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个时辰,紫荆关那厚重的关墙内外,便已换了天地。
喊杀声逐渐稀落,取而代之的是镇北军士卒清理战场时甲叶碰撞的铿锵声,以及收拢俘虏的呵斥声。
城头那面绣着苍狼的辽国大旗被一名兴奋的宋军士卒一把扯下,换上了绣着“镇北”二字的黑色大纛。
黑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宣告着这座雄关时隔百年,重归大宋。
赵野策马立于关下,看着那面在风中狂舞的黑旗,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这只是开始。
他目光从关墙上收回,看向不远处的山道,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报——!”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名背插令旗的斥候自山道尽头飞驰而来,战马奔腾间,四蹄扬起阵阵尘土。
斥候冲到赵野马前,还未等马停稳,便矫健地翻身滚落,单膝跪地,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亢奋。
“大帅!易州飞马急报!”
赵野眉毛一挑,沉声问道:“说。”
斥候抬起头,那张被风霜染得黝黑的脸上满是狂喜之色。
“昨夜子时,陈从训将军亲率五千精骑夜袭易州!”
“先以震天雷炸毁城门,守城辽军尚未反应过来,陈将军便已率骑兵冲入城中,下马步战!”
斥候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城内两千辽国守军,被杀得措手不及,不到一个时辰便被全歼!”
“我军……我军仅伤亡七十余人!”
“如今易州城已在我军掌控之中!”
此言一出,周围的亲兵将校无不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爆发出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七十余人,换掉两千守军,还拿下一座州城?
这是什么神仙战绩?
“哈哈哈!”
赵野听完,却是仰天大笑,笑声豪迈,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他一拍大腿,眼中满是赞许。
“好个陈大胆!我没看错他!”
“胆大心细,迅猛如雷,这小子,算是把闪电战的精髓给学到骨子里去了!”
赵野脸上的笑意更浓。
“这比我预想的还要快上三分,看来那五千颗震天雷,他是半点没省着。”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凌峰朗声说道:
“凌峰!”
“末将在!”凌峰策马上前,抱拳应诺。
“写战报吧。”
赵野马鞭一挥,指向易州的方向。
“易州光复!”
“记住了,这战报要写得越详细越好,越振奋人心越好。”
赵野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要让人尽皆知!”
“且传我军令,调一营兵马,即刻赶往易州,协助陈从训守城!再调一营,入驻紫荆关!”
赵野勒转马头,看着那座还在冒着硝烟的关隘,心情大好。
“地方打下来了,就好交代了。”
凌峰闻言,正奋笔疾书的手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那张冷峻的脸上满是困惑,下意识地问道:
“大帅,什么叫……好交代了?”
“您之前难道……”
凌峰话未说完,心里便咯噔一下,一个极为大胆又荒谬的念头瞬间从脑海里蹦了出来。
赵野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轻咳一声,瞪了凌峰一眼。
“什么难道不难道的。”
“让你写你就写,哪来那么多废话?”
他板起脸,恢复了主帅的威严。
“赶紧去办事!”
凌峰看着赵野那副故作镇定的模样,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却被赵野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是。”
凌峰无奈,只能低下头,继续在马背上铺开的纸上书写战报。
但他心里却翻起了滔天巨浪。
难不成……难不成大帅这次又假传圣旨了?
这个念头一出,凌峰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连忙摇了摇头,将这荒诞的想法甩出脑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上次假传圣旨,那是对付国内的贪官污吏,官家或许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这次是什么?
这是跟辽国开战!
这是国战!是足以动摇国本的大事!
赵野再大胆,再受官家信重,也断然不敢拿这种事开玩笑。
这可是要掉脑袋,要夷三族的弥天大罪!
对,一定是我多想了,大帅肯定是有官家的密旨。
凌峰在心里不断地安慰着自己,笔下的字迹却因为心神不宁而显得有些凌乱。
赵野看着凌峰低头写字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又翘了起来。
他转过头,对着一旁的张继忠招了招手。
“老张。”
张继忠连忙策马上前,一脸的期待。
赵野从怀里掏出一副简易的舆图,在马背上展开,指着蔚州西边的一个关隘。
“你立刻率领本部三千骑兵,带上震天雷,先行赶往飞狐口。”
飞狐口,是通往蔚州的咽喉要道,地势险峻,易守难攻。
“如果有机会,不用犹豫。”
赵野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直接给它炸了!”
“只要飞狐口拿下,整个蔚州,就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说到这,赵野的语气又缓和了几分。
“但不要勉强。”
他拍了拍张继忠的肩膀,神色郑重。
“若是飞狐口守备森严,找不到机会,你就地扎营,等我大军到来,再行攻城。”
“你的任务是快,是奇袭,不是硬拼。”
张继忠一听有仗打,顿时热血沸腾,将胸甲拍得“砰砰”作响。
“大帅放心!”
“末将保证完成任务!”
他抱拳行了一礼,随即拨转马头,对着身后的亲兵大吼一声。
“出发!”
很快,三千精骑汇成一股钢铁洪流,卷起漫天烟尘,向着西方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
一名身背信筒,风尘仆仆的信使,正一脸悲催地勒住缰绳,呆立在定州城外的一处驿站门口。
他叫李四,是汴京派出的急脚递。
怀里揣着官家十万火急的密旨,要交给河北路经略安抚使赵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