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几名如狼似虎的禁军冲了上来,两人架一个,直接将苏轼和章惇提架了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
苏轼拼命挣扎,两条腿在空中乱蹬。
“我要跟伯虎一同领罪!”
“死也要死在一起!”
章惇也是大吼大叫。
“我不走!”
这俩文弱书生,哪里扛得住禁军的力气,直接被像拖死狗一样架了出去。
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回廊尽头。
赵野听着那渐行渐远的叫喊声,一脸的黑线。
等人走后,牢房里清净了不少。
富弼看着赵野,眼神复杂。
“赵野,你真的……”
赵野摆摆手,重新坐回椅子上,神色淡然。
“富公无需多言。”
“若要下官认罪,绝无可能。”
“勿劝。”
赵野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们知道我的性格。”
“我疯起来,连你们都骂。”
几位政事堂的相公闻言,嘴角齐齐一抽。
这话他们确实信。
皇帝都敢骂昏君,还有他不敢骂的人么?
富弼无奈地摇了摇头。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群台谏官员。
“你们留下。”
“赵野所犯何罪,你们都知晓。”
“务必要将他辩明,辩服。”
“若是辩不倒他,你们也就别回去了。”
说完,富弼带着几位宰执,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牢房。
以吕公著为首的谏官们,心里直接骂翻了天。
你们五位宰相都辩不过他,让我们来?
赵野那张嘴,那是出了名的毒啊!
但官大一级压死人,相公们走了,他们只能硬着头皮上。
吕公著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刚要开口。
赵野却抢先一步,端起茶盏,轻轻吹了一口气。
“吕中丞,要不,咱们先从‘君为轻,社稷次之,民为重’开始辩起?”
吕公著脸色一白。
这可是孟子的话,辩这个?这不是找死么?
……
牢房外。
富弼等人走出大理寺,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寒风依旧凛冽。
一路上,几人沉默不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在一个时辰之前,高太后在宝慈宫召集了他们五人。
那场面,至今想起来还让人心有余悸。
高太后没有发火,只是语气平淡地问了他们几句话。
“官家病了,是被气的。”
“你们身为宰执,不能为君分忧,反而让君王受辱。”
“若传出去,你们五人就是大宋朝的罪臣。”
“到时候,这相位,怕是也坐不稳了。”
这几句话,像刀子一样扎在他们心上。
他们肯定不愿意认这个罪名啊。
但他们确实在预算这事上阳奉阴违了。
而官家现在卧病在床,虽然他们怀疑是假的,是装的。
但假的又怎么样?
只要太后跟官家咬定就是被他们气倒的,他们就得背这个锅。
所以太后给了他们一个选择。
让百官继续上札子,罪名是赵野辱骂君父,大不敬。
只要赵野认了,赵顼就有台阶下。
到时候大家你好我好大家好,赵野受点罚,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他们想了下,那就和稀泥吧。
劝劝赵野,这事低个头,认个错,就过去了。
大家好好过个年。
可没想到,这赵野,依旧是那么硬。
硬得像块石头,怎么啃都啃不动。
陈升之走在最后,忍不住开口问道:
“富公,现在该怎么办?”
“赵野不认,那群谏官怕是也辩不过他。”
没人回应。
只有脚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
半晌后。
富弼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长叹一口气。
白气在寒风中消散。
“先回政事堂再说吧。”
“若赵野一直不认……”
富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那为大局着想,就只能直接定罪了。”
曾公亮闻言,有些无奈,皱着眉头说道:
“若是未经审判,直接定罪,士林必有非议啊。”
“赵野如今在士林声望极高,若是强行定罪,怕是会激起民愤。”
富弼瞥了他一眼,冷冷说道:
“那让三法司去审?”
“然后把赵野在公堂上的那些言论,全部记录在案,公布出去?”
“让天下人都知道,他在公堂上骂官家昏君?骂官家拿国库享乐?”
曾公亮闭上嘴,不再说话了。
这要是公布出去,那皇家的脸面就彻底没了。
富弼紧了紧身上的大氅,继续往前走。
“食君禄,忠君事。”
“担些骂名,就担些骂名吧。”
“等吧。”
“若今晚赵野还不开口,就由我们联合写一份札子,呈上去。”
“就说是我们要治罪赵野,是大不敬之罪。”
“与官家无关,是我们看不下去了。”
几人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为了大宋的体面,为了官家的面子,也为了他们自己的乌纱帽。
只能委屈赵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