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书,”女巫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敬畏,“是荣格那个家伙,当年试图以集体无意识锚定自身,晋升更高维存在时,用自己凝聚的半神格为核心打造的奇物。”
李泉和王权两人都愣了一下,两人都不知道所谓的神格是个什么东西。
女巫自然也看出了这一点,于是耐心解释道:“神格,是某些体系的修行者抵达‘不朽’境界之后,于自身道果或规则领悟中孕育而出的核心。”
“它可以被视为一种权柄的具象化,意味着持有者彻底地将自我与某种宇宙【原型】或者底层【规则】绑定、定义。”
到这一步,李泉基本可以确定,这所谓的神格,很可能就是道藏所述“阳神”成就后所凝聚的“法位”的一种变体。
“所以这就是这个世界上诸多‘装具’出现的原因?”王权敏锐地猜到了这一点,“那些强大的‘装具’,很多都蕴含着类似这种‘神格碎片’或者规则力量?”
女巫默默点了点头,虚拟的面容变得严肃:“不全是,但这是重要来源之一。不过,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世界海’的潮汐正处于一次活跃的‘涨潮期’。”
“不同维度和规则的界限变得模糊,才导致了这些蕴含着不同体系力量的‘装具’如同雨后春笋般出现的奇怪‘盛世’。”
这下就算是和两人收集到的信息对上了。不过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他们手中有了一个可以稳定出产高级装具、接触不同力量体系的途径。
“说起来,刚才那两个人所在的世界,跟你们的世界的修行法似乎很相似,但又有些根本性的不同。”
女巫将话题自然的转移到了那两个金丹修士的功法上,眼中再次冒出对知识的好奇光芒。
李泉两人眼神再次对上,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意动,却都没有回答女巫的问题。
王权十分及时地从口袋里摸出来了一个小巧的、毫无物理端口的联络装置。
就在这时,这个联络装置突然“嘀”的一声,弹出一个幽蓝色的光幕。上面清晰地显示出一个名字“沈炼”。
李泉两人对视一眼,显然都出现了一个猜测。王权立刻神色一肃,左手拇指快速在其余四指关节处点动,口中念念有词,进行最基础的推算。
似乎觉得不够,他又深吸一口气,右手虚划,脚下甲板上瞬间浮现出一个直径尺许、由光影构成的简易奇门局盘,局盘上八门九星符号明灭不定。
他凝神推演了片刻,最后才认真地点了点头,挥手散去了局盘。
“李同知!”光幕中传来声音,“我们指挥使那边想要跟您聊聊关于后续剿匪的具体安排。”
两人没有来得及彼此交换意见,但就算是王权的眼中,也冒出了一丝冰冷的煞气。
大明水师旗舰“镇海”号的指挥室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巨大的海图桌上,立体投影清晰地勾勒出怒蛟岛复杂的地形,犬牙交错的暗礁、人为布置的沉船障碍、以及能量反应异常的区域。
他站在海图前,身形如岳,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在场的几人:
城防司指挥使周勃,一身笔挺的深蓝将官服,面色沉稳,眼神中带着军人特有的坚毅与对眼前这位年轻同知的敬畏。
王权,依旧是那副看似慵懒的模样,青衫微皱,手指却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底深处是洞察一切的算计。
龙之介,抱着他那杆新得的【卢米埃之矛】,靠在舱壁角落,闭目养神,周身气血却如潜流暗涌,似乎在消化之前与金丹修士一战所得,也为即将到来的厮杀调整状态。
“陈祖义已是困兽。”李泉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传入每个人耳中。
“怒蛟岛易守难攻,礁石迷宫和暗流是天然屏障,加之他经营多年,必有后手。”
“此战,关键在于不能给他喘息之机,更不能让他狗急跳墙,毁掉岛上可能存在的关键之物。”
他目光首先投向王权:“王权,你是最了解陈祖义和这怒蛟岛底细的人。说说看,这‘群蛟噬龙阵’,有何玄机?他藏着的‘好东西’,可能是什么?”
王权停下敲击桌面的动作,走到海图前,指尖点在几个关键位置,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群蛟噬龙阵’听着唬人,说白了就是依托地利,以小型快艇配合水下蛙人。”
“利用礁石缝隙进行突袭和骚扰,如同群蛟出洞,专啃大舰的薄弱处。陈祖义手下有支‘鬼蛟营’,精通此道,悍不畏死。”
“至于‘好东西’……”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据我此前在帮内套取的情报和零星观察,陈祖义手里至少有三样东西需要警惕。”
“其一,是‘血煞破甲弩’,非寻常弩箭,箭镞以特殊陨铁打造,铭刻污秽符文,专破护体真元和能量护盾,中者气血衰败,极难治愈。”
“其二,是‘迷魂雾发生器’,并非简单烟雾,而是混合了某种深海妖物分泌的神经毒素,能干扰感知,甚至让低阶武者产生幻觉,自相残杀。”
“其三,也是最麻烦的,”王权语气凝重了些,“是一种他称为‘阴雷水母’的东西。并非活物,而是一种炼金产物,形如水母,潜伏水下,一旦有大型目标靠近,便会吸附上去,引爆内部极度不稳定的阴性能量,腐蚀船体,对生灵更有极强的神魂侵蚀效果。”
李泉默默记下,看向周勃:“周指挥使,水师舰队如何应对?”
周勃挺直腰板,沉声道:“回同知大人!下官已令各舰开启水下声呐阵列,扩大扫描范围,优先清除水下威胁。
“前锋由三艘‘破浪’级高速突击舰组成,装备有高压水炮和速射脉冲炮,专司反小型快艇与蛙人。”
“主力战舰‘镇海’、‘定远’、‘平海’呈品字形推进,能量护盾全开,主炮充能,随时准备进行区域火力覆盖,压制敌方炮台和可疑能量源。”
“对于那‘迷魂雾’,各舰已备好强风发生器和净化剂,可尝试驱散。”
李泉点头:“很好。周指挥使负责正面压制和清理杂兵,务必稳住阵脚,步步为营。”
“另外安排无人机设备进行侦查,让无人机去消耗他们,今晚就开始开火压制东西两条水道,让他们晚上睡不着。”
他随即转向王权:“王权,你的任务最重。陈祖义的核心堡垒,以及那‘妈祖神龛’所在,必然有最强的防护和最诡异的布置。”
“我需要你以奇门之术,找出阵法薄弱点,扰乱其能量运行,为我们打开一条直捣黄龙的通道。必要时,你可调动部分锦衣卫好手配合。”
王权嘴角微勾,露出一丝算计得逞的笑容:“放心,泉子。他的阵法根基,大半依赖岛屿地脉和那装具散逸的能量。”
“我的归藏局虽不能像在维斯城那般覆盖全岛,但撬动一角,撕开个口子,问题不大。更何况……”
他瞥了一眼龙之介,“不是还有这尊杀神么?”
最后,李泉的目光落在龙之介身上:“龙之介。”
龙之介睁开眼,眸中赤芒一闪而逝,如同苏醒的凶兽。
“陈祖义本人,交给你。”李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气血武道的高手,而且甲级,正适合做你突破的磨刀石。”
“我会让王权尽可能削弱他与装具的联系,你需以雷霆之势,斩其首级。他那些阴毒手段,你的【卢米埃之矛】蕴含的光明之力,正是克星。”
龙之介没有说话,只是重重一点头,握紧了手中长矛,磅礴的战意几乎要透体而出。他渴望这场战斗,渴望在生死之间,打破那层桎梏已久的壁垒。
“我来压阵,以免又不识趣的加入进来。”
“诸位,”李泉环视三人,声音沉凝,“此战,不仅要剿灭陈祖义,更要夺取他手中关于‘装具’、关于妈祖的秘密。”
“今晚陈祖义必然也不会让我们轻松,恐怕会有人扒船,让锦衣卫的兄弟们警戒!”
“遵命!”周勃与王权肃然应道。龙之介则再次闭上眼,调整呼吸,将状态推向巅峰。
就在战术安排已定,众人即将分头行动之际,一名锦衣卫力士快步进入指挥室,递上一份加密信笺。
“大人,汉王殿下派人送来的。”
李泉接过,指尖玄黄气一闪,破开封印,快速浏览。信中并非汉王亲笔,而是其谋士代书,言辞恭敬。
先是恭维李同知实力通神,旋即话锋一转,提及汉王麾下“铁骑公司”的侦察单位,偶然监听到一段来自自由联邦某个加密频道的通讯片段。”
“经破译,内容涉及“已按约定,将‘高原速射铳’及部分‘精神干扰弹头’通过第三航道运抵预定地点”,落款代号“海雕”。
信末,汉王表示,“铁骑公司”一支快速反应分队已在外海待命,若李同知有需,可在“清扫外围”或“阻断援军”时提供“微不足道”的协助,并附上了那“第三航道”的大致坐标。
李泉看完,将信笺递给王权,冷笑一声:“锦上添花?还是想分一杯羹?”
王权扫了一眼,嗤笑道:“这位王爷,消息倒是灵通。‘精神干扰弹头’看来自由联邦也没安好心,想让陈祖义把我们拖得更久,最好两败俱伤。
“他这是送个顺水人情,既示好,也撇清关系,还想看看我们能不能顺手把联邦暗中伸过来的爪子剁掉。”
李泉指尖腾起一缕玄黄气,将信笺化为飞灰。“回复汉王,他的情报本官收到了,心意领了。剿匪乃锦衣卫分内之事,不敢劳动王驾。至于那支分队……”
他顿了顿,“让他们在三十海里外警戒即可,若发现联邦船只靠近‘第三航道’,可自行‘处置’。”
他特意在“处置”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想借刀杀人?那他李泉不介意把这把“刀”用得更顺手一些。
“行动!”李泉不再多言,一声令下。
指挥室内众人瞬间动了起来,肃杀之气弥漫。周勃大步走向通讯台,王权指尖开始勾勒符文,龙之介扛起长矛,走向甲板。
雨幕笼罩海面,浪头拍打在礁石上碎裂成惨白泡沫。大明水师舰队如同移动的钢铁山脉,缓缓逼近那片被迷雾笼罩的怒蛟岛礁群。
海面像一块巨大无朋、正在缓慢锈蚀的钢铁,延伸到视野尽头,与低垂的乌云粘连在一起。
酸涩的雨水无声落下,打在“镇海”号旗舰玄黑色的复合装甲上,溅起细密的水雾,发出持续不断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嗤嗤”声。
李泉站在舰桥内,目光直接穿透加强舷窗,落在远方那片被迷雾笼罩的、如同巨兽獠牙般狰狞的礁石群岛。
“开始吧。”
声音不高,却在寂静得只剩下仪器嗡鸣的指挥室内清晰可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决断。
命令通过他指尖轻触的锦衣卫牙牌,化为无形的数据流,瞬间传遍整个舰队。
五海里外,“听涛”号侦巡舰。
这艘体型修长、通体覆盖着吸波材料的舰船,如同幽灵般切开了浑浊的海面,在陈祖义布设的“死亡线”边缘谨慎游弋。
舰桥内,灯光调至最低,只有各种屏幕散发出的幽光,映照着操作员们凝重的脸庞。
脸上带着一道箭疤的百户紧盯着主控屏,上面代表海底地形的轮廓正在声呐脉冲下一点点从模糊变得清晰。
“放‘黑鲛’。贴着海底走,把每一块石头、每一道沟,都给老子照清楚,特别是那些‘能量反应’异常的区域。”
他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海底沉睡的恶蛟。
“是!”
船腹下方,一枚纺锤形的漆黑声呐阵列悄然释放,沉入能见度极低的海水。
它如同一个谨慎的探路者,将一道道无形的声波探向前方那片吞噬光线的水域。
屏幕上,犬牙交错的礁石、人为堆积的沉船障碍、以及一些缓慢移动、散发着微弱但危险能量的阴影,被一一标记、勾勒成精确的数据。
与此同时,舰队上空,数架“缇骑”Ⅲ型侦察无人机如同振翅的金属蜻蜓,无声地掠过低垂的云层。它们搭载的高精度光学传感器,冰冷地俯瞰着下方岛屿。
东、西两条主要水道入口处,那些依托天然礁石修建的简陋木质箭楼、隐藏在岩洞中的弩炮阵地、伪装网下隆起的炮位、以及如同蚁穴般密集的小型舰船泊位,全部被高清镜头捕捉,标注,数据流通过加密频道,实时回传至“镇海”号。
几乎在侦察开始的同时,战术佯动已然发动。
东侧水道入口外,城防指挥使周勃按刀立于“定远”舰首,海风将他猩红的披风扯得笔直。
他目光冷峻地注视着前方被淡淡雾气笼罩的水道,沉声下令,声音通过传讯法阵清晰地传遍全舰:
“左舷一号、三号脉冲炮,目标水道入口左侧礁石群后方阴影区域,三轮急促射!给老子把声势造起来!”
“轰!轰!轰!”
幽蓝色的电光撕裂雾气,狠狠砸在礁石上,炸起冲天的水柱和碎石。
虽然没有击中任何实质目标,但巨大的声势和能量波动,足以让躲藏在后面的海盗心惊肉跳。
西侧,“平海”舰带队上演着同样的戏码。
炮声在海天间沉闷地回荡,明军舰队保持着严谨的阵型,在外围游弋,如同耐心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的狼群。
周勃的副将有些不解,低声道:“大人,我们这般…岂不是打草惊蛇?”
周勃嘴角勾起一丝冷硬的弧度,目光依旧紧锁前方:“就是要惊蛇。让陈祖义这老泥鳅看看,我大明王师的‘主菜’,就摆在他东西两道门口!”
“传令各舰,轮番上前炮击,不准停歇。再告诉‘海鹘’快艇队,子时之后,带上锣鼓火把,给他来个‘夜半歌声’!老子要让他东西两路的人,一晚上都合不上眼!”
怒蛟岛核心堡垒内,气氛凝重。
陈祖义烦躁地在粗糙的海图桌前踱步,外面隐约传来的、规律性的炮声,让他眼皮直跳。
那炮声不像是盲目乱轰,倒像是有节奏的敲打,敲在他的心头。
“帮主!东西两路都报,明狗攻势很猛,看架势是想硬闯!”一名头目气喘吁吁地跑来汇报,脸上带着惊惶。
“妈的!李泉这黄口小儿,真当老子是泥捏的?”陈祖义猛地一拍桌子,实木桌面留下清晰的掌印。
“想把老子当软柿子捏?传令!让两边的给老子把招子放亮些!库房里那些‘血煞破甲弩’全部给老子推到前线去!快艇队枕戈待旦!他们要敢进来,就给我往死里打!”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启动‘迷魂雾’,把路子都给老子遮严实了!再让‘鬼蛟营’的崽子们出动,趁夜摸出去,给老子凿沉他们几条船,让他们知道厉害!”
“最后找告诉图尔古特‘海鬣狗’登船队和‘沙漠幽灵’也给我派出来!不能等着老子的人死光了,他才来捡现成的!”
三十海里外,汉王旗舰“烈风号”指挥中枢。
巨大的全息沙盘上,实时显示着前方传回的、经过处理的战场态势图。
明军舰队的位置、炮击区域、甚至那些被击溃的水鬼信号,都清晰可见。
“啧,李泉这小子,排兵布阵倒是有模有样。”
汉王朱高煦摩挲着下巴,眼神玩味,“佯动做得够逼真,连陈祖义这老海盗都被骗过去了,把家底都往东西两路堆。”
他身后的谋士低声道:“王爷,我们是否要再靠近些?或许能…”
“不必。”汉王摆手打断,目光锐利如鹰,“看戏就要有看戏的觉悟。靠得太近,容易被台上的刀剑误伤,也容易让台上的人分心。”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告诉张辅,让我们的船队保持距离,放几架‘游隼’上去,看得清楚点就行。另外,盯死自由联邦那条‘商船’。”
“本王倒要看看,李同知这把陛下亲赐的‘快刀’,亮出真正锋芒时,到底有多快…而他陈祖义,又能逼出他几分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