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几千人呢!不要怕!”
“挡住他们!结阵!”
可这时候,谁还听他的?
几千人像是受惊的羊群,互相推搡、践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张继忠冲在最前面,手中的马槊平举。
他看着那乱成一锅粥的人群,眼中满是嗜血的寒芒。
“冲!”
“杀光他们!”
“轰——!”
黑色洪流瞬间撞入人群。
没有丝毫阻滞。
前排的叛军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战马撞飞,或者直接被踩成了肉泥。
马槊挥舞,借着马力,轻易地撕开人体,带起漫天血雨。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屠杀。
叛军们挤在一起,想跑跑不掉,想打打不过。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铁蹄踩下来,看着那些马槊刺过来。
“啊——!”
惨叫声响彻原野。
杨宏光看着彻底崩溃的局面,除了大喊顶住之外,毫无办法。
他知道,大势已去。
“伏地者不杀!”
张继忠大喝一声。
身后的骑兵也跟着齐声大吼:
“伏地者不杀!”
这声音如同救命稻草。
那些早就吓破胆的叛军,纷纷丢掉兵器,双手抱头,跪在地上,把头埋进泥土里,瑟瑟发抖。
战场上,瞬间矮了一大截。
只有杨宏光还骑在马上,显得格外突兀。
他见状不妙,一拨马头,想要往旁边的树林里窜。
“想跑?”
张继忠在冲锋时就盯上了这个穿着不伦不类铠甲的贼首。
他冷笑一声,将马槊挂在得胜钩上,反手取下强弓。
张弓,搭箭。
动作行云流水。
“崩!”
弓弦震动。
一支狼牙箭如流星赶月,直奔杨宏光胯下那匹瘦马。
“唏律律——!”
战马发出一声悲鸣,后腿中箭,巨大的惯性让它直接栽倒在地。
杨宏光猝不及防,整个人被甩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摔得七荤八素。
他顾不得疼痛,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还要往林子里钻。
“崩!”
第二支箭矢到了。
“噗!”
这一箭,精准地射穿了他的大腿。
“啊——!”
杨宏光惨叫一声,抱着大腿摔倒在地,在泥水里痛苦地翻滚着。
张继忠策马赶到,居高临下地看着像死狗一样的杨宏光。
“跑啊?”
“接着跑啊?”
张继忠啐了一口,挥了挥手。
两名亲兵翻身下马,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将杨宏光按在地上,用牛筋绳捆了个结结实实。
很快。
整片原野上,趴满了人。
一个个都不敢起身,因为只要起身的,周围游弋的骑兵就会毫不犹豫地搭箭就射。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赵野带着十几名亲从官,赶了上来。
他没有理会那些趴在地上的人,也没有看那个被捆成粽子的杨宏光。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向那几辆早已被鲜血染红的牛车。
车阵内。
凌峰拄着刀,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浑身是血,脸上更是糊了一层血痂,只露出一双眼睛。
看到赵野走来,凌峰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赵野快走两步,直接摁住他的肩膀。
入手处,全是黏腻的血浆。
“别动。”
赵野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看着凌峰,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互相搀扶、浑身带伤的士卒。
“辛苦了。”
凌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
“还好。”
“没死。”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赵野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
他转过头,看向那些倒在血泊里的尸体。
有的还保持着挥刀的姿势,有的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一截断掉的长枪。
赵野眼眶发红。
他深吸一口气,站直身子,对赶过来的张继忠说道:
“统计伤亡。”
“把弟兄们的遗体……都收敛好。”
“一个都不能少。”
“带他们回家。”
张继忠抱拳,声音低沉:
“喏。”
……
半个时辰后。
天色渐暗。
孙全带着一千五百名云翼军步卒,气喘吁吁地赶到了现场。
看到满地的俘虏和尸体,孙全等人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不用赵野吩咐,孙全立马指挥手下开始打扫战场。
驱赶叛军,让他们排队站好,用绳索串成一串。
收缴兵器,救治伤员。
而那些被解救出来的老弱妇孺,也被百余名骑兵护送了过来。
他们看着这些浑身浴血的官军,眼中既有恐惧,又有感激。
几个胆大的孩子,躲在大人身后,偷偷打量着赵野。
赵野没有说话。
他翻身上马,看着这支虽然疲惫、带着伤痛,却依旧挺直脊梁的队伍。
看着那一辆辆装着阵亡将士遗体的牛车。
大手一挥。
“回邯郸城。”
叛乱,结束了,然而此次民变引起的政治风暴即将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