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
“修路疏通漕运,那是为了让他们囤的粮和铁能运进来。”
“也是为了以后咱们的大军能开出去。”
“这是双赢。”
“至于他们会不会反噬……”
赵野笑道。
“子瞻无须担心。”
“山人自有妙计。”
……
三日后,汴京,相府。
王安石坐在书房内,手里捏着赵野那封加急送来的信。
书房内很安静,只有更漏滴答的声音。
王安石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那双略显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在信纸上扫过一遍又一遍。
信里,赵野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通。
先是汇报了河北的局势,说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然后便是重点提到了“格物院”。
赵野在信里说,这是为了贯彻王相公“经世致用”的理念,为了打破旧党“空谈误国”的弊端,特意在河北搞的试点。
还说,如果有人骂,那就是骂新法,骂王相公,请王相公务必顶住压力,支持他在河北的大胆尝试。
最后还极其无耻地加了一句:
“介甫公乃千古名相,定能容下官之孟浪,此皆为了大宋万世基业。”
看完信,王安石沉默了许久。
突然。
“呵。”
王安石笑了一声。
他把信往桌上一拍,摇了摇头。
“这个赵伯虎。”
“真是个滑头。”
“他在河北另起炉灶,搞这些奇技淫巧,却把名头挂在老夫头上。”
“这是拿老夫当挡箭牌啊。”
一旁侍立的儿子王雱有些不忿,上前一步道:
“父亲,这赵野太过放肆了!”
“他这分明是挟持父亲的名望,在河北胡作非为。”
“若是那什么格物院搞砸了,这骂名岂不是都要父亲来背?”
“要不要孩儿写信斥责他?”
王安石摆了摆手,止住了儿子的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汴京的春色。
“不用。”
“不仅不斥责,还要支持。”
王雱不解:“为何?”
王安石转过身,目光深邃。
“如今朝堂之上,司马光,富弼虽去,但余毒未清。”
“老夫的新法,在各地推行也是阻力重重。”
“赵野这格物院,虽然看似离经叛道,但细细想来,确实也是务实之举。”
“大宋缺的,不正是这种能干实事的人么?”
“他在河北搞得越热闹,动静越大,反而能吸引那些人的目光,让老夫在汴京这边稍微松快些。”
王安石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况且,老夫也想看看。”
“他那个所谓的‘格物’,到底能格出个什么名堂来。”
“若是真能富国强兵……”
“这口锅,老夫背了又何妨?”
王安石重新坐回桌前,提起笔,饱蘸浓墨。
“给三司打个招呼。”
“若是河北那边要人要物,只要不违大格,尽量给个方便。”
……
汴京城外的官道上,柳絮纷飞。
一辆略显陈旧的马车,混在熙熙攘攘的车流中,缓缓向北驶去。
车辕上,坐着个年轻的车夫,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车厢内。
薛文定一身青色官袍,虽然只是七品知县的服色,但他坐得笔直,脸上带着几分初入官场的意气风发,还有几分即将见到恩师的期待。
而在他对面,坐着一个少年。
这少年约莫十二三岁,虽然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细布长衫,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但那张脸上依旧带着几分风霜之色,眼神里透着股子与年龄不符的机警和野性。
这正是赵野的亲弟弟,赵熙。
薛文定看着赵熙,眼中闪过一丝怜惜。
前几日,当他在赵府门口见到这个衣衫褴褛、浑身恶臭的小乞丐时,差点没认出来。
谁能想到,堂堂河北经略使的亲弟弟,竟然会落魄到这步田地?
一问才知道,原来赵熙跟随嘉州的一个商行,在来京的路上遭了山贼,盘缠被抢了个精光,他要不是机警躲进山林中,逃过一劫,此时怕是已经成为了一具尸体。
这小子也是个硬骨头,居然没有返回嘉州,硬是一路乞讨,走了几百里路,摸到了汴京城。
薛文定都不得不佩服,心中感慨。
不愧是老师的亲弟弟,这胆子真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