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顼指着张茂则,“另传殿前司都指挥使郝质即刻入宫!”
“喏!”
甲士上前架起张茂则就往外拖。
张茂则兀自高呼:“官家!奴婢死不足惜!可官家圣名不可玷污啊!求官家三思!”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内侍急促的唱喏:“太后至——”
赵顼一怔,未及反应,高太后的身影已出现在殿门口。
她见张茂则被拖行,立刻拦住:“这是怎么回事?”
张茂则如同抓到救命稻草,泣声道:“娘娘!奴婢触怒官家,死有余辜!”
“但求娘娘劝住官家,万不可对百官动刀兵啊!”
高太后闻言,瞳孔一缩。
她在后宫听闻赵野竟敢直斥皇帝为“昏君”,本是怒气冲冲赶来,要皇帝严惩赵野以正视听。
没想到这才多久?
怎么就发展成要对百官动手了?
这时赵顼也已迎出殿外,躬身行礼:“臣恭请娘娘圣安。”
高太后快步上前,拉起他的手,急声道:“皇帝,你要对百官动手?”
赵顼深吸一口气,脸上余怒未消:“娘娘,不是儿臣要动,是他们逼儿臣!”
“再不动,朕这皇位怕是要坐不稳了!”
高太后眉头紧锁,先对甲士挥了挥手:“将人带下去。”
“张茂则冒犯天威,该罚,但念其忠心,杖十棍以示惩戒即可。”
随后看向赵顼:“皇帝,你以为呢?”
赵顼见母亲出面,气势稍馁,也知道张茂则确是忠心,挥了挥手:“就依娘娘。”
待闲杂人等都被屏退,殿内只剩母子二人。
半晌后,高太后终于搞清楚了来龙去脉。
高太后拉着赵顼坐下,叹道:“儿啊,此处就你我母子,为娘有些话,不得不说了。”
“你今日,太冲动了!”
“娘,那些朝臣,全然不把儿臣放在眼里……”
“他们不听,是因为你下的旨意本身就不占理!”
高太后打断他,“后天就是元日,你让百官上札子驳斥什么?”
“驳斥赵野他们劝你节俭反而被下狱?这让他们如何下笔?”
“皇帝的面子,不是这样硬挣来的!”
赵顼也知道自己理亏,嘟囔道:“可那赵野,竟拿秦二世、汉桓灵帝比儿臣,儿臣当时真是气昏了头……”
“再生气,你也是帝王!要有帝王的沉稳和气量!”
高太后语重心长,“你要处置赵野,可以下旨议他‘大不敬’之罪,这便占住了理。”
“政事堂纵有不愿,也得按律办事,等他们出章程,你再将此事轻轻放下,你这威严也有了。天下士子也得说一句官家仁慈。”
“如今这般胡闹,反倒落人口实。”
她顿了顿,心中苦笑,原本是来施压降罪赵野的,现在看来自己怕是得帮他说两句好话了。
“说起来,那赵野……虽狂妄至极,却实有过人之才。”
“他那《启世录》,为娘也翻看过几句,常言道文如其人,此子胸有丘壑,是栋梁之材,万万杀不得。”
“但触怒天威,必须惩处,以儆效尤。”
赵顼无奈道:“阿娘,现在的问题是,政事堂如此行事,叫儿臣如何自处?”
“旨意已经下去了,若是收回,儿臣颜面何存?”
高太后拍了拍他的手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儿啊,吃一堑长一智。”
“往后遇事,定要三思而后行。”
“君无戏言,圣旨是必不能收回的。”
“这事……为娘帮你处置。”
“现在召几名太医过来帮你看看,臣子将皇帝气病。”
“我看他们有几个脑袋能担得起这罪名!”
“政事堂那五位,也确实该敲打敲打了。”
赵顼闻言起身对着高太后深深一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