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结?”
“凌峰啊,你太高估游牧民族部落联盟制的归属感了,也高估了耶律洪基的气量了。”
“如今流言已起,耶律洪基必定疑神疑鬼,我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打。”
“这时候我们越是表现得咄咄逼人,越是摆出一副要进攻的架势。”
“他们就越会求稳,不敢打。”
“说不定还会发国书给官家低头呢。”
赵野伸出手,掌心向下,猛地一握。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我要让他看不清,摸不透,只能把所有精力都用来防备内部。”
“去办吧。”
“把声势造大点,让辽国的探子都能看见。”
“喏。”
凌峰抱拳,转身离开房间。
赵野重新坐回案前,拿起刚才那卷宗,翻开。
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记录着河北路的家底。
“烂摊子啊。”
赵野看着上面那些亏空的数字,揉了揉眉心。
“看来得先搞钱了。”
次日开始,赵野便将自己关在了转运司的值房内,几乎足不出户。
案头堆砌如山的卷宗,仿佛一座座沉默的沙盘,勾勒出河北路的山河地理、钱粮户口、军备边防。
他看得极细,时而提笔记录,时而凝眉沉思,试图从这些枯燥的数字和文字间,捋清这条帝国北疆命脉的真实脉络与沉疴积弊。
期间,张世谦果然来找过他一次。
这位前任转运使面色平静,语气却带着去意已决的疏离,直言已向远在汴京的王安石呈递了请调文书,坦言无法在赵野麾下共事。
赵野并未感到意外,也未作挽留,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他深知强扭的瓜不甜,既然对方心不在此,强留反而徒增掣肘。
“张帅司既已决意,赵某自当成全。我会分别修书给王相与官家,陈明情况,必不使张帅司前程因我而受阻。”
赵野的语气淡然,“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张帅司既有更好的去处,赵某在此预祝前程似锦。”
张世谦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最终只是拱了拱手,默然离去。
整整十日,赵野几乎焚膏继晷,才将手头所有紧要资料梳理完毕。
当合上最后一卷边军粮草调度记录时,窗外已是夜色深沉。
他揉了揉布满血丝的双眼,胸中却对河北路的现状有了清晰的轮廓,一股破旧立新的决断也随之而生。
第十一日清晨,转运司衙门内气氛肃然。
赵野端坐正堂,接连签署了两道命令。
第一道是发往河北路各州县的政令。
命各地方官速将此文告传达至辖境内所有登记在册、家资钜万的豪族、盐商、粮绅及各大行会首脑,勒令其主事之人,务必于三月十日前,亲至大名府转运司衙门报到议事。
至于是否会有人仗着天高皇帝远,或是自恃身份、背景而托大不来?
赵野完全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来的人,他赵官人未必都能记住。
但不来的,他绝对能记住。
第二道则是直发河北路沿边四大主力军寨的军令。
命镇北军、静戎军、安朔军、怀熙军的厢都指挥使,接令后十日之内,轻骑简从,速至大名府经略安抚使司衙门述职听令,不得有误。
军令如山,传递的快马带着急促的马蹄声,奔向北疆各个关隘堡垒。
两道命令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涟漪迅速从大名府向整个河北路扩散而去。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位手握重权的河北王,在沉默了十天后,终于要开始有所动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