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李泉家的静心苑。
张明月看着饭桌上安静坐在李泉下手方,时不时偷偷瞥自己儿子一眼,然后又故作乖巧扒饭的苏妙晴,一双美眸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这姑娘长得倒是顶顶漂亮,气质也干净,可这眼神…怎么总觉得有点不对劲?自己儿子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一旁的李书文和李尧臣两位老爷子倒是面色如常,该吃吃该喝喝,仿佛白天什么事都没发生,倒是说起今天来了两个资质不错的小子。
如今李泉年纪虽轻,却已是李家实际上的主心骨,更是威震西南的龙虎堂主。张明月纵然满心疑问,也不好当场发作。
直到饭后,她才寻了个机会,将李泉拉到廊下角落。
“泉儿,那姑娘…究竟什么来路?娘看着心里不踏实。”
李泉笑了笑,低声道:“娘,放心。她是窃天阁的人,不过现在签了契约,一身本事被孩儿用秘法压着,翻不起浪花。”
“窃天阁?!”张明月闻言一惊,显然听过这个魔道门派的名头。
“无妨,一切尽在掌握。”李泉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宽慰道。但张明月沉吟片刻,还是悄悄拿出手机,给弟弟张明心发去了一条简讯,将此事告知。
与此同时,蓉城武盟分部。
这座如同宫殿累叠而成的摩天大楼顶层,一间装修风格异常简约、甚至显得有些温馨的办公室内。
西南镇抚使文苍宇,一个面相看起来中庸圆滑、甚至有些“和蔼”“好说话”的中年男人,正悠闲地将双脚翘在办公桌上。
他面前的手机正处于视频会议状态,屏幕另一端,是蓉城特管局局长唐兴畅。
但此时的唐兴畅,却并不在蓉城。
画面背景,是一座笼罩在朦胧夜雾中的仿古建筑群,飞檐翘角在惨淡的月光下勾勒出诡异的轮廓。
建筑周围,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身穿白色特管制服和黑色武盟劲装的人员随处可见,气氛凝重。
这里是被彻底戒严的山城酆都鬼城景区。一切寂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从通讯器中传来的电流杂音,反而更衬得此地阴森。
文苍宇的目光,正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分屏播放的一段监控录像。
正是白天龙虎堂前,李泉一脚震飞武盟收遗使的场景。他看得津津有味,仿佛在欣赏一出与己无关的好戏。
直到常兆应出现,与李泉几次硬撼,文苍宇才稍稍坐直了身子。
当看到李泉引动那蕴含武运的生死磨盘,最终一拳将常兆应砸得筋断骨折、吐血倒飞时,他忍不住吧唧了一下嘴,摇头感叹:
“这李小子,比他师父刘点生的手还要黑…果然,像我们这种在其他世界无依无靠、自己拼杀出来的人,才最懂怎么要人命…”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屏幕那头的唐兴畅说:“我西南这片盘口,自古就是最难搞的。西边大山高原里,躲着昆仑神山下来的大妖;南边还有一群玩虫子不开化的猴子;川内呢,佛道大宗、天市张家、本地的袍哥会…哪一个是好相与的善茬?现在这蓉城里,又来了个过江猛龙般的龙虎堂。”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复杂:“不过话说回来,也得亏这李泉本事大,脾气硬,愣是打得张家愿意在大世开启当头自封三年。江湖上总算能稍微消停点。就这…厉血涯那家伙都看不过眼,我在这想舒舒服服过几天安生日子,他浑身不自在。现在倒好,连西方那些…”
“先不说了,”屏幕那头,唐兴畅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语气凝重,“老文,这边…这东西好像有点动静了。”
镜头切换,对准了酆都鬼城内一家仿古旅馆的餐厅。游客和老板早已被控制,蹲在墙角瑟瑟发抖。
餐厅中央,一群金发碧眼、身穿黑色长袍的外国人围着一张餐桌,桌面上,用各种暗红色的动物血液绘制着一个邪异的法阵,刺鼻的血腥味几乎要透过屏幕传来。
这些黑袍人正用一种古老而扭曲的语言齐声祈祷,声音狂热而压抑:
“深蓝雾霭中沉睡的终极恶意,死之梦的编织者,无生之域的君王!你的眼是燃尽星骸的火,你的息是吞噬光韵的潮,归来吧,恩格尔·科塞…”
嗡嗡嗡
桌面中央,一个不过一尺长的黑色小棺椁开始剧烈地摇晃,连带着整个餐厅的地面、桌椅、乃至头顶的吊灯都开始疯狂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封而出!
“轰隆!”
下一秒,餐厅坚固的砖石墙壁如同纸糊般被一股巨力从外部强行撕裂!唐兴畅的脑袋从破口处探了进来,脸上带着不耐烦的神色:
“喂!你们的主没来!”
他吐掉嘴里的烟蒂,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你爹我来了!”
恐怖的真元力如同实质的海啸,瞬间涌入餐厅,铺天盖地般压向那些黑袍人!甲级极位的威压,在这个世界似乎变得越来越不稀罕,但其力量却真实不虚!
在其他世界至少是一派老祖的威压,让那些黑袍人脸上的狂热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取代,他们的身体在这绝对的力量差距下,连挣扎都做不到。
噗噗噗…
如同被无形的大手碾过,所有黑袍人一声未吭,身体软软倒地,生机瞬间断绝。只留下餐桌中央那个依旧在微微震颤、开始渗出缕缕黑烟的黑色小棺椁。
一名穿着现代冲锋衣、但脖子上挂着念珠、肤色黝黑带着高原红的塔尔寺年轻僧人,拍了拍唐兴畅的肩膀,然后走进餐厅。
“交给我了,唐大哥。”说话的鼻音有些重,他盘腿坐在那邪异法阵前,取下手中转经筒,开始低声诵经,却是清晰又神圣。
柔和而坚定的金光自他脑后浮现,化作无数细密的符文,如同锁链般缠绕向那黑色棺椁,将其散发出的不祥黑烟缓缓压了回去。
唐兴畅百无聊赖地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然后顽皮地吐出一个又一个烟圈。那年轻僧人的金光竟灵巧地从烟圈中穿过,丝毫未受影响,倒也是无聊的小小乐趣。
这时,一道虚影自唐兴畅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上投射而出,迅速凝实,化作文苍宇的模样。这个穿着西装的“文苍宇”走到被破开的墙壁边,探头朝里面望了望。
“查清楚了,这帮家伙是通过西南边境深山里的一个古老传送阵摸过来的。看手法不是第一次了,估计是没想到…”
文苍宇的虚影耸耸肩,“没想到咱们这旮沓,现在遍地都是甲级的怪物。”
他眼前的空气中,似乎有只有他能看到的幽蓝色面板浮现,上面显示着【阻止外神降临仪式】的任务完成提示。
他很是自然地从唐兴畅嘴里把那根刚抽到烟屁股的烟头摘了下来,叼在自己嘴里。
“啧,你妈的…”唐兴畅笑骂一句,下意识又去摸烟盒。他每天只抽三根的定额,这根被抢,约定可就作废了。
但他刚摸出烟,忽然想到什么,看向文苍宇的虚影:“哎,刚才那根可是你抽的。”
文苍宇的虚影叼着烟屁股,模糊地笑了笑,算是认了。
这时,那年轻僧人已将那个被暂时镇压的黑色棺椁抱了出来。
文苍宇打量着他,调侃道:“你们大山里头的人,不是一向不屑于出来管这些闲事吗?”
那年轻僧人黝黑的脸上两颊是高原红,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很自然地朝唐兴畅伸出手:“嘿嘿,唐大哥,方便的话,给一根呗。”
“妈的…”唐兴畅嘴上骂骂咧咧,说这下后几天都没得抽了,但还是从烟盒里摸出两根,递了过去。
年轻人指尖冒起一点红色火星,熟练地点燃香烟,闭上眼陶醉地吸了一口,才慢悠悠道:“最近‘西海’底下那几位老爷有点不安生,家里连着下了快一个月的雨了,师父让我出来走走,顺便…攒点功德。”
唐兴畅和文苍宇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他们都知道,这年轻僧人口中的“西海那几位老爷”,指的其实是西海那几条龙。
自古那地方就被传说是西海龙王的居所,但西海龙王他们是没见到过,但那几位确实是经常出没。
一边享受有人来西海旅游参观的香火,一边表演龙吸水,漫天乌云吓人。
“不过这玩意儿,”文苍宇用下巴点了点那黑色棺椁,“你一个人恐怕不好弄回去吧?这上面沾染的‘味道’,太容易引来不干净的东西了。”
年轻僧人眯着眼,享受地吐着烟圈,冲他挑了挑下巴,示意他有话直说。
“我这边呢,正好有个人选,可以陪你走一趟西海,也蹭一蹭这功德。”
文苍宇图穷匕见,“而且这小子,别说现在天地扩大,就算放在以前,光凭他身上的那份‘武运’,都够他自己修到黄级了。有他压着,保管什么域外的牛鬼蛇神都不敢靠近。”
唐兴畅立刻猜到了文苍宇说的是谁,眼神变得有些微妙,看向文苍宇,带着询问。
文苍宇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继续对年轻僧人道:“三江帮的新堂主,李泉。正好,借你这趟差事,也能让他龙虎堂‘走镖’的名声彻底打响。也只有他那一身磅礴武运和煞气,最能镇得住这些邪门外道,隔绝域外窥伺。”
他深吸一口烟,继续道:“而且,听说窃天阁那个小妖女现在也跟在他身边。正好让我瞧瞧,这窃天阁到底有几斤几两。”
“李一可还在蓉城坐镇呢,”唐兴畅提醒道,“你这么算计他三江帮的堂主,就不怕他晚上摸上来,把你扒光了挂你们武盟大楼的旗杆上?”
“都是为了公事嘛。”文苍宇笑眯眯道,浑不在意。
那年轻僧人将最后一口烟吸完,惬意地吐出,然后将烟头仔细踩灭。
“走了,文先生。”他抱起那口黑色小棺椁,对文苍宇的虚影点了点头。
唐兴畅也不再废话,转身上了停在一旁的越野车。
车灯亮起,强烈的光束划过文苍宇那凝实的虚影,光影交错间,那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如同被吹散的青烟,消失不见。
越野车引擎轰鸣,载着唐兴畅和那年轻僧人驶离了这片被迷雾笼罩的诡异景区。
空旷的废墟前,只留下文苍宇最后一声似是感叹的低语,随风消散:
“有这么一位能折腾的主,你们就偷着乐吧…”
蓉城武盟办公室内,文苍宇的本体伸了个懒腰,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备注为“臭脾气”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对面传来一个清冷无比,仿佛不带丝毫人间烟火气的女声:
“谁?”
“帮我个忙,”文苍宇吐出一口烟圈,语气随意得像是在点菜,“去欧罗巴,杀个人。”
“…”对面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判断真伪,“谁?”
文苍宇看着屏幕上李泉一拳轰飞常兆应的定格画面,眼睛眯了起来,缓缓道:
“教会的人…一个,或者几个。名单和资料,我稍后发你。”
“……”电话那头,只有冰冷的呼吸声作为回应,算是接下了这单跨越大陆的杀戮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