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3日下午两点，量子影业伯班克的剪辑室里光线昏暗。
大屏幕上，《天才枪手》的最终成片正播放到高潮段落，国际考场作弊大战。
王亮和路阳并肩坐在调色台前，两人的脸被屏幕的光映得忽明忽暗。
“这里。”王亮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刘艺菲饰演的小琳传递答案时的特写，“眼神的节奏还是快了0.3秒。她应该在看到监考老师转身的瞬间，眼神从警觉切换到镇定，但现在切换得太突兀，少了那个判断的过程。”
路阳凑近屏幕，眉头紧锁：“0.3秒……观众真能看出来？”
“不是看出来，是感觉到。”
王亮敲击键盘，调出前后几帧的对比，“你看，在这个镜头之前，她的瞳孔是微微收缩的，这是人类在紧张时的自然反应。紧接着这个镜头，瞳孔立刻恢复正常，中间缺少了过渡。观众可能说不清哪里不对，但潜意识里会觉得假。”
路阳盯着看了足足一分钟，突然一拍大腿：“我懂了！就像打喷嚏之前会吸一口气，不能直接阿嚏出来！”
“差不多。”王亮笑了，“补拍这个特写，一天时间够吗？”
“够！我马上安排！”路阳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
就在这时，剪辑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史蒂夫推门进来，胖脸上表情有些微妙：“王，有客人。华纳的艾米莉，还有艾玛·托马斯。”
王亮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艾玛·托马斯——这个名字在好莱坞并不算家喻户晓，但在圈内人听来，分量不轻。
她是克里斯托弗·诺兰的妻子，也是他所有电影的制片人。
更重要的是，诺兰筹备多年的新项目《盗梦空间》，制片人正是艾玛。
“她们现在在哪？”王亮问。
“会议室。我说你在忙后期，她们说可以等。”
史蒂夫压低声音，“我打听了一下，诺兰那个《盗梦空间》的项目，华纳之前一直拖着不给钱。现在《黑暗骑士》点映口碑爆了，华纳才松口给了五千万，项目总预算要1.5亿，还差八千万。这是来找冤大头了。”
王亮关掉剪辑软件，屏幕暗下去。“走吧，去见见。”
路阳有些紧张：“王导，需要我一起吗？”
“不用，你继续盯剪辑。”王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记住我刚才说的，0.3秒的差别。”
........
会议室的阳光很好，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深色会议桌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艾米莉和艾玛·托马斯坐在会议桌一侧，两人面前摆着咖啡和厚厚的项目策划书。
“王先生，恭喜《假结婚》的成功。”
艾米莉率先起身握手，她今天穿了身干练的灰色套装，笑容职业而精准，“我女儿看了三遍，现在整天缠着我问能不能去加拿大工作，电影里的风景太美了。”
“谢谢。”王亮微笑回应，转向艾玛·托马斯，“托马斯女士，久仰。诺兰导演的《记忆碎片》和《致命魔术》我都很喜欢。”
艾玛比王亮想象中要年轻，大概三十五六岁，棕色长发松松挽起，穿简单的白色衬衫和卡其裤，看起来更像大学讲师而不是电影制片人。
她握手时力道很轻，眼神带笑：“王先生客气了。克里斯托弗也很欣赏您的作品，特别是《激战鼓魂》里对表演节奏的控制。”
寒暄过后，众人落座。
史蒂夫坐在王亮旁边，胖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王亮能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这是准备战斗的姿态。
“那我们就直接进入正题。”艾米莉打开面前的策划书，推过来两份，“这是《盗梦空间》的完整项目策划，包括剧本大纲、预算明细、制作时间表，以及市场分析。”
王亮翻开策划书，纸张厚重，印刷精美，显然是精心准备的。
第一页是项目概要：原创科幻动作片，导演克里斯托弗·诺兰，制片人艾玛·托马斯，预算预估1.5亿美元，拍摄周期六个月，后期制作八个月，预计2010年暑期档上映。
他快速浏览着，剧本大纲写得很吸引人。
潜入梦境窃取思想、植入想法、多层梦境嵌套……概念新颖，结构复杂。
越往下看，眉头皱得越紧。
“预算明细里，”王亮翻到财务部分，“特效预算六千万，实景拍摄预算四千万，演员片酬两千万，其他三千万。这个分配比例…是不是太偏向实景了？”
艾玛开口解释，声音平稳：“克里斯托弗的理念是尽可能实拍。旋转走廊、零重力打斗、城市折叠…这些都会用实景结合特效完成，而不是纯CG。成本确实高，效果是纯CG无法比拟的。”
“但风险也高。”史蒂夫忍不住插话，“实拍意味着更多的不可控因素，更多的延期可能，更多的预算超支。而且……”
他指着演员名单，“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的片酬要两千万？他现在除了一部大船，还没有一部真正意义上的商业大片成功，这个价码是不是太高了？”
“我们已经和莱昂纳多达成了意向。”艾米莉说，“他看过剧本后非常喜欢，愿意降薪出演，实际片酬是一千五百万加票房分红。剩下的五百万是其他配角的预算。”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王亮继续翻看策划书，目光落在投资结构上。
华纳兄弟投资五千万，诺兰工作室投资两千万，缺口八千万。
作为回报，投资方可以获得40%的全球票房分账、20%的版权收益、10%的周边分成。
.....
王亮合上策划书，看向艾玛：“托马斯女士，我能问个问题吗？”
“请说。”
“这个项目，诺兰导演筹备多久了？”
“四年。”艾玛说，“从2004年写完第一版剧本开始，一直在完善剧本、设计概念、寻找投资。华纳是我们的老合作伙伴，但他们对原创科幻一直很谨慎。”
“那为什么现在来找我？”王亮问得很直接。
艾米莉和艾玛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后是艾米莉回答：“因为王先生您证明了您的眼光。《钢铁侠》的成功不是运气，是您对项目和团队的精准判断。《假结婚》的成功也不是偶然，是您对市场和观众的深刻理解。我们认为，您能看懂《盗梦空间》的价值。”
这话说得漂亮，王亮听出了潜台词：好莱坞其他金主都被这个1.5亿的原创科幻吓跑了，只有他这个“外来暴发户”可能愿意赌。
“史蒂夫，”王亮转向自己的合伙人，“你怎么看？”
史蒂夫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表演；这是两人早就默契的配合，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风险太大。”史蒂夫摇头，语速很快，“第一，原创科幻的市场接受度是个问号。过去十年，成功的原创科幻片一只手数得过来，《黑客帝国》是现象级，但那之后呢？《银河系漫游指南》扑了，《太阳浩劫》扑了，《致命拜访》也一般。观众更愿意看有IP基础的，比如《蜘蛛侠》《X战警》，或者续集，比如《星球大战前传》。”
他扳着手指继续数：“第二，诺兰导演的商业成绩。是的，《蝙蝠侠：侠影之谜》口碑不错，但全球票房才3.7亿，扣除制作和宣发成本，华纳根本没赚多少钱。《致命魔术》全球票房1.1亿，勉强回本。现在这部《黑暗骑士》还没上映，口碑好不代表票房好。万一砸了，诺兰的商业价值会大打折扣。”
“第三，”史蒂夫指向预算表，“1.5亿预算，八千万缺口，只给40%分账。这意味着我们需要全球票房达到……让我算算。”
他拿出计算器快速按着，“制作方大概能拿到票房的50%，也就是如果全球票房达到5亿，除去宣发，我们刚刚回本。要达到可观利润，票房至少要6亿以上。而诺兰之前作品的最高票房才3.7亿，还是大IP改编的。这个风险收益比，不合理。”
说完，他看向王亮，眼神明确：这买卖不能做。
艾米莉的脸色有些难看，艾玛·托马斯却很平静。
她等史蒂夫说完，才缓缓开口：“史蒂夫先生说得都有道理。但电影投资从来不是算术题，如果是，那所有会计师都会成为成功的制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