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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恨极!这五浊恶世!(1.1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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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身着绸衫、似是本地士绅的男子热情地将他拥上一处酒楼。

  “来来来,刘府大喜,满城同欢!伯端兄乃括苍山高徒,将来必是状元之才,正好一同沾沾喜气!”

  他被按在临窗的座位上,同桌三教九流,已有七八分酒意。

  一个官员模样的胖子,正唾沫横飞:“…所以说,那北帝派的太平清醮早就变味了!要我说,还是咱本地闾山派的吴道长有真本事!瞧瞧,这‘圣胎’祥瑞,便是吴道长请神断定的!这才是护佑一方的真仙!”

  “吴真?”张伯端心中一动,想起那个多年前曾在某次法会上与他辩论符箓精义、因他引据《道德经》而面红耳赤的较真道人。

  那时他觉得此人天赋平平,却偏执拗得很,读书修道都钻了牛角尖,像个…呆子,但却早晚有所成就。没想到如今竟已混出了这等“名望”。

  旁边一个江湖武人接口,语气却有些不以为然:“护佑一方?嘿,前些时日清水镇闹操刀鬼,镇守战死,也没见这位吴仙师出手,还是路过的一位策天司大人和一位神秘高人解决的…”

  “慎言!”另一人急忙打断,偷眼看了看张伯端,“策天司的大人们神龙见首不见尾,岂是吾等可以妄议的?倒是金庭观,自诩清高,这等盛事都不来人,怕是…”

  话语未尽,意蕴却长。

  张伯端默默听着,指尖划过冰凉的酒杯。

  这满堂喧嚣,官员的谄媚,武人的牢骚,对佛道之争的隐射…仿佛一层厚厚的油彩,涂抹在某种令人不安的底色上。

  他像个局外人,冷眼看着这场光怪陆离的浮世绘,心中那点文人修士的清高与疏离感,愈发浓重。

  他只觉此地气息浑浊,令人窒息。

  就在此时

  “轰!!!!”

  一声撕裂天地的巨响从城西猛然爆发!地动山摇,樑柱呻吟!

  下一刻,恐怖的妖气混合着血腥味如海啸般席卷全城!

  窗棂炸裂,张伯端惊骇望去,只见远处宅院崩塌,一条独角巨蟒破土而出,凶威滔天!

  而更让他心神俱震的,是那巨蟒之前,一道残破却死死挺立的军魂法相,策天司的师卦!

  他浑身浴血,虎头枪拄地,竟寸步不退地护着一个面色苍白的锦袍少年!

  几乎同时,楼下长街异变陡生!

  那些吃了喜糖的人,竟一个个发出非人惨嚎,腹部撕裂,无数毒蛇破体而出!方才的繁华人间,瞬间化作血肉屠场!

  “列阵!护住百姓!”

  “跟老子杀过去!”

  混乱中,之前酒桌上那些看似粗豪的武人,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血性。

  他们红着眼,挥舞兵刃,如同扑火飞蛾,迎着妖蛇与蛇潮逆流而上,用血肉之躯为身后奔逃的妇孺筑起脆弱的防线。

  那师卦更是咆哮着,残破法相一次次凝聚,死死钉在最前方。

  张伯端怔怔地看着。

  看着武人搏命时瞪圆的双眼,看着百姓绝望中伸出的手,看着师卦法相上不断崩裂又弥合的煞气,看着那被护住的那明显是少年皇子,眼中虽惧却不退的坚毅…

  周遭震耳欲聋的声音仿佛瞬间远去,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变得缓慢、凝滞。

  “一切法皆因缘生,一切法皆因缘灭…一百缘生灭为一刹那,六十刹那名为一念。故一念之心,具三千世界一切诸法。”

  缘生缘灭,一念三千。

  这人间惨剧,是恶缘汇聚;而这武人搏命、皇子不屈、修士死战,何尝不是善缘在挣扎?

  这污浊与清明,绝望与希望,竟同在这一念之间,同在这三千世界之中...

  “哈哈哈哈!终于!终于!我得道了!!我得道了!!!!”

  一个似人似鬼,充满了扭曲狂喜的嘶吼声,压过了一切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张伯端猛地转头,只见那巨蟒之顶,吴真道人的面孔在鳞甲间若隐若现,神情癫狂,与他记忆中那个执拗的“呆子”判若两人!

  他竟与妖物合一,并将这邪魔之力,视作“得道”?

  张伯端看着那搏杀的师卦,那坚毅的皇子,那一个个倒下的武人…

  这大晋或许病了,但这片土地上的人,未曾放弃。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他心底涌起。

  他缓缓地、坚定地伸出手。

  地上,一柄死去武人遗落的染血长剑,仿佛受到感召,发出清越的嗡鸣,震颤着,倏地飞起,稳稳落入他的掌中。

  剑入手,沉甸甸的,是生命的重量。

  他不再犹豫。

  他的道,不在深山冷观,不在酒桌清谈。

  他要入那朝堂,不是为功名利禄,为那万千拼死护民的武人,为这千千万万于鬼蜮人间祈求正道的生灵。

  传播正道,再造乾坤!

  恰在此时,数道清冽剑光,如流星经天,自金庭观方向疾驰而来,斩向妖氛。

  但张伯端的目光,已越过战场,投向了北方。

  那里,是开封。

  ....

  所谓五浊恶世,劫浊、见浊、烦恼浊、众生浊、命浊,灾祸频仍,邪见横行,贪嗔炽盛,道德沦丧,寿命短促。在这沉沦的世道中,仿佛一切都在滑向深渊。

  与此同时,远在括苍山深处,一座静谧的草庐内,与外界的纷扰隔绝。

  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花无声飘落,遮盖了山间小径,掩埋了裸露的岩石,也将那挺直的青竹压弯了腰。

  草庐中,炭火微红,映照着对弈的两人。

  “你们那皇子死定了,龙潭虎穴,十面埋伏。依我看,那张伯端恐怕也活不下来。”

  灾厄童子声音清冷,捏起一枚温润的白子,轻轻放在棋盘一角,发出细微的声响。她缓缓抬头,看向对面鹤发童颜、气息缥缈的道人,张无梦。

  张无梦脸上不见丝毫波澜,只是微微一笑,信手拈起一枚黑子,“挞”的一声清脆落定,声音在寂静的山庐中格外清晰。

  他目光平和,仿佛窗外那席卷天地的风雪与童子的诛心之言,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你不担心吗?”灾厄童子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或许你道家传承,就要自此一蹶不振?或许那朱家江山,就要被彻底推翻?”

  张无梦依然笑了笑,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山峦与风雪,落在了遥远而混乱的嵊州之地。他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温润如玉,却带着洞悉世情的淡然:

  “这世上灾祸再多,也总有反抗之人。道在人间,你便坏了众生;道在朝堂,你便毁了家国…”

  他顿了顿,目光澄澈地看向灾厄童子,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可若道在屎溺呢?你又当如何?”

  “道在屎溺?!”

  灾厄童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如同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言论,随即一股被戏弄的怒火涌上心头,额角青筋微微暴起。

  庐外,风雪骤然加剧,倾盆而下,仿佛要将整个括苍山彻底埋葬。

  嵊州城上空,此刻正上演着与括苍山静谧截然相反的恐怖景象。

  一个新生的掌道天人境界的“人”,其庞大的“道躯”搅动着剡溪,些许的香火神性让巫祝之力不断沸腾好似是天上的一朵黑云!

  整个世界都被巨大的躯体充斥,所有人都无法忽视那道巨大存在,神性化作一个龙角出现在那独角后面。

  一轮炽热如真正太阳的光团当空照耀,至阳至刚的气息灼烤着城内所有的妖邪之物,无数蛇虫在光芒下化为飞灰。

  光团中央,李泉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那狰狞的山君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洪荒凶煞之气。

  体内龙虎金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汹涌而出的玄黄二气煌煌正正,恍如一轮降临人间的大日,与那弥漫全城、污秽粘稠的黑色巫祝之气激烈碰撞、相互湮灭!

  整座嵊州城在这两股极致力量的交锋中剧烈震颤,房倒屋塌,地面开裂,仿佛随时可能陆沉。

  那与蛇母强行融合、化作半人半蛇巨怪的吴真,气息变得极其浑浊混乱,庞大的身躯上,人脸与蛇首交替扭曲,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与咆哮,显然已处于癫狂的边缘。

  “李道友!看到了吗?!感受到了吗?!现在!你我是平等的了!我终于……终于看到了你所见过的风景!”

  吴真摇晃着手中那诡异的龙角,并未吹动,那龙角竟自行发出低沉、引人疯狂的呜咽声。

  随其呜咽,剡溪之水如同被无形大手搅动,一道裹挟着泥沙与阴邪气息的巨大水龙卷冲天而起,向着李泉轰击而去!威势骇人!

  香火神性成了他的最好武器!

  李泉只是心神沉入心海。

  刹那间,一株金色的莲花,扎根于熊熊燃烧的烈焰之中,轻轻摇曳的景象,清晰地映照在所有关注着这场战斗的人的心神之中!

  无论是正在与蛇妖厮杀的张伯端,还是勉力护着朱琙的夏阿七,亦或是城中奋战的莫高与其他武人,甚至括苍山上的张无梦与灾厄童子,都“看”到了那火中金莲的意象!

  尤其是吴真,他更是看到了那金莲上托祥云、下联金丹的恢弘道象,那堂皇正大,直指长生久视的意味,如同九天雷霆,狠狠劈入他混乱的心神,巨大的身躯竟被这股无形的道韵生生镇住,动作僵滞!

  “火…火中种金莲…钟吕金丹道…通天大道!为什么?!为什么他能得此正道?!而我只能与妖邪为伍?!!”无尽的怨毒与不甘在他扭曲的心灵中咆哮。

  李泉双眼开阖,眸光如电。

  心海中金莲摇曳,道韵弥漫,周身沸腾的玄黄二气随之共鸣,化作净化一切的炽热洪流,所过之处,弥漫全城的恶念、邪气如同遇到克星,纷纷退散、消融!

  那横亘在嵊州上空的火中金莲意象,堂皇正大,光照大千,就连远在括苍山的张无梦也微微颔首,而灾厄童子脸色则更加阴沉。

  吴真被这纯粹的正道气息刺痛,发出狂怒的嘶吼,巨大的蛇尾撕裂空气,带着万钧之力,如同山岳般朝着李泉的方向狠狠抽去!

  李泉身形一瞬间模糊,消失不见。

  下一瞬,他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那巨大蛇躯的胸腹之前。没有蓄力,没有花哨,只是简简单单腰间一拳钻出!

  动作微小的一击裹风把,声势却如同九天雷暴!

  “轰隆隆!”

  拳头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打出了皱褶,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吴真甚至没来得及反应,那凝聚着恐怖力量的拳头便已印在他覆盖着骨甲的胸膛上!

  “嘭!!!”

  如同擂响了天鼓!

  吴真那庞大的身躯被这股无可抵御的巨力轰得离地而起,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剡溪之上被直直轰上高空!

  玄黄二气与那灼热如熔岩的气血顺势侵入他体内,疯狂灼烧着他那依靠邪法窃取来的、微弱而不稳的“神性”!

  “呃啊!”吴真被打得两眼发直,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对李泉的力量完全没有预备!这年轻人根本就是个怪物!其纯粹的力量,竟然远远超过了他这舍弃人身,化身古巫的样子!

  “镇海!!”吴真强行扭转身形,催动残存的巫祝之力,下方剡溪如同沸腾,一道更加粗壮、污秽的水柱冲天而起,如同孽龙般噬向李泉。

  可惜,李泉的速度更快!

  那污秽水柱刚从身后冲来,李泉的身影再次如同瞬移般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吴真那放大了数倍、狰狞扭曲的头颅正前方。

  “放弃了原本虽不算顶尖、却千锤百炼的身躯,把自己变成一个臃肿不堪、空有力量的活靶子…”

  李泉的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你说,这就是看到了我看过的风景?”

  轰!!!

  伴随着他的质问,又一拳狠狠砸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那巨大的蛇怪头颅猛地向后一仰,面部骨甲瞬间凹陷、崩裂!

  恐怖的冲击波以拳头落点为中心,呈球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地面上的刘家废墟被这自上而下的冲击彻底抹平,形成一个巨大的深坑!

  原本冲天而起的水柱失去控制,轰然砸落回剡溪,激起漫天浪花。

  吴真的认知,被李泉这纯粹到极致、暴力到极致的力量彻底轰碎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已经舍弃了人类的桎梏,获得了如此“强大”的力量,却依然被对方像打沙包一样随意蹂躏?!

  正当他混乱的思绪试图寻找答案时,李泉的下一拳,已携带着更加恐怖的威势,轰击而至!

  这一次,吴真鼓起残存的所有力量,那巨大的、覆盖着鳞片与骨刺的拳头,迎向了李泉那相对“渺小”的拳头!

  双拳,终于相撞!

  “噗呲!”

  预想中的势均力敌、惊天动地的对轰并未出现!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血肉骨骼被强行碾碎的异响,吴真那巨大的拳头,连同半条手臂,在李泉那看似平平无奇的拳锋面前,如同朽木般寸寸碎裂、崩解!

  绿色的血液和碎骨漫天喷洒!

  吴真看着李泉那双冰冷眼眸中毫不掩饰的、如同看待蝼蚁般的纯粹恶意,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无法抑制的畏惧,首次从他扭曲的心灵深处疯狂涌出!

  “我苦修不辍,持身以正,凭什么不如你的旁门左道,魑魅魍魉?!”

  李泉的神识如同火山爆发,轰然沸腾!【力之形】在他拳锋之上凝聚,仿佛握住了力量的权柄!

  “给你机会,你偏要自作孽!”

  这一拳,像是携带着整个世界的重量与愤怒!

  轰!!!

  赤红色的气血链条在嵊州上空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拉出一串刺目的火花,如同审判之鞭!

  弥漫全城的巫祝之气,被这绝对的力量一拳轰然震碎,涤荡一空!

  同时被这一拳彻底轰碎的,还有吴真那巨大的、布满惊惧与不甘的头颅!

  如同西瓜爆裂,红的、绿的、白的……混杂着破碎的骨甲与鳞片,在空中炸成一朵凄艳而残酷的血色烟花!

  那庞大的、失去了头颅的蛇躯猛地一僵,随即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带着令人心悸的破风声,从高空中轰然坠落!

  嘭!!!

  大地剧烈震颤,骇人的血浆如同喷泉般从断颈处四溅喷射,将周围染成一片污秽的沼泽。

  全城死寂。

  所有幸存的人,无论是奋战的武人,还是躲藏的百姓,都被这如同神魔交锋后、一拳定鼎的恐怖景象所深深震撼。

  李泉悬浮在半空,周身玄黄之气如同烈焰般沸腾不息,背后的山君纹路散发着择人而噬的骇人凶威。他短发根根竖起,在狂暴的气息中舞动。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缓缓扫过下方早已安静下来、鸦雀无声的人群。

  与蛇妖厮杀的张伯端,勉力支撑的师卦夏阿七,持剑而立的莫家剑庄莫高…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仰望着天空中那道如同降世战神般的身影。

  在这极致的寂静中,一个略显慵懒又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声音,在下方一张侥幸完好的酒桌旁响起:

  “妈的…真他娘的装逼啊…”

  只见那之前神秘出现的坤卦,不知何时已坐在那里,手里拎着个酒壶,看着天上霸气无双的李泉,撇了撇嘴,给出了一个他说过无数遍的评价。

  “可惜,我又得去忙了...”看着天上逐渐下起的雪花,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

  (按:《晋书·方伎传》不载此事,唯《琙皇南巡野录》残卷有片段存世,今据绍兴府旧档与铁佛寺碑阴补缀成篇)

  琙皇少时微服游两浙,至越州嵊县境。时值暮冬,雪落大晋,驿道旁忽见破观倾颓,断垣间竟有香火缭绕。命侍卫查探,回报曰:“此乃荒废蛇母庙,今有游方道人吴明子居之。”

  观那道人,年约四旬,葛袍敝屣,面有菜色。然其布阵设坛,颇合闾山科仪。问其来历,自称闽中白云观出身,言谈间常引《道德》章句,却偶见指掐血诀、袖藏傩面。

  是夜宿于邻村,闻乡老言:此道三载前来此,初时仅以符水疗疾。去岁刘氏子患奇症,吴明子夜祷蛇庙,翌日即愈。自此声名鹊起,竟将淫祀改为“文昌庇嗣堂”,然乡人暗传,每至朔望,仍闻庙中隐隐有蛇腥。

  某曾夜访其庙,见偏殿供陈靖姑像,香案积尘。吴明子抚像叹曰:“尝梦夫人持剑示警,谓‘青蛇缠梁,当断其首’。”言毕忽露惶惧,急取朱砂符封门窗。臣见其袖口血痕斑斑,竟似刚行过血祭。

  最奇者,今岁上巳,刘家新妇有孕,阖县皆道祥瑞。唯吴明子独坐城隍庙阶前,昼夜磨剑。或问之,答曰:“昔许逊斩蛟,今人岂无肝胆?”至夜半却见其踉跄奔往蛇庙,怀中揣着童男纸偶九对。

  及至刘府婚宴,妖氛大作。那新妇裂帛而出青鳞巨蟒,方知所谓“圣胎”实乃蛇母借腹托生。吴明子初持桃木剑欲斩,见蛇目如炬,竟颤栗不能举。反取傩面覆脸,念动“请兵咒”,欲夺蛇母修为己用。

  当是时也,天外忽来龙虎气。但见蓑衣客踏月而至,玄黄二气冲牛斗。吴明子癫狂嘶吼:“吾养兵千日,正当...”话音未落,拳意已碎其头颅。观其倒地所掐指诀,半是闾山“斩妖诀”,半是“献祭印”。

  某尝闻老吏言:此道本非奸恶,昔在闽中亦曾为民禳灾。然资质平庸,见同门皆以左术显达,遂渐入歧途。其临终怀中所藏,非是邪符,竟是陈靖姑画像半幅,血书“斩蛇”二字模糊难辨。

  野史氏曰:世道崩摧,正道如缕。观吴明子初志未尝不慕圣贤,然身陷泥淖,终难自拔。可叹豺狼当道则魑魅横行,岂独斯人之罪耶?今录此事,非止志怪,实欲世人观照:当晦夜无星,虽萤火微光,亦不可轻弃也。

  (注:后查《策天司密档》,载“龙虎武道人与师卦协斩嵊州蛇患”,然于吴明子事仅书“从逆伏诛”四字,悲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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