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说得“唾沫横飞”,将两兄弟的价值吹得天花乱坠。
李泉叼着烟,面无表情地听着,眉宇间凝着一丝“接着编”的讥诮。他对那些天花乱坠的前景毫无兴趣,视线偏向身旁静立的【女巫】。
真正值得关注的,是那魔法免疫的机理能否被炼入装具。
影子也立刻眼巴巴地望向【女巫】,他知道,这位气息深邃莫测的女巫的鉴定,才是关键。
【女巫】在李泉和影子双重目光的注视下,缓缓走上前。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尖萦绕着极其细微的探查灵光,先是轻轻点在塔克布满鳞片的胳膊上,然后又悬在昏迷的吉米额前感受了片刻。
她的眼神从平静逐渐变得专注,继而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那是一种研究者发现绝世珍材时的狂热。
她像是故意吊胃口般,沉吟了半晌,直到感觉塔克和影子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才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基本属实。”【女巫】的声线带着压抑的微颤,数据流在眸底奔涌,“塔克体内的能量结构很奇特。并非简单的魔网绝缘,更近似一种‘否决’性的存在基底。至于这幼龙…”
她的目光烙在吉米身上,“能同时承载如此恶毒的深渊诅咒与神圣龙脉冲突而未死,本身就是一种悖论般的奇迹。这两兄弟,确实是超出常规魔法理解的绝佳样本。”
她说这话时,语气中的兴奋几乎要满溢出来,那是一种纯粹的研究者看到前所未有课题时的激动。
然而,这话听在塔克耳中,却让他刚刚因为【女巫】承认他们价值而升起的一丝微小希望,瞬间沉了下去,沉到了谷底。
又入虎口!
他抱着弟弟的手臂收得更紧,看着李泉那没什么表情的脸,和女巫那仿佛要将他兄弟二人拆解研究一番的兴奋眼神,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比被邻居欺负、被魔法师追杀时还要绝望。
而此时的影子,听到女巫的确认,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但随即又被更大的焦虑取代。他一边维持着谄媚的笑容,一边在心里疯狂呐喊:
他们什么时候来啊?!
锦鲤门的人再不来,这煞星万一改变主意,或者直接动手抢“货”,我这单生意可就黄了,搞不好连自己都得搭进去!
李泉看不出着影子的内心在想些什么,他十分果断的启动【窥命之眼】。
下一瞬,影子的面板出现在眼前。
【姓名】:无
【种族】:人类
【技能】:化影(86%)、分体(82%)、控影(74%)、渡亡之赐、
【状态】:与影共生、渡亡夫人的注视、精神负担
【实力评级】:甲级下位
这家伙的面板倒是极其的简单,但是他的种族一栏居然还是人类,这就代表着这家伙是可以恢复人类形态的,而且那个叫渡亡夫人的注视的状态...怎么看怎么都有些不对劲。
“所以,你是在等买主上门,对吧?”李泉开口,目光却掠过影子,钉在角落那对龙人兄弟身上。
影子心头咯噔一声,暗叫不妙。他下意识瞥向塔克。人的本能便是如此,纵是修行千载,神识可洞察秋毫,仍会依赖最原始的视觉确认。
塔克几乎没有任何动作,仅仅是眉梢几不可察地一蹙,李泉便已确定。
“大渊商行?”李泉抛出脑海中首个浮现的名字,这是当前最棘手的势力。影子坦然摇头。
“那就是锦鲤门了。”李泉看向身侧女巫,两人视线一触即分,女巫微微颔首。
但这却让一旁的塔克和影子两人的反应依然各不相同,李泉脑海中响起女巫的声音。
“我觉得我们应该现在和他们达成交易,这样的研究对象,活着才是价值最高的,他们和那些恶魔不一样,价值上天差地别。”
李泉面色不变,将嘴角烟蒂掷地,靴底碾灭最后一点火星。
影子瞬间意识到,眼前这人的耐心已濒临极限。他的脑海中疯狂转动着,寻找着任何能够拖到锦鲤门的人到来的办法。
“或许二位可以考虑一个更优的方案,”影子再度开口,语气多了几分郑重,“容鄙人重新自我介绍。我乃‘渡亡夫人’麾下影子。吾等与锦鲤门、大渊商行相类,皆是在界海讨生活的行商。”
李泉不动声色,让影子心下愈发没底。他观察这位爷已久,深知一言不慎,便有被那杆暗金大枪碾成碎影的风险。
“只不过我们卖的东西和他们不一样,我们贩卖人命、技艺……以及记忆。”
“记忆?”李泉缓缓确认到。
“正是。既承接刺杀委托,也买卖生灵脑海中的知识与经验。”这话终于让女巫眼底掠过一丝真正的兴趣,尽管她面上仍是那副“看你表演”的漠然。
“所以?”
“界海魔法,概分两类。一为借贷,一如本界法师,其魔力多向神祇或某些存在乞借而来……”李泉对魔法体系的认知几乎空白,仅有的了解也源自身旁这位炼金体系的前神明。
“而另一种,恐怕就像是您旁边这位,炼金术和奥术...至于界海中其他的各种乱七八糟的魔法途径,要么跟魔法本身没关系,要么就依然可以被归类于这两类之中。”
李泉听着眯起了眼睛,说实话他对魔法体系本身并没有任何兴趣,但一旁的女巫却是开口点评到,“你说的倒是大差不差...”
“这两位前者是本身存在特别,他无法享受魔法的坏处,也自然无法利用魔法强化身体,至于后者倒是有些麻烦,光要接触诅咒就需要有接近不朽的净化力量。”
影子说到这似乎恢复了一些自己作为界海商人的尊严,“所以我愿意拿出一份特别的世技艺,外加这两人中哥哥,这样既可以满足你们二位的需求,又可以表达我的诚意的同时,省去两位需要寻找净化力量的波折,正好我们各取所需?”
李泉都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位是真正的商人,他给出的价格既满足了双方的需求,甚至连他怕麻烦的性格都拿捏的清楚。
“有人来了...”两人的交易顿时被女巫的话打断,影子那模糊的脸上都露出一丝轻松。
三人小组以标准的战术队形切入这片狼藉。黄老爷子打头,吴清影被护在中间,陈虎那壮硕得像一堵墙的身躯断后。靴子踩在混合着不明黏液和碎玻璃的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萨拉还是没消息?”黄老爷子头也不回,声音像是砂纸摩擦。
吴清影看了一眼毫无反应的通讯器,叹了口气:“她说她和那位冯·诺伊曼需要‘二人世界’,让我们别打扰。”她的语气里充满了“你懂的”那种无奈。
陈虎在一旁瓮声瓮气地插嘴,带着点粗鲁的直白:“得了吧,上次她跟那个狼人头子搞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转头就把人家给‘净化’了,连个全尸都没留。”
他们的闲聊被更浓重的气味打断。不是普通的血腥,而是一种混合了臭氧、硫磺、腐烂内脏和魔法残留的、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
眼前的景象让三人的脚步同时一顿。
这地方简直像是被轰炸机编队犁过一遍,又扔进搅拌机里搅过。
墙壁上是抽象派狂欢后的杰作,泼洒着暗红、荧光绿、不祥的紫色等各种颜色的“油漆”,仔细看才发现是凝固的血。
残肢断臂像是被随意丢弃的玩具,一个地精手里还死死抓着他的小刀,半个身子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地面更是没法看,坑坑洼洼,最大的一个坑里积满了浑浊的、泛着油光的液体,旁边散落着像是被巨力撕碎的金属和建筑材料。
“操……”陈虎低声骂了一句,这破坏力有点超出他的预期。
黄老爷子袖口一动,那只独眼三尾的讙钻了出来,不安地在他肩上转动脑袋,发出低沉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呜呜”声。
“不对劲。”黄老爷子蹲下身,戴着老花镜仔细查看地面一道焦黑的痕迹,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
这能量残留精密度极高。顶尖炼金术士,没跑。而且……”他抬起头,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离‘那个层次’,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了。”
吴清影脸色瞬间白了:“接近黄级的炼金术士?在这种地方?”
陈虎啐了一口:“妈的,这下麻烦了。我们仨捆一块儿也不够一个玩魔法的大佬塞牙缝的,还是最要命的炼金系。”
黄老爷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锐利:“界海新闻里,一个人徒手炼成一个王国基础设施的疯子还少吗?这种级别的炼金术士,已经不是靠人多就能堆死的了。他们本身就是一场行走的天灾。”
三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团队里那个总是一脸正义凛然的圣骑士萨拉,但远水解不了近渴。黄老爷子果断下令:“清影,别愣着,联系那个影子!看看上面什么情况!”
吴清影立刻拿出加密通讯器,按下了呼叫键。
公寓内
“嘀,”
刺耳的铃声打破了房间内微妙的平衡。
李泉抬起头,眼神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钉在影子身上。
信任?那玩意儿在这里比一张废纸还不值钱。李泉对锦鲤门没好感,对这个藏头露尾的影子更是半点信任都欠奉。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李泉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气,纯粹、直接,仿佛下一秒就会暴起把眼前一切碍事的东西物理清除。
影子那模糊的轮廓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关键时刻到了。
影子干笑两声,那笑声在寂静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尴尬:“嘿,哥们儿……你看这电话,响得真不是时候。我是接呢……还是就当没听见?”
他把选择权抛了回去,心里门儿清,无论他怎么选,只要让眼前这尊杀神不爽,自己立刻就得从“影子”变成“死影子”。
至于旁边那对龙人兄弟?别逗了,换他处在李泉的位置,也绝不会为了两个陌生人冒风险。
楼下
吴清影看着毫无反应的通讯器,眉头紧锁:“联系不上。要么出事了,要么……他没法接。”
黄老爷子眼神一凛:“上去!小心点。”
就在他们准备动身时,一个带着笑意的、熟悉的声音从街区入口懒洋洋地飘了过来:
“哟,这不吴经理和黄老吗?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黄老爷子的背脊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吴清影甚至不用回头,光是听这故作优雅的调调,就知道来的是谁。
果然,墨菲斯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手工西装,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挂着那种“我很贵,也很能打”的招牌笑容,站在不远处。
他身边除了老熟人穿着粉色卫衣、嚼着口香糖的千鹤,和套着宽大黑色卫衣也遮不住一身硫磺味的恶魔卡格纳克之外,还多了一张新面孔。
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东亚男人,穿着休闲夹克,面无表情,但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让人莫名觉得心底发寒。
“找帮手了?难怪敢露头。”吴清影低声说,心沉了下去。
场面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墨菲斯的目光在锦鲤门三人身上扫过,笑容不变,但眼神里没了之前的完全放松。他们人数占优,四个对三个,严格说是两个半,吴清影的战斗力可以忽略不计。
但对面那个穿中山装的老头子……是个巨大的变数。这老家伙本身实力也就那样,但他身上那些稀奇古怪的“小宠物”,没一个是省油的灯,传闻甚至有一头达到了黄级的恐怖存在。
真撕破脸,自己这边四个人,能不能全须全尾地离开,还真不好说。
不过……墨菲斯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就算要栽,也总得有人把消息带回去。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我一直挺纳闷的,”墨菲斯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都说这新纽约是块肥肉,界海来的同行不少。可我这来了一个多月,碰上的没几个,大多捞一票就走。咱们之间嘛,是有点小摩擦,但纽约这么大,生意各做各的,也不是不行。”
他话锋陡然一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像毒蛇一样阴冷:“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去碰‘渡亡夫人’那条线。这就坏了规矩了,吴经理。彻底坏了规矩。”
吴清影心里骂了一句,她知道墨菲斯在指什么。新纽约这地方很特殊,顶层的大佬们和世界本身有约定,严禁私自架设跨位面传送阵,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
但“渡亡夫人”麾下的影子,拥有一种极其罕见的短途坐标传送能力,能钻这个空子。如果锦鲤门真的和影子达成了深度合作,就等于掐住了这个世界对界海贸易的咽喉。
她原本的计划是利用李泉和那个神秘女巫的力量削弱大渊商行,等陈老板回来再收网,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对方抓住了把柄。
……
公寓窗边
百叶窗被扒开一条缝。
李泉和女巫像两个偷窥狂,挤在窗户后面看着楼下上演的这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