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色刚蒙蒙亮,福宁殿的琉璃瓦上还挂着昨夜凝结的白霜。
殿内却早已热得像是个蒸笼。
“匹夫!竖子!”
富弼手中的笏板在空中挥舞,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的老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花白的胡须随着呼吸剧烈颤抖。
“大宋养士百年,养出的就是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只知穷兵黩武的狂徒?”
“你这是要拿大宋的国运去赌!你这是要让天下生灵涂炭!”
赵野站在大殿中央,双手拢在袖子里,神色淡然,甚至还抽空掏了掏耳朵。
待富弼骂完了,喘气的档口,赵野才慢悠悠地开口:
“富相公骂完了?”
“骂完了就听下官说两句。”
赵野上前一步,目光扫过站在富弼身后的文彦博、司马光等人。
“你们,就是一群懦夫。”
“腐儒,也侈谈为国?”
“我看是爱惜你们自己的羽毛,爱惜你们那顶乌纱帽吧!”
文彦博大怒,一步跨出,指着赵野喝道:
“一派胡言!”
“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
第二天。
依旧是福宁殿,依旧是那批人。
经过一夜的酝酿,火药味不仅没散,反而更浓了。
昨儿个是被赵野打了个措手不及,今天这帮老臣可是做足了准备,引经据典,从《春秋》讲到《战国策》,誓要将赵野驳倒。
陈升之手持笏板,引经据典,口若悬河,讲了足足半个时辰,列举了历朝历代穷兵黩武导致亡国的例子。
最后总结道:
“故此,妄动刀兵者,必遭天谴!”
赵野听得直打哈欠,眼泪花子都出来了。
等陈升之说完,一脸得意地看着他时,赵野才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说完了?”
“说完了那就该我了。”
赵野环视一周,目光在每一个大臣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眼神,带着三分不屑,三分怜悯,还有四分漫不经心。
他突然转过身,对着龙椅上的赵顼拱了拱手。
“官家,臣有一言,不吐不快。”
赵顼正看戏看得起劲,连忙身子前倾。
“讲。”
赵野直起腰,转过身面对群臣。
他伸出小拇指,对着众人比划了一下。
“你们一个个身穿紫袍,腰缠玉带,食君之禄,却不能为君分忧。”
赵野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
“我说句难听的。”
“我不是针对谁。”
“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垃圾?
这是什么词?
虽然没听过,但结合语境,傻子都知道这是在骂他们连废物都不如。
“你……你……”
陈升之指着赵野,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陈相公!”
旁边的曾公亮连忙去扶,结果自己也是气急攻心,眼前一黑,身子一软,跟着倒了下去。
“太医!快传太医!”
殿内乱作一团。
赵顼坐在上面,嘴角疯狂抽搐,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肚子疼。
……
第三日。
陈升之和曾公亮病休,没来。
但赵野这边却多了两个帮手。
苏轼和章惇。
双方你来我往,唾沫横飞。
从国家大事吵到个人私德,从圣人教诲吵到市井俚语。
这哪里是朝堂议事?
这分明就是菜市场骂街!
……
这场争吵,整整持续了五天。
福宁殿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茶水都不知换了多少轮。
虽然最终没有定论,但消息却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出了皇宫,飞遍了整个汴京城。
“听说了吗?赵青天在朝堂上把相公们骂晕了!”
“说是要打辽国!赵青天主战!”
“打!必须打!那辽狗欺人太甚!”
“可是相公们说打仗要花钱,还要死人……”
“怕个鸟!咱们大宋有的是钱!只要赵青天领兵,咱们就愿意捐钱!”
汴京城的各大酒楼、茶馆,到处都在议论此事。
年轻的书生们激扬文字,拍着桌子喊打喊杀。
稳重些的商贾则忧心忡忡,担心战端一开,生意难做。
整个汴京城,沸沸扬扬,如同一锅煮沸的开水。
而在这喧嚣之下,一股暗流正在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