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他,河北路经略安抚使赵野在此!”
那军卒接住令牌,看清上面的字样,吓得差点跪在地上,连忙连滚带爬地往营内跑去。
片刻后。
一名身披铁甲、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带着几名副将,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此人正是云翼军指挥使,孙全。
孙全跑到赵野马前,单膝跪地,抱拳高呼:
“末将孙全,参见经略相公!”
赵野直接没有废话,直接开口道。
“永年县丢了,别去了。”
孙全瞪大了牛眼,失声惊呼。
“丢……丢了?”
“这怎么可能?那可是州城啊!”
他身后的几名副将也是面面相觑,一脸的惊骇。
赵野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直接下令:
“传我将令!”
“全军停止集结,立刻回营!”
“所有士卒,着甲备战,兵器不离手,马不卸鞍!”
孙全虽然震惊,但军令如山,来不及他想其他的,连忙领命。
“末将领命!”
孙全连忙爬起来,转身对着那些还在忙碌的士卒大吼:
“都停下!回营!备战!”
大营内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赵野大步走进中军大帐,直接坐在了帅位上。
孙全等人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孙全。”
赵野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这邯郸城内,除了你这云翼军两千人,还有多少兵马?”
孙全连忙回道:
“回相公,还有厢军一千,乡勇数百。”
“不过那些厢军……相公您也知道,也就是修修城墙还行,打仗怕是够呛。”
赵野点了点头,这点他早有预料。
“把你的人撒出去,接管邯郸四门防务。”
“把那些厢军和乡勇打散,编入你的队伍里,充当辅兵。”
“另外……”
赵野眼神一凝,语气变得格外严肃。
“派出斥候!”
“十骑一组,一人三马!”
“给我往永年县和临洺县方向探!”
“我要知道叛军的确切人数、装备、领头的是谁、现在的动向!”
“甚至他们吃什么,喝什么,都要给我搞清楚!”
赵野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乱颤。
“打个仗,到现在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简直是乱弹琴!”
孙全连连点头。
“是是是!末将这就去安排!”
看着孙全的背影,赵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凌峰此时端着一杯热水走了过来,放在赵野手边。
“大帅,您也别太着急。”
“张继忠的骑兵若是快的话,未时应该就能到。”
“只要骑兵一到,咱们手里有了机动力量,这局势就能稳住。”
赵野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我不怕别的。”
“我就怕这叛军背后有高人指点。”
赵野目光幽幽,看着帐顶的藻井。
“如果是那样,那这邯郸城,恐怕很快就会迎来一场恶战。”
“凌峰。”
“在。”
“你去把宁重叫来。”
“让他带着皇城司的人,去邯郸城里转转。”
“特别是那些粮铺、铁匠铺,还有那些大户人家。”
“若是发现有人趁机囤积居奇,或者散播谣言,甚至是有通敌嫌疑的。”
赵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杀气。
“先斩后奏!”
“这时候,内部绝不能乱!”
“喏!”
凌峰领命而去。
大帐内,只剩下赵野一人。
他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那幅略显粗糙的河北路舆图前。
目光死死盯着“永年”二字。
“我倒要看看,你们究竟是何方神圣。”
……
与此同时,永年县城内。
曾经威严的州衙,如今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般的狂欢场。
大堂之上,杨宏光大马金刀地坐在原本属于邓景昭的公案后。
他身上披着一件从绸缎庄抢来的锦袍,有些不伦不类,怀里还搂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女子。
那是邓景昭的小妾。
堂下,一群叛军头目正围着几口大箱子,里面装满了金银珠宝,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大哥!咱们这次发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抓起一把珍珠,像是撒豆子一样撒在地上,听着那清脆的响声,哈哈大笑。
杨宏光手里端着一只金杯,里面盛满了美酒。
他仰头一饮而尽,酒水顺着胡须流淌下来。
“这点钱算什么?”
杨宏光推开怀里的女子,站起身,一脚踩在箱子上。
“只要咱们手里有刀,有兵。”
“这天下的钱,都是咱们的!”
“大哥,那咱们接下来咋办?”
有人问道,“是守着这永年县过日子,还是……”
杨宏光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守?”
“守个屁!”
“我们的人还不够多。”
“就凭咱们这点人,守在这就是等死。”
他走到门口,看着外面那些正在狂欢的手下。
经过一夜的杀戮和抢掠,这群流民已经彻底变成了野兽。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了恐惧,只有对鲜血和财富的渴望。
这正是他想要的。
“咱们要走出去!”
“去更多的地方,杀更多的官,抢更多的粮!”
“裹挟更多的百姓!”
杨宏光猛地拔出腰刀,指向西方。
“邯郸!”
“那里比永年更富!粮更多!”
“只要拿下了邯郸,咱们就能卡住官军的脖子!”
“传令下去!”
“吃饱喝足,把能带的都带上!”
“把那些不愿意跟咱们走的百姓,都给我赶到前面去当肉盾!”
“明日一早,发兵邯郸!”
“吼——!”
堂下的头目们发出一阵狼嚎般的应和声。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战略,也不知道什么是死路。
他们只知道,跟着杨大哥,有肉吃,有女人睡。
这就够了。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
在邯郸城内,一头真正的猛虎,已经张开了獠牙,正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一场关于生存与毁灭的较量,即将在这片古老的燕赵大地上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