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司……”
张铁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次的威力,您看……”
赵野放下千里镜,吐出一口嘴里的沙子。
“比上次强。”
“响声大了不少。”
张铁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那是!”
“按照漕司您给的那个……那个什么配比思路。”
“咱们把硫磺、硝石还有木炭的分量调了调,把油脂跟砒霜等其他材料给减少了。”
“这威力,比咱们以前用的那些火药,起码大了三成!”
赵野点了点头,但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兴奋。
他走到那个大坑边上,看了看深度。
大概也就两尺深。
炸开的石头,大多只是裂开,并没有粉碎。
这威力,跟后世那种黑火药比起来,还是差了一大截。
更别提跟TNT比了。
但在这个时代,能有提升,就是好事。
毕竟饭要一口一口吃。
“老张。”
赵野转过身,看着张铁。
“这配方,定下来。”
“以后就按这个造。”
“另外……”
赵野比划了一下。
“现在的火器,要么是那种巨大的铁火炮,要么是那种易碎的瓷蒺藜。”
“太大了,不好带。”
“你能不能给我想个法子,把这玩意做小点?”
张铁愣了一下。
“做小点?”
“多小?”
赵野从怀里掏出一个梨子。
“就这么大。”
“外壳要用生铁铸造,上面要有预制的刻痕,这样炸开的时候,铁片才能飞得远,伤人。”
“还要有个把手,或者引线要设计好,能让人用手扔出去。”
“最好是扔出去之后,过个几息再炸。”
张铁盯着那个梨子,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这……”
“做这么小,装药量就少了,威力怕是不够啊。”
“而且引线这东西,不好控制。”
“万一扔晚了,在手里炸了……”
赵野把梨子扔给张铁。
“威力不够,就多扔几个。”
“至于引线,你们去试。”
“是用慢燃的火绳,还是用什么机关,你们格物院不是养了那么多能人吗?”
“三个月。”
赵野伸出三根手指。
“我要看到样品。”
“这东西若是做成了,我给你们整个火药院,每人赏一百贯!”
“你张铁,我保你个八品官身!”
张铁接住梨子,眼睛瞬间红了。
八品官!
他现在虽然享受着七品官的待遇。
但那只是一个待遇,并没有官身。
而赵野这次承诺的是实打实的有品级的官。
他一个打铁熬硝的匠人,这辈子做梦都不敢想能当官。
“漕司放心!”
张铁把梨子往怀里一揣,拍着胸脯吼道:
“别说三个月!”
“两个月!”
“要是做不出来,老汉我就抱着火药桶跳进去!”
赵野笑了笑,拍了拍张铁的肩膀。
“别死。”
“留着命,以后还有好日子过。”
……
离开荒山沟后,赵野马不停蹄地去了镇北军的马场。
还没进马场,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阵轰鸣声,夹杂着战马惊恐的嘶鸣。
“咴儿——!”
“稳住!拉住缰绳!”
“别让它跑了!”
赵野翻身下马,走进马场。
只见尘土飞扬中,张继忠正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手里挥舞着马鞭,对着一群骑兵大吼大叫。
在马场的四周,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火药包在爆炸。
虽然药量不大,但那动静也不小。
那些战马被吓得四处乱窜,有的甚至把骑兵掀翻在地。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张继忠看见赵野来了,连忙策马过来。
他满头大汗,嗓子都喊哑了。
“漕司!”
张继忠抹了一把脸上的土。
“这法子……是不是太狠了点?”
“这几天,已经惊了十几匹马了,还有两个弟兄摔折了腿。”
“这畜生它听不懂人话啊,一听见响声,本能地就要跑。”
赵野看着那些受惊的战马,面无表情。
“狠?”
“现在不对它们狠点,到了战场上让自家的火器给惊了。”
“乱跑,冲乱了阵型,死的可就不是一两个弟兄了。”
“那是全军覆没!”
赵野走到一匹正在打响鼻、浑身颤抖的战马前。
他伸手摸了摸马脖子,安抚着它。
“继续练。”
“从小的响声开始,一点点加量。”
“在马槽边上放鞭炮,在它们睡觉的时候敲锣。”
“让它们习惯这个声音。”
“让它们觉得,这声音跟打雷、跟放屁没区别。”
赵野转头看着张继忠。
“这些战马,是咱们的宝贝。”
“也是咱们以后跟辽人铁骑硬碰硬的本钱。”
“一个月后。”
“我要看到它们能在爆炸声中,依旧听从号令,冲锋陷阵。”
“若是做不到……”
赵野指了指张继忠。
“你就去格物院给张铁拉风箱去。”
张继忠浑身一激灵,立马挺直了腰杆。
“大帅放心!”
“末将一定练出来!”
赵野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回头看了一眼这喧嚣的马场。
“钱啊……”
他叹了口气,一夹马腹。
“还是不够花。”
“快点练出来吧,练好了,咱就好抢去了。”
马蹄声碎,赵野的身影消失在烟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