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未散,街头混沌。污染管理局的白衣队伍已开始清扫,将残余畸变体粗暴扔进特制破碎车,碾碎、净化,高效而冰冷。
李泉跟着那狩猎神裔穿行于断壁残垣。神裔将巨剑扛在肩头,剑锋还残留着圣焰余温,他熟稔地与几位白衣主管点头示意,随后领着李泉拐进一栋侥幸未倒的大厦底层。
伴随一声清脆铃声,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焦糊、草药与陈年酒渍的怪异气味扑面而来。李泉下意识皱了皱鼻子,那味道却无孔不入。
吧台后,一位头顶盘曲牛角的德鲁伊,正用一根粗壮木棍奋力搅动一锅冒着不祥绿光的粘稠液体。
李泉眯起眼,盯着那翻腾的绿泡,本能觉得这玩意比外面的畸变体还危险。
突然,“噗”一声轻响,液体表面腾起一朵小小的绿色蘑菇云,散发出一圈令人头晕的绿雾。
一直隐在李泉身侧的【女巫】无声浮现,袍袖微拂,那绿雾便如被无形之手抹去,消散无踪。
“老橡根,”神裔瓮声瓮气地开口,将肩上巨剑“哐当”一声拍在吧台上,震得几个酒杯乱颤,“能不能别在店里鼓捣你的魔药?吉克斯呢?我刚才可看见他的铁疙瘩和蜂群在城里撒欢。”
被称为老橡根的德鲁伊抬起眼皮,浑浊的牛眼扫过李泉和女巫,嘟囔道:“急什么……嘿,那位女士,变形灵药不能这么练?”
他后半句是对着女巫说的,带着点请教意味。
女巫淡漠回应:“火候过了,月光草放得太早。”
老橡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手将冒着残烟的坩埚推到一旁,毫不在意那流淌的诡异液体。“也许吧,这方面我确实没啥天赋。”
他用一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抹布擦了擦手,“喝点什么?”
“给我和我的这位……武僧朋友,”神裔指了指李泉和自己,又补充道,“……好吧,是武夫,来两杯黄油啤酒。今天可累散架了。”
老橡根拿出两个硕大的木桶杯开始打酒,目光却始终在李泉身上打量,牛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说真的,巴顿,我没想到今天你这‘狩猎’的活计,会被一个争渡者抢了先。”
他声音粗嘎,带着林地口音。
李泉接过酒杯,入手微沉。澄澈的琥珀色酒液上浮着一层细腻的黄油泡沫。他艺高人胆大,仰头灌了一大口。
清爽的麦香伴随黄油的绵密滑入喉咙,一股暖流随之扩散,竟隐隐驱散了疲惫,连肌肉的酸痛都缓解了几分。
“好东西。”他赞了一句,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他酿的啤酒,确实是新纽约独一份。”旁边的神裔巴顿也将空杯重重顿在台上,发出“嘭”的闷响,“再来!”
两人无言对饮,几杯下肚,李泉感觉身体机能似乎有了小幅的临时提升。
【女巫】则静静飘到窗边,指尖划过积灰的窗棂,数据流般的眼眸扫过店内简陋的装饰,这里似乎刻意避开了魔法痕迹。
窗外,污染管理局的飞行器低空掠过,探照灯的光柱切割着浓雾。
门铃再次响起,酒馆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戴着圆形小眼镜,脸上沾满机油和黑灰的金发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原色的白大褂,步履有些蹒跚,似乎刚经历了一场爆炸。
“吉克斯,你小子总算爬回来了。”老橡根浑不在意地招呼着,顺手把巴顿那柄碍事的巨剑往墙角挪了挪,腾出空位。
李泉瞬间感知到对方身上那股熟悉的、带着金属与能量回响的气息。【女巫】的意念也同时传来:“操控蜂群与魔像的机械师。”
吉克斯推了推歪斜的眼镜,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那里的李泉,脸色顿时一僵。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
李泉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在吉克斯看来无比惊悚的笑容。
下一秒,吉克斯只觉眼前一花,喉咙已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扣住!李泉五指如钩,冰冷的杀意刺得他皮肤生疼,呼吸瞬间困难。
“给个理由,现在不捏死你。”李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吉克斯额头瞬间渗出冷汗,眼镜片后的眼睛因缺氧而凸出。他毫不怀疑,这个煞星真的会下手。
“等等!”巴顿沉声开口,将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小罐抛给李泉,“用这个买他的命。反正你们争渡者在我们这儿杀人,也没额外奖励,对吧?”
李泉空着的左手稳稳接住小罐。
【一罐紫气】:某位烟雾魔法师从一名东方修行者手中购得的研究样品。
【备注】:蕴含内丹法修炼至“道胎”境界的玄妙感悟与精纯先天紫气,是突破瓶颈的不二法门。
李泉眼神微动,这东西正是他目前所需。“成交。”他干脆利落地松手,身形一晃,已回到座位,仿佛从未离开。
面前空了的酒杯不知何时又被老橡根满上。
吉克斯捂着脖子剧烈咳嗽,惊魂未定地坐到最远的角落,再不敢看李泉。
四人围坐,气氛微妙地喝着酒。直到几杯黄油啤酒下肚,巴顿才用他粗糙的手指敲了敲木桌,打破沉默:“你来新纽约,没几天吧?”
李泉坦然点头。
“这城市,原本不是这鬼样子。”巴顿灌了口酒,“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他指了指在座几人,“我,人类;老橡根,德鲁伊;吉克斯,半地精血统,还是个机械师。乱七八糟,对吧?就跟这城市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但有一条铁律,所有势力,包括那些藏在秘境里的老怪物,都默认谁也不能真正破坏支撑新纽约的远古结界。那玩意要碎了,地球和周围一堆维度会直接撞在一起,大家一起玩完。”
“所以,”吉克斯闷声接口,小心地避开李泉的视线,“规则内的厮杀,是被默许的。比如……狩猎教会对血族集市的清洗。”
李泉默默摸出一根烟卷,向几人示意了一下,见无人反对,便自顾划燃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随即将烟盒丢给女巫,女巫接过,烟盒瞬间消失在她袖中。
“呼...”李泉吐出的烟圈在昏暗灯光下缓缓上升,“很难想象,一群随时能掀桌子的人,居然能维持这种危险的平衡。”
“所以,”巴顿总结道,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重重放下杯子,发出结论性的声响,“在这个鬼地方,想活得久点,要么有碾压一切的实力,要么……就找个靠谱的秘境窝着。”
.....
街面上的混乱痕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被抹去。
李泉蹲在马路牙子上,看着那些穿着统一制服、种族各异的工程队像忙碌的工蚁,用各种奇妙的魔法或科技设备修复着城市。
破碎的路面被一种如同活体沥青般的黑色物质快速抚平,倒塌的建筑残骸被迅速清理、搬运。
不过一场酒的功夫,周遭竟已恢复了七八成的秩序,只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硝烟和魔法余烬,提醒着不久前的惨烈。
飘在李泉身侧的【女巫】,正全神贯注地翻阅着那本得自弗里克收藏馆的《恶魔魔法》,数据流在她的眼眸深处闪烁,显然沉浸其中。
“那书里都说了些什么名堂?”李泉百无聊赖地叼着烟,抬头问道。这一抬头,视线恰好掠过女巫悬空而坐的裙摆间,他立刻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脸。
女巫这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妖精,对此毫不在意,甚至故意似的变换了一下坐姿,让裙摆微微晃动。
她合上书,语气带着一丝发现新大陆的兴奋:“找到你之前让我保存的那瓶魔法烟雾的来路了。”
“哦?”李泉来了兴趣,暂时忽略了那点不自在。
“这本书里记载了一种非常……有趣的技艺。”女巫的声音带着研究者的狂热,“他们能够利用高阶恶魔的遗骸,将魔法力量赋予原本没有天赋的凡人。”
李泉皱了皱眉:“说人话。”
“简单说,就是将恶魔的某个核心器官或组织,通过特定的仪式和炼金术,植入人体。”
女巫解释道,挥手间,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一辆疾驰而过的出租车溅起的水花稳稳排开,“恶魔,尤其是能达到甲级的恶魔,其核心往往蕴含着某种‘法则’的碎片。所以,这种植入获得的力量,通常会更接近世界的底层规则,而非简单的元素操控。”
“法则?”李泉捕捉到这个关键词,他想到了自己正在摸索的【力之法则】。
“没错。在高等炼金术的体系里,理解、利用乃至篡改‘法则’,被视为触及神之领域的途径。”
女巫的语气带着无比的郑重,“这也是为什么,当初为你炼制【凤凰点头】时,我必须冒险前往战争之神的废弃祭坛,汲取那残留的‘征服’与‘破灭’的法则气息。”
李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在这个世界的高强度战斗中,他刻意运转【力之法则】,确实发现自己原本以为臻至化境的劲力运用,竟还有更深层次的挖掘和改善空间。
“所以,”女巫看向他,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我希望你能带我再回一趟那个弗里克收藏馆。我有预感,结合这本书里的知识,以及那个地方…我们或许能完成一次新的炼制,让你的各种装具,或者你自身,更进一步。”
原本对博物馆没什么兴趣的李泉,一听到“新的炼制”和“更进一步”,眼睛立刻亮了。
【凤凰点头】的强悍他深有体会。“行,这就去。”
“不过,”女巫突然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探究,“你真的考虑和那个神裔、还有那个半吊子德鲁伊合作,去动诺依曼家族?”
李泉吐出一个烟圈,无所谓地耸耸肩:“随口应付罢了,暂时没那闲工夫。”
……
回到中城警局,推开那扇连接着平凡咖啡店与超常喧嚣的木门,里面的景象让李泉略微诧异。相比之前的鸡飞狗跳,此刻的警局大厅显得格外“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