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巨响声中,那山魈脸上的喜色只持续了一瞬。因为它骇然发现,自己的剑罡竟如同冰雪遇阳春,在那股纯粹的力量面前迅速瓦解崩碎!
而下一瞬,李泉就仿佛无视了空间距离,直接出现在了它的眼前。
没有花哨的招式,李泉双掌一合,旋即如同推动一座无形大山,简朴而沉重地向前平推而出,正是三皇炮拳,双推掌!
但这看似朴实无华的一击,却让宴会厅中唯一还保持清醒的“旁观者”,曹娥江神,最先脸色剧变!
她清晰地感觉到,李泉这一拳中蕴含的那股恍若人族三皇降临、开拓蛮荒、定鼎乾坤的煌煌意志与无匹力量,直接超越了她这香火领域所能承受的极限!
“咔嚓……轰隆!!!”
如同琉璃破碎,又如山崩地裂!
李泉拳意所向,曹娥以磅礴香火愿力辛苦构建、稳固无比的大半个宴会厅,连同那水波流转的防护罩,瞬间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去!
墙壁、梁柱、穹顶……一切都在那堂皇正大又霸道绝伦的拳意下化为齑粉,消散于无形!
所有声音仿佛都被抽离,一切色彩褪去,世界在李泉这定鼎乾坤的一拳下,仿佛短暂地回归了最原始的黑白二色。
当那火袄教的麻葛祭司,以及侥幸从冰火反噬中挣脱出来的天目山女神与大雷山神,艰难地睁开被强光刺痛的眼睛时,
只见那持剑偷袭的山魈,连同它那柄剑,已彻底消失不见。
并非被打飞,而是被那恐怖的拳意从物质到神魂,彻底轰成了最基本的粒子,湮灭于天地之间。
朱琙眼前骤然一片开阔,温暖的阳光从被彻底抹去的一半宴会厅顶棚照射下来,落在他还有些呆滞的小脸上。江风带着水汽吹入,卷走了浓重的血腥味。
李泉缓缓收势,扭头看向角落的弟子,声音平静如常:“阿琙,看清楚了?这就是三皇炮拳的拳理真意。非是蛮力,而是源于我人族先祖,三皇治世,筚路蓝缕,开拓世界,定鼎乾坤的不屈意志与无上伟力。拳在意先,意承古道。”
“在没有那仙神的时代,我人族就是靠着这一双拳头,打出的一片天下。”
李泉这话,如同洪钟大吕,不仅是对朱琙的教导,更是对在场所有幸存山神,乃至隐藏在后厅的曹娥的宣告。
他是在告诉他们,他所持的,是人道正统,是煌煌大道。
在场的所有山神都感到了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而曹娥的身子也开始微微颤抖,她清楚地读懂了李泉的未尽之语:她曹娥,说到底是人族出身受封的神祇,她的根在人。
李泉的目光,最终落在那仅存的三位还算掌握了法则之力的妖魔鬼怪,麻葛祭司、天目山女神、大雷山神身上。
“今日的课,就上到这里。”李泉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却带着最终审判的意味,“该结束了。”
他顿了顿,如同宣判:“接下来的一式,你们三位若能接下不死,李某便就此罢手,任你们散去。”
话音落下,麻葛祭司、天目山女神、大雷山神亡魂大冒,求生欲压倒了恐惧,三人再无保留,狂吼着将自身所悟的法则催动到了极致!
火焰、寒冰、还有麻葛祭司那带着异域气息的邪异力量,三色光芒冲天而起,将残破的江神府上空渲染得光怪陆离,天地元气瞬间暴动,仿佛末日降临!
曹娥也飞身而出,悬于半空,脸上满是肉疼之色,却不得不咬牙催动剩余的全部香火愿力,化作一道厚重的金色光幕,试图稳住这即将彻底崩溃的神府领域,以免波及更广。
但下一刻,所有人的动作,在李泉眼中都仿佛慢了下来。
只见李泉腰胯微微下沉,周身筋骨发出一连串低沉的雷鸣,整个人的重心仿佛与脚下的大地、与这方空间的核心彻底连接。
他简单的一个拧转,竟给人一种虚空都被他拧动了错觉!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三位山神全力催动的、足以毁城灭地的法则攻击,在李泉的感知中,变得缓慢而清晰。
然后,他出拳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异象。
只是最纯粹、最凝聚的一拳。拳意如山,不是普通的山,而是承载人族气运、镇压九州社稷的五岳之重!
李泉对这一式“五岳朝天锥”的理解,似乎又迈进了一步。
拳锋所向,空间被极致的力量压缩、凝固,时间都仿佛被这股无上重量压得缓慢下来。
那一拳,轻飘飘地,却又沉重无比地,印入了那交织的三色法则风暴中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对冲的湮灭。
那红、蓝、灰三色光芒,连同光芒中心那三位拼尽全力的山神,就如同被橡皮擦从画纸上抹去的痕迹,瞬间……
消失得无影无踪。
彻彻底底,仿佛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拳力余波散尽,整个曹娥江神府,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残垣断壁,弥漫的尘埃,以及那从江上吹来的、带着腥气的风。
从厅后缓缓走出的曹娥,看着眼前这片狼藉,以及独立于废墟中央、玄黄武袍纤尘不染的李泉,脸上先是无比的愕然,随即化为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复杂情绪的叹息。
命运如此,命运如此啊....
而她目光扫过那个依然端坐在角落垫子上,虽然小脸苍白却眼神亮得惊人的皇子朱琙时,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经此一役,这位皇子殿下,恐怕再也不是昔日那个深宫中不谙世事的稚子了。
一直蹲在曹娥江神府大门外的师卦夏阿七与坎卦范云,此刻正大眼瞪小眼,脸上写满了茫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他们已在此等候了半晌,可那紧闭的府门之后,竟是死一般的寂静。预想中的激烈打斗声、法术轰鸣声、甚至是惨叫哀嚎声,一概没有。
仿佛里面不是在举行一场可能决定两浙路格局的宴会,而是一场无声的哑剧。
坎卦范云百无聊赖地仰头望着江神府那雕刻着水纹的飞檐,一脸了无生趣,几乎要开始打哈欠。“我说师卦,里面不会是在喝茶论道吧?这李真人转性了?”
师卦夏阿七眉头紧锁,手一直按在腰间的鎏金虎头枪上,肌肉紧绷,不敢有丝毫松懈。他总觉得,这寂静之下,潜藏着更可怕的风暴。
就在范云几乎要忍不住提议闯进去看看时,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凶兽骤然苏醒,猛地从江神府深处冲天而起!这气息煌煌正大却又带着碾碎一切的霸道,师卦第一时间就辨认出来,是李泉!
但他从未感受过李泉如此毫不收敛、如此纯粹、如此……令人灵魂战栗的杀意!
这哪里还是什么清静无为的道家掌道?分明是一尊降临凡尘、执掌生死的杀神!
下一刻,更为直观的冲击接踵而至。
玄黄色的气息如同倒悬的天河,即便隔着门墙也能感受到那汹涌澎湃的力量;轰隆隆的雷鸣并非来自天际,而是源自府邸内部,震得人气血翻腾;隐约间,似乎还有冰火交织的法则波动与凄厉的惨嚎被强行压抑下去……
两人只觉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心脏狂跳。坎卦范云脸上的慵懒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凝重与骇然。
紧接着,他们亲眼看到江神府上空升起了一个水波流转的巨大屏障,将整个府邸笼罩。然而,这看似坚固的屏障内部,却发生了让他们终身难忘的景象,
大半个精美雅致的江神府主体建筑,就在他们眼前,如同被一只无形的神明巨手抹过,墙壁、梁柱、飞檐……一切都在一股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力量下悄然瓦解、化作齑粉,然后又在那水波屏障的流转中,缓缓地、艰难地重塑、恢复!
那不是破坏,那更像是……规则的改写,是存在与虚无的瞬间交替!
半晌之后,一切异象与声响终于彻底平息。
那水波屏障悄然散去,江神府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是那新修复的部分,还带着些许虚幻不定的光泽。
“吱呀,”
江神府那扇沉重的大门,被拉开一条缝隙。一个穿着水府仆役服饰的伙计,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脑袋,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惊魂未定。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看到门口如临大敌的师卦和坎卦,像是看到了什么更恐怖的东西似的,猛地一哆嗦,结结巴巴地开口道:
“两、两位大人……江、江神娘娘……请、请您二位上府上一叙……”
师卦与坎卦默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与深深的忌惮。他们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这片刚刚经历过“神战”的领域。
踏入江神府,预想中的断壁残垣、血流成河并未出现。府内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原状,整洁如新,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景象只是他们的幻觉。
唯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凌厉拳意与法则湮灭后的空洞感,提醒着他们这里发生过什么。
他们被引至宴会厅,或者说,是刚刚被重塑的宴会厅。厅内,只见曹娥江神已然褪去了之前的华服盛装,换上了一身素雅的长裙,神色复杂地坐在主位之下的次位上。
而主位之上,赫然坐着李泉。他神色平静,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正端着一杯清茶慢饮。
皇子朱琙则坐在他下首,小脸虽然还有些缺乏血色,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混合了震撼、激动与无比坚定的火焰,显然心境经历了巨大的冲击与蜕变。
师卦夏阿七第一时间的目光就牢牢锁定了朱琙。看到皇子眼中那非但没有被恐怖场景摧毁,反而被点燃、被锤炼得更加璀璨的神采,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甚至涌起一股欣慰。
李师猜的没错,自家这位少主,骨子里果然是真龙天子的胚子!
经此一役,见识过师父以绝对力量碾碎阴谋与反抗的场面,今后再大的风浪,恐怕也难以让这位少年皇子真正动容失色了。
李泉看见两人进来,放下茶杯,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既定事实:
“曹江神已做出抉择。她愿意与策天司签下契约,效仿古之伍子胥,镇守两浙水路,护佑一方安宁。今后,若两浙路有策天司难以处理的妖邪水患,可请曹江神出手相助。同时,朝廷需给予曹江神正式的敕封,明确其权责与地位。”
李泉的话言简意赅,却让师卦和坎卦两人瞬间瞪大了眼睛,惊讶万分。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四周,再看看那位明显气势弱了许多、姿态放得很低的曹娥江神,心中顿时明镜似的。
哪里是“商议”,分明是这位爷用拳头“说服”了所有反对者,而剩下的……估计都成了这江神府修复材料的养分了。
那五个至少是天人级别的山神、精怪,恐怕都是积蓄了数百年香火的老牌地祇,就这么被李泉轻描淡写地……全处理了?
两人愣神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如捣蒜。师卦沉声道:“李师放心,此事我立刻以最高优先级上报提举大人与朝廷!曹江神深明大义,策天司与朝廷定不负所托!”
坎卦范云也赶紧附和:“没错没错!曹江神有此心意,实乃两浙路百姓之福!”
曹娥到底是修行日久、能屈能伸的人物,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此刻便迅速调整好了心态,俨然已以大晋臣子自居。
她看向皇子朱琙的眼神,也与之前那种疏离的审视截然不同,带上了几分应有的恭敬。
她转向李泉,语气诚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李真人,殿下,此番风波皆因小神御下不严、识人不明所致。二位若不嫌弃,不如就在我这寒舍多住几晚,让曹娥略尽地主之谊,也可与李真人论道一番,聆听教诲。”
这话表面上是在挽留客人,实则带着送客和稳定局面的意思,希望尽快将这场血腥风波的影响降至最低。
然而,李泉却一反常态,没有立刻拒绝,反而点了点头。
他目光扫过厅内,旁若无人地走到一旁抄起那副之前展示过的、据说是书圣王羲之真迹的字卷,坦然无比地握在了自己手里,仿佛那本就是他的东西。
“也好。”李泉看向曹娥,眼神深邃,“李某对神道香火、水域权柄运作,倒也真有一些疑问,希望有机会能向曹江神请教一番。”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结合他刚刚展现的雷霆手段以及此刻毫不客气收起字画的行为,这句“请教”听在曹娥耳中,恐怕比任何威胁都更有分量。
曹娥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真人客气了,能与真人论道,是曹娥的荣幸。”
两日后,晨光熹微中,李泉带着皇子朱琙,辞别了曹娥江神府。
那艘熟悉的乌篷船依旧等在码头,船头那汉子见几人安然归来,尤其是李泉神色如常,不由得大大松了口气,仿佛捡回了一条命。师徒二人重新登船,师卦夏阿七依旧沉默而忠诚地随行护卫。
然而,曹娥江神愿意归附朝廷、镇守两浙水路之事,关系重大,涉及神道秩序与地方安稳,必须第一时间上报策天司总部与朝廷中枢。
因此,坎卦范云无法继续同行,她需要即刻启程,前往杭州府,借助设在那里的“星阵”,以最快速度赶回开封府当面禀报。
从范云口中,李泉才得知,这个世界并非全靠车马舟船交通,竟存在着类似传送法阵的“星阵”,虽然启动条件苛刻,消耗巨大,且非寻常人所能使用,但确确实实是存在的。
这让他对这个世界的力量层次和文明程度,有了新的评估。
送别范云,船只再次驶入曹娥江的怀抱,顺流而下。江风拂面,带来湿润的水汽。
李泉独自坐在船头,看似在欣赏江景,心神却沉入体内。
他的左手边,随意放着那卷据说是王羲之真迹的字帖,隐隐有文气与道韵流转;右手边,则是那部得自成德隐玄宫的《抱朴子真解》,其中记载的黄白外丹之术,对他探究此界能量本质颇有助益。
而更让他心绪微动的,是眼前那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上,一连串滚动的提示信息:
【您击杀了富阳山神·猴魅(甲级中位),获得天命点×9300,「救济」功德×5000!】
【您击杀了天目山女神·天目女(甲级极位),获得天命点×9800,「救济」功德×4500!】
【您击杀了大雷山山神·雷鬼(甲级极位),获得天命点×12000,「救济」功德×6000!】
【您击杀了左道麻葛祭司(甲级上位),获得天命点×10000,「救济」功德×4500!】
【您击杀了五通神·山魈(甲级中位),获得天命点×8500,「救济」功德×5000!】
【结算完成!您合计获得奖励:天命点×50000,「救济」功德×25000!】
饶是李泉心性沉稳,在看到这一长串数字最终汇总的时候,瞳孔也不由得微微收缩,脑海里瞬间闪过两个大字:
发了!
这丰厚的奖励,简直像是在对他清除两浙路不稳定因素、稳固大晋国本的行为,进行一场毫不吝啬的“狂欢式”回馈。
这方世界意识,为了能“活下去”,可真是不遗余力,堪称大手笔!
五万天命点!两万五千功德!
要知道,之前在嵊州历经苦战,拳毙蛇母人巫形态和灾厄童子化身,加起来也才获得一万八千天命点和一万三千功德。
而这次江神府一战,几乎是摧枯拉朽般的碾压,收获却远超之前!
这让他更加确信,在这个世界,“搞大事”,清理那些危害秩序、动摇国本的“毒瘤”,才是快速积累资源的最佳途径。
“真是……发了。”李泉心中默念,即便是他,嘴角也难以抑制地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