神色,小手紧紧攥着,稚嫩的脸上竟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坚毅,仿佛在等待着最终大战的来临。
李泉心中微动,伸手轻轻揉了揉徒弟的脑袋,什么也没说。
这孩子至今所经历的一切,尸山血海,阴谋诡计,宗门倾轧,哪一样都不是他这个年纪该承受的。
这份被迫的早熟,让李泉这杀伐果断的性子,也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
没等多久,最先赶到的是涛神伍子胥。
这位将军与孙本早有嫌隙,今日接到策天司质询的邀请,自然是最为积极。
他依旧一身素白长袍,踏入厅中,目光一扫,立刻看到了狄青与皇子朱琙,当即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姿态恭敬。
随后才向李泉、王权等人抱拳示意。几人眼神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如今,只差那位正主城隍孙本上门了。
“李真人!出来一叙!”
众人安坐厅内,忽听得府门外传来一声高喝,声音尖锐,透着几分刻意的不敬与挑衅,正是那城隍孙本!
李泉闻言愣了片刻,随即不怒反笑,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森森白牙,眼中寒光乍现。
“找死啊?”
李泉一步踏出,身形已出现在钱府上空,与显化法相、面色铁青的城隍孙本遥遥对峙。此时的孙本,脸上肌肉扭曲,看向李泉的目光唯有刻骨的憎恨与怨毒。
李泉朗声开口,声音传遍半个杭州城:“孙城隍今日肯来,是想向我道门,向这杭州百姓认错伏法?若你诚心悔过,自愿退下这城隍之位,并将一身香火愿力留下弥补罪愆,李某愿意亲自送你前往泰山府君处,保你一个转世轮回的机会!”
这话听起来像是给了条生路,实则字字诛心,核心意思只有一个,
让他孙本自裁,还要留下毕生积蓄。
如此“实在”的条件,任谁听了都要火冒三丈,孙本自然无法例外,周身神光暴涨,手中凝聚的香火长刀嗡鸣,眼看就要含怒劈出!
“孙城隍且慢!”
远处传来一声高喝。李泉起初以为是那西湖龙王,但偏头看去,却见两道身影联袂而至。
前者确实是那玉面锦袍的水仙王,而另一人,却是个面生的老汉,身着古朴王服,头戴旒冕,虽气息内敛,却自带一股浩瀚苍茫的威严。
李泉心念一动,【窥命之眼】悄然催动,看向那陌生老者:
【姓名】:显仁
【称号】:东海广德王
【技能】:???
【状态】:香火法身、实力跌落…
【实力评级】:甲级极位(巅峰)
东海广德王?!李泉心中一震,没想到这群人竟连尊神都请动了!
但看到“实力跌落”几个字,他瞬间明悟,显然方天地的剧变,这等存在也未能幸免。
他当即咧嘴一笑,语带讥讽:“广德王倒是好胆气,从那打破虚空的境界跌落下来,不在东海纳福,还有兴致来这红尘寻乐子?”
这话如同尖针,刺得显仁瞳孔微缩,周身气息一阵不稳。而此时,伍子胥、张景端、王权等人也已腾空而起,与李泉并肩而立,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那东海龙王显仁面对众人,脸上却无半分慌乱,只是目光深沉地扫过李泉。
李泉暗自给身旁的王权传音,眉头微蹙:“你的计谋是成了,引蛇出洞,但没想到这水里还藏着这么大一条没走的龙王?”
王权倒像是看见了什么极有趣的乐子,惫懒一笑,传音回道:“放心,计划不变。就算这老泥鳅发疯要保孙本,我拼着损耗,也能催动秘法引动三丰真人留下的紫气,帮你扛住他十息。”
听闻王权已有后手,李泉心下稍安,随即目光重新锁定孙本。
此时的孙本,因有东海龙王撑腰,已然恢复了神气,胆气也壮了几分,厉声喝道:
“早听说这道家又出了一个杀星!可就算是那吕洞宾,见了本王也要礼让三分!你一个后辈,安敢如此无礼?!”
李泉叹了口气,眼神却骤然锐利如刀,直勾勾盯着孙本,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冰冷:
“孙城隍,你勾结左道,纵容妖邪,谋夺正派法统,罪证确凿!我好言相劝,是给你最后体面。你若诚心悔改,我带你去找东岳……”
“够了!”孙本暴喝打断,巨大的法相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波动,一道混杂着怨念与香火之力的污浊神光,不受控制般向着李泉劈头盖脸打来!
然而,出手的瞬间,孙本自己的脸上却闪过一丝惊慌,仿佛这一击并非完全出自他本意!
李泉不用看王权的脸,也知道定然是这家伙暗中以奇门局影响了孙本的心神,逼他率先动手。
“锵!”
清越枪鸣震彻云霄!
李泉手中一转,暗金色的【凤凰点头】已然在握!与此同时,一副古朴厚重、铭刻着玄奥纹路的铠甲瞬间覆盖全身,武运凝结,气势磅礴!
这铠甲的浮现,让一旁始终淡然的东海龙王显仁首次露出惊容!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铠甲上附着的煌煌国运,雄浑古老,绝非当世大晋朝所有,甚至也并非是大唐!
【武运齐身】全力催动!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浓郁得近乎实质的武道气运,仿佛无中生有,自李泉体内蓬勃而出,直冲霄汉!其威势之盛,竟比以往强横了不止一倍!
李泉虽心中诧异,但战机稍纵即逝,他的气息随着武运加持瞬间拔高,仿佛打破了某个界限,周身筋骨齐鸣,力量在拧腰发力的瞬间带起轰隆隆的雷鸣之声,如同天罚降世!
“孙本!当日我能拳毙灾厄童子!今日就能杀你这渎职枉法之神!”
长枪如龙,直刺而出!目标直指孙本法相核心!
孙本肝胆俱裂,他本想借势反抗或遁走,却骇然发现周遭空间已被王权的“归藏局”悄然封锁!
他狠下心来,就要不惜代价引爆积累数百年的香火愿力做拼死一搏!
“镇压!”
一声冷冽断喝响起,却是伍子胥悍然出手!涛神剑气化作万丈寒潮,如同无形的枷锁,层层叠叠压向孙本的法相,将其沸腾的香火强行压制!
一旁的东海龙王显仁眼神一厉,正要有所动作,却猛然感到一股凛冽的杀机自下方锁定了他!
他低头看去,只见狄青不知何时已立于庭院之中,手中高举一柄造型古朴,却散发着堂皇正大、裁决生杀气息的宝剑,正是承载着当朝天子意志与大晋国运的尚方宝剑!
剑锋所指,虽未言明,其意自现:若敢插手,便是与整个大晋朝廷为敌!
显仁动作一滞,面色阴沉如水。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李泉那凝聚了滔天武运与杀意的一枪,已撕裂长空,携着无可阻挡之势,刺到了孙本那惊恐扭曲的法相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