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司的探子与开封府的差役如狼似虎,硬生生在拥挤的人潮中撞开一条道。
赵野转头,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领头那人身上。
熟人。
来人一身皇城司指挥使的软甲,腰悬利刃,满脸肃杀,正是凌峰。
赵野嘴角上扬,冲着他笑了笑。
凌峰脚下一顿,原本紧绷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他接到的报案是岐王当街抓了个盗窃宫禁御物的巨贼,让他带人来押送,怎么赵野也在这?
他心中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毕竟赵野出现的地方,准没好事。
凌峰没搭理赵野,径直走到马前,对着失魂落魄的赵颢拱手。
“皇城司指挥使凌峰,见过岐王殿下。”
赵颢身子一颤,像是被这声音惊醒。
他低下头,看着凌峰,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似笑非笑的赵野,眼里的惊恐瞬间炸开。
皇城司来了。
赵野也在这。
这是死局。
赵颢惨笑一声,身子在马上晃了晃。
“皇兄想要杀我,何必如此麻烦呢?”
这话一出,四周原本嘈杂的人声,瞬间像是被刀切断了一般。
死寂。
凌峰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被雷劈中天灵盖。
他听到了什么?
官家要杀亲弟弟?
这种话是他能听的?
他现在恨不得把耳朵割下来扔在地上,再把自己眼珠子抠出来。
赵野站在一旁,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脑子里飞快地翻阅着史书。
宋神宗赵顼,与弟弟岐王赵颢,史载兄友弟恭,赵颢虽然在赵顼病重时展现过对皇位的野心。
但总体来说关系还是不错的,若是不好,赵顼早就弄死他了,哪容他活到哲宗朝?
不对劲。
难道自己穿越的是个平行世界?
还没等赵野想明白,赵颢突然直起身子。
刚才那股颓废劲儿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他伸出双手,手腕并拢,递到凌峰面前。
“把枷拿来吧。”
赵颢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给我铐上。”
“我现在就入宫请罪,只求皇兄看在骨肉亲情的份上,让我临死之前,再见母后一面。”
“哗——”
周围百姓瞬间炸了锅。
“听见没?岐王说官家要杀他!”
“天呐,这是要骨肉相残?”
“这可是惊天秘闻啊!”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压都压不住。
凌峰额头上冷汗直冒,顺着脸颊往下淌,手按在刀柄上,拔也不是,不拔也不是。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要掉脑袋了。
赵野也是脸色骤变。
坏了。
事情大条了。
这岐王是疯了?
这种话当街喊出来,若是传扬出去,赵顼的名声就臭了,甚至会引发朝局动荡。
他只是想给薛文定出口气,顺便恶心一下赵颢,可没想过要把天捅个窟窿。
必须控制住!
赵野当机立断,两步跨到凌峰身边,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发什么呆!”
赵野低喝一声。
“把周围围起来!所有人不得离开!”
“派人护送岐王前往皇宫大内!”
“我与你同去!”
“另将你们皇城司所有人都喊来,封坊!”
凌峰被这一脚踹醒了。
他也是个狠人,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锵!”
长刀出鞘。
凌峰转身,对着手下皇城司亲从官大吼。
“听到了没!”
“封锁现场!在场所有人不得离开!”
凌峰眼睛通红,扫视周围百姓,杀气腾腾。
“谁敢擅动,格杀勿论!”
这一嗓子,带着血腥气。
周围百姓哪里见过这种阵仗,顿时惊呼一片,有人吓得腿软,有人转身就想跑,场面瞬间就要失控。
“啪!”
一声脆响。
赵野一巴掌扇在凌峰后脑勺上,打得凌峰一个趔趄,官帽都歪了。
“让你控制现场,你想干嘛?”
赵野指着凌峰的鼻子骂。
“把人都砍了?你是嫌事情闹得不够大?”
“若是百姓乱起来,发生踩踏,这罪名你担得起?”
凌峰捂着脑袋,一脸委屈,却不敢反驳。
赵野不再理他,转身看向站在一旁如同铁塔般的宁重。
“把我举起来。”
宁重一愣,眨巴着大眼睛。
“啊?”
赵野瞪了他一眼。
“废什么话!把我举起来!”
“哦哦!”
宁重反应过来,伸出两只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抱住赵野的腰,像是抱个孩子一样,直接举过了头顶。
赵野身子悬空,四肢乱舞,差点没气死。
“混蛋!不是横着抱!”
“让我骑到你肩膀上!”
宁重憨声道:“您也没说清楚啊。”
说罢,他手腕一翻,将赵野往上一托。
赵野借力一跨,稳稳当当骑在了宁重宽阔的肩膀上。
视野瞬间开阔。
赵野居高临下,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
“诸位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