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朱琙都很快注意到了这种异常。
“所以,李师,我们之后的安排是什么?”师卦夏阿七看向李泉,问出了这个关键问题。
李泉则是坦然说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几桌听清:“听说伍子胥伍将军的庙也在这西湖畔,来都来了,不如去拜访一二。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先去一趟城隍庙,看看这杭州的城隍,是个什么路数的‘神仙’。”
他这行动方针,完全奉行了“横着走”的战略。这话听在师卦耳中,意思再明白不过,“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他仿佛已经预见到,那位素未谋面的杭州城隍,恐怕要倒大霉了。
“师父,您这位朋友……练的到底是什么啊?感觉好奇特。”走在去往城隍庙的路上,朱琙抬头看向李泉,问出了心底十分在意的问题。
李泉思索片刻,倒也没有隐瞒:“他走的是玄门内丹的路子,只不过…还兼修了一些奇门局术,摆弄风水,算计天机。那家伙一肚子坏水,你离他远点,免得被带歪了。”
李泉这话说完,突然有种预感,生怕自己这句评价将来会应验,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三人一路行来,很快便到了城隍庙前。
此时的杭州城隍庙尚未迁到吴山,就坐落在西湖边上。
这世界的杭州城隍庙,比起嵊州的更是宏伟气派,朱漆大门,高悬的匾额上“城隍庙”三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竟透着一股逼人的富贵气。
然而,这过于“辉煌”的景象,让李泉先入为主地就皱起了眉头,本能地感到一丝不适。他目光看了一眼师卦,夏阿七微微点头,示意附近并无埋伏。
两人不再犹豫,直接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迈步而入。
庙内香火鼎盛,信徒往来。
李泉稍微放开感知,仔细打量,这城隍庙内部倒是感受不到丝毫邪祟阴森之气,与他之前遇到的几个问题山神身上那种不对劲的味道截然不同,此地的气息依然算是堂皇正大,只是…过于“人间烟火”了些。
就在这时,正殿那尊高大的城隍神像之上,一团柔和的金光汇聚,迅速凝聚成一位身着锦袍、面容富态、留着三缕长须的老者形象。
那金光所化的城隍老者一现身,便满脸堆笑,热情洋溢地快步迎了上来,声音洪亮:
“哎呀呀!李真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真是蓬荜生辉,蓬荜生辉!”
李泉脸上也挂起了公式化的微笑。那城隍老头热络地伸出双手,就要去握李泉的手,以示亲近。
然而,李泉手腕微不可查地一动,一股柔和却坚韧无比的劲力悄然发出,如同泥鳅般滑不留手,极其巧妙地将城隍伸来的手不着痕迹地推开。
那城隍只觉手上一空,仿佛抓到了一团虚不受力的气流,甚至没弄明白怎么回事,李泉的手已经自然垂落。
李泉笑着开口道:“孙城隍客气了。李某带着徒弟游历至此,打算在杭州城盘桓一段时日。既然来了,总要跟您这位地主打个招呼,免得失了礼数。”
他这话,面子算是给得十足。
那位自称孙本的城隍,也十分“恰好”地顺着李泉手指的方向,像是才注意到李泉身后的朱琙似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朱琙脸上带着属于孩童的、天真无邪的笑意,心里却跟明镜似的,明白师父这是拿自己当鱼饵,在试探这位城隍呢。
“您…这位是…”孙城隍脸上瞬间堆满了更盛的笑容,甚至带着几分惶恐,作势就要跪下,“老汉孙本!老眼昏花,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殿下尊驾,真是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这老爷子做派拿捏得极其到位,演技堪称精湛。
朱琙也立刻配合地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脆生生道:“孙城隍快快请起,您这是哪里的话。我跟着师父出来游历,自然是师父做主,您不必如此多礼。”
“我就是来跟您打个招呼。”李泉接过话头,语气依旧平和,但话锋却悄然转向。
“主要是前几日与曹娥江神闲聊,听他说起咱这杭州地界近来不太平,尤其是您这儿,和那位潮神伍将军之间,似乎有些……小小的不愉快?”
“我想着,既然要在杭州落脚,于情于理,都该来拜个码头,问问情况,免得无意中卷进什么误会。”
李泉这话听起来态度谦和,理由充分,但字里行间却透着股拿枪带棒的意味。孙城隍心里已经骂开了,他算是明白了,这位杀神上门,根本就是来找茬的!
谁不知道眼前这位爷在嵊州拳毙蛇母、掌碎灾厄化身,北上途中更是顺手清理了好几位不听话的山神?
虽然他自忖比那些野路子山神要强得多,底蕴也更深厚,但这煞星直接上门问罪,他是该装傻充愣,还是该当场翻脸?
电光火石间,孙城隍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加热情:“嗨呀!李真人您这是说笑了!我与那伍将军,邻里做了这么多年,关系好着呢!”
“平日里时常串门喝茶,探讨如何更好地庇护这杭州百姓,哪来的什么矛盾呢?定是那曹江神道听途说,误会了,误会了!”
李泉撇了撇嘴,点了点头,一副“原来如此,那我就放心了”的表情。
“今日就是来跟您打个招呼,认个门。接下来,我还要去伍子胥将军的府上一叙,就不多打扰孙城隍清修了。”
说完,李泉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就带着朱琙和夏阿七往外走,干脆利落。
这边他说关系正好,那边他就要去伍子胥府上对账?
看着李泉三人离去的背影,孙城隍脸上那热情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气得周身金光都一阵波动,明显暗淡了几分。
他咬牙切齿,却又不敢真的发作,只能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
“好你个龙虎武道人!欺人太甚!我看你后面在这杭州城的日子,能不能好过!”
他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与狠厉,显然,李泉这番“拜访”,彻底将他推到了对立面。
杭州这潭水,因为李泉的横插一脚,开始真正沸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