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苏泊汗大草原的时候,王亮和刘艺菲同时发出了惊叹。
那是一望无际的绿,绿得铺天盖地,绿得肆无忌惮,绿得让人想躺在上面打几个滚。
草不是城市里那种修剪整齐的草坪草,而是野生的、疯长的、齐腰深的草,风吹过来,草浪一层一层地翻滚,像绿色的海洋,一波推着一波涌向天边。
成群的牛羊散落在草原上,白的像云,黑的像墨,棕的像土,慢悠悠地吃着草,偶尔抬起头看一眼过往的车辆,又低下头继续吃,尾巴甩来甩去,赶着苍蝇。
“停车停车!”刘艺菲拍着车窗,声音里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兴奋,手掌拍在玻璃上啪啪响,“我要下去拍照!快点快点!”
王亮把车停在路边,还没熄火,刘艺菲拉开车门就冲了出去,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鞋底踩在草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跑进草地,张开双臂,仰头看着蓝天,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那口气又长又重,像是在肺里憋了一整个城市。
“好美啊!”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传出去很远很远,又荡回来,像是草原在回答她。
王亮下了车,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
风吹起她的头发和裙摆,阳光照在她身上,她整个人像是在发光,皮肤白得几乎透明。他掏出手机,对着她拍了一张。咔嚓一声,她没有发现,还在那里转圈,裙摆飘起来,像一朵盛开的白莲花,马尾在风中甩来甩去。
“你偷拍我?”她转过身,发现了他的镜头,假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抬着。
“光明正大拍的。”王亮笑了,把手机转过来给她看,“不是偷拍。这叫抓拍,懂吗?”
“我看看。”她跑过来,凑到手机屏幕前,脑袋挨着王亮的脑袋,头发蹭着他的脸,“嗯,还行。我皮肤挺白的。就是表情有点傻。”
“那是光线好。”
“你什么意思?”她锤了他一拳,力道不重,但声音很脆,“你是说我皮肤不好?你再说一遍?”
“说你皮肤好,光线也好。”王亮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都好。人好,光线好,什么都好。”
她哼了一声,但嘴角翘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两个人站在路边,看着远处的草原。天很低,云很近,仿佛伸手就能摘下一朵,像棉花糖一样飘在头顶。有几只鹰在天空中盘旋,翅膀张开,一动不动,像是挂在天空中的风筝,偶尔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
“老公,你说,这片草原有多大?”刘艺菲问,手指在眼前画了个圈。
“很大。”王亮说,手指在空气中点了一下,“大到你可以喊一嗓子,回声要等好几秒才回来。大到你可以骑马跑一天都跑不到边。”
“真的?”她将信将疑,歪着头看他。
“你试试。”
她双手拢在嘴边,深吸了一口气,喊了一声:“啊!”
回声果然从远处传回来,一遍一遍的,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是有人在模仿她。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又喊了一声:“王亮是个大笨蛋!”
回声:“大笨蛋!笨蛋...蛋....”
王亮笑了,摇了摇头:“你这是在骂我?大庭广众之下,草原上这么多人……哦,没人。”
“我在测试回声。”她理直气壮,下巴抬着。
“那你测试完了吗?”
“测试完了。”她点点头,手指在他胸口点了一下,“结论是,你确实是个大笨蛋。”
王亮摇了摇头,拉着她回到车上。
.......
王亮提前订了一个牧民的蒙古包,不是那种给游客住的商业化蒙古包,而是真正的牧民家庭。
车子拐进一条土路,颠簸了几分钟,远远地看到一个白色的蒙古包,像一朵巨大的蘑菇长在绿色的草原上。
旁边有一个羊圈,里面挤满了羊,咩咩地叫着。几匹马在远处的草地上悠闲地吃草,尾巴甩来甩去。
主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蒙古族大叔,叫巴特尔,皮肤黝黑得像抹了一层酱油,脸上有风吹日晒留下的深深皱纹,但笑起来很憨厚,露出一口白牙。
他穿着一件蓝色的蒙古袍,腰间系着一条红色的腰带,脚踩一双皮靴,头上戴着一顶毡帽。他看到车子停下来,快步迎上来,步伐矫健。
“欢迎欢迎!”巴特尔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双手合十,微微弯腰,态度很恭敬,“远方的客人,欢迎来到苏泊汗草原!草原欢迎你们!”
“谢谢巴特尔大哥。”王亮跟他握了握手,巴特尔的手掌粗糙而有力,像砂纸一样。
巴特尔的老婆其其格从蒙古包里走出来,穿着一件紫色的蒙古袍,头上戴着一条花头巾,圆脸,笑眯眯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手里端着一碗奶茶,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她把奶茶递给刘艺菲,嘴里说着蒙语,又比划着,意思是让她喝,手指做了个喝的动作。
刘艺菲接过来,碗壁温热,她低头喝了一口,眼睛亮了,眉毛扬起来:“好喝!有咸味,还有奶香味,还有点茶味。跟城里的奶茶完全不一样。”
“草原上的奶茶是咸的。跟城里的甜奶茶不一样。牧民喝奶茶解渴,不放糖。”
“好喝。”刘艺菲又喝了一口,把碗递给王亮,“你尝尝。”
王亮接过来喝了一口,点了点头,舌头在嘴唇上舔了一下:“正宗。巴特尔大哥,其其格嫂子手艺真好。”
巴特尔见他们喜欢,笑得更开心了,脸上的皱纹挤成了一朵花,用蒙语对其其格说了几句,其其格点点头,转身进了蒙古包,掀开门帘的动作很熟练。
蒙古包不大,但很整洁。地上铺着地毯,红色的,上面有花纹。中间有一个火炉,铁皮的,炉子上烧着水,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水壶的盖子轻轻跳动。
四周摆着矮桌和垫子,矮桌是木头的,漆成了红色。墙上挂着成吉思汗的画像和几件蒙古族服饰,还有一张羊皮,毛茸茸的。阳光从顶上的天窗照进来,在中间的地上画出一个圆形的光斑,像一轮小太阳。
巴特尔招呼他们坐下,倒了两碗奶茶,又端出来一盘手把肉。手把肉是大块的羊肉,煮得刚刚好,肉质鲜嫩,不膻不腥,蘸着盐吃,味道鲜美。肉上还冒着热气,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吃,吃。”巴特尔比划着,自己先拿起一块啃了一口,示范给他们看,油脂顺着嘴角流下来,他用袖子擦了一下。
刘艺菲学着他的样子,拿起一块羊肉,啃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嘴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说:“好吃!比城里饭店做的好吃多了。这肉怎么这么嫩?”
“那是当然。”王亮也拿起一块,撕下一丝肉塞进嘴里,“草原上的羊吃的都是天然牧草,喝的是泉水,没有饲料,肉当然好。”
两个人啃着羊肉,喝着奶茶,跟巴特尔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巴特尔的汉语不太好,但比划着也能沟通,他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比划,手指在空中画着圈。
他说他养了三百多只羊,五十多头牛,二十多匹马,还有一匹白色的骏马,是他最心爱的,从小养大的,跟了他十几年了。
“那匹马特别漂亮。”巴特尔用手比划着,手指在空中画了一匹马的样子,“白色的,毛像丝绸一样,滑溜溜的,眼睛很大,很聪明,通人性。”
“能骑吗?”刘艺菲问,眼睛亮了,身体往前倾。
“能。”巴特尔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明天我带你们去骑马。草原上骑马,才叫骑马。城里骑马,那是散步。”
“太好了!”刘艺菲拍着手,像个小孩,脚在地上跺了两下。
.......
第二天一早,刘艺菲是被马叫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睛,阳光从天窗照进来,在蒙古包里画出一道金黄色的光柱,光柱里有细小的尘埃在飞舞。
王亮已经起来了,正站在蒙古包门口,往外看,双手背在身后,背影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色。
“几点了?”她揉了揉眼睛,声音沙沙的,像刚被砂纸磨过。
“七点。”王亮转过身,“巴特尔大哥已经把马牵出来了。你听听,白云在叫你。”
“真的?”刘艺菲一下子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东翘一撮西翘一撮,几缕碎发贴在嘴角。她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毯上,“等我等我,我马上就好!别让马跑了!”
她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换了一身方便运动的衣服;牛仔裤、白T恤、运动鞋,头发扎成马尾,用一根黑色的皮筋箍着。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用手指把刘海拨了拨,又歪着头看了看侧面,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这是要去跑步还是去骑马?”王亮看着她,笑了。
“骑马。”她白了他一眼,双手叉腰,“穿运动鞋不行吗?骑马非要穿靴子?”
“行。”王亮点头,伸手在她鼻尖上点了一下,“你穿什么都行。穿睡衣都行。”
两个人走出蒙古包,巴特尔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他牵着一匹白色的骏马,正是他说过的那匹,浑身雪白,没有一丝杂毛,鬃毛在晨风中飘动,像一面白色的旗帜,眼睛又大又亮,温顺地看着他们,鼻孔喷着热气。
“哇!!”刘艺菲的嘴巴张成了O形,眼睛瞪得溜圆,“好漂亮!这也太美了吧!”
“它叫白云。”巴特尔拍了拍马脖子,手掌在白色的鬃毛上轻轻摩挲,白云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很温顺的,你骑上去试试。它从来不欺负生人。”
刘艺菲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白云的脖子。
白云低下头,蹭了蹭她的手,痒痒的,她咯咯笑了,胆子大了,踩着马镫,翻身上马。
动作利落得让巴特尔愣了一下,她一手抓住马鞍,一脚踩稳,身体一纵,稳稳地坐在了马背上,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不错不错。”巴特尔竖起了大拇指,眼睛瞪大了一圈,“第一次骑马新马,能上去就不错。”
王亮也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她:“你以前骑过?”
刘艺菲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翘着,得意地扬起下巴:“你不知道吧,我拍《神雕侠侣》的时候学过骑马。小龙女骑不骑马?不骑。我为了练马术,在剧组练了半年。80后唯一刀马旦,你以为是白叫的?”
王亮看着她,她坐在马背上,腰背挺得笔直,手握缰绳的姿态很专业,整个人跟马融为一体。
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马尾在风中飘动,白色的T恤被风吹得贴在身上,露出腰线。
“那你刚才还那么兴奋?”王亮笑了。
“兴奋是因为马漂亮。”她拍了拍白云的脖子,“又不是因为不会骑。会骑和想骑是两回事。”
王亮摇了摇头,骑上了那匹棕色的马。
这匹马比白云高一些,看起来更壮实,肌肉线条明显。他坐在马背上,调整了一下缰绳,看起来很熟练,跟刘艺菲一比,就显得有些僵硬了。
“你会骑马?”刘艺菲惊讶地看着他,眉毛挑了挑。
“会一点。”王亮笑了,“以前学了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刘艺菲笑了,“那你小心点,别摔下来。一个星期跟两个月,不是一个级别的。”
巴特尔牵着白云的缰绳,带着他们慢慢往前走。
草原上的早晨,空气清新得像被洗过一样,带着青草和露水的味道,还有一点点牛粪的味道,但不臭,是那种草原特有的气息。远处有几只百灵鸟在唱歌,声音清脆悦耳,像是在欢迎远方的客人。
“我可以自己骑吗?”刘艺菲问,转头看着巴特尔。
“你试试。”巴特尔松开缰绳,但跟在旁边,随时准备扶她。
刘艺菲双腿轻轻一夹马肚子,白云就慢慢走了起来。
她身体放松,腰背挺直,跟着马的节奏微微起伏,看起来像骑了很多年一样熟练。她轻轻拉了拉左缰绳,白云就向左转;拉了拉右缰绳,白云就向右转。人和马配合得天衣无缝。
王亮看着她,有点不服气,策马走到她旁边:“不错嘛。”
“那当然。”她转头看着他,下巴抬着,“我可是刀马旦。”
“那我们比比?”
“比什么?”
“比谁先跑到那棵大树。”王亮指了指远处的一棵大树,树冠很大,在草原上格外醒目。
刘艺菲看了一眼,笑了:“你确定?输了可别哭。”
“谁哭还不一定呢。”
巴特尔在旁边笑了,用蒙语喊了一声“开始”,王亮的马就冲了出去,马蹄扬起一片尘土。
刘艺菲慢了一拍,白云才起步。王亮跑出去老远了,她还落在后面,但她不急不躁,双腿夹紧马肚子,身体前倾,白云就加速了。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刘艺菲的头发被吹得飘起来,马尾在风中甩动,眼睛眯着,但嘴角翘着。草原在她的视野里飞速后退,天和地连成一片,她感觉自己像是在飞。她追上来了,越追越近,越追越近。
王亮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她正在逼近,赶紧加速。但刘艺菲的马更快,白云的四蹄翻飞,像一道白色的闪电。
她在王亮身边掠过,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你慢点,别摔了!”然后一马当先,冲到了前面。
最后一百米,刘艺菲加速了,白云像箭一样冲了出去。
王亮想追,但追不上。刘艺菲先到了大树下,勒住马,白云前蹄扬起,发出一声嘶鸣,稳稳地停了下来。她坐在马背上,回头看着王亮,笑得眼睛弯弯的。
王亮到了之后,勒住马,喘着气:“你骑得真好。”
“那当然。”她从马上跳下来,动作轻盈,“我都说了,80后唯一刀马旦,不是白叫的。我拍动作戏的时候,你还在学校写剧本呢。”
“我认输。”王亮也下了马,“晚上我唱歌。”
“不是晚上唱歌,是你欠我一次。”她笑了,“记着。”
巴特尔骑着马赶过来,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竖起了大拇指:“姑娘,骑得好!比很多男人都骑得好!你是专业的!”
“谢谢巴特尔大哥。”刘艺菲笑了,拍了拍白云的脖子。
........
下午,巴特尔说要教他们摔跤。
蒙古式摔跤,蒙古语叫“搏克”,是草原上传统的体育运动,也是那达慕大会的重头戏。
巴特尔换了一身摔跤服,红色的,上面绣着金色的花纹,腰间系着一条蓝色的腰带,脖子上挂着一个彩色的项圈。
他站在草地上,双手叉腰,双脚分开,像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肚子微微凸起,但看起来很壮实。
“谁来?”他笑着问,张开双臂。
“我来。”王亮撸起袖子走了过去,把袖子卷到手肘。
“你小心点。”刘艺菲在旁边喊,双手拢在嘴边,“巴特尔大哥可是练过的,别把自己摔散架了!”
“没事。”王亮摆了个架势,双脚分开,微微下蹲,双手前伸,“我也是练过的。我拍戏的时候学过两招。”
巴特尔笑了,两个人互相鞠了一躬,然后开始。
王亮先出手,伸手去抓巴特尔的腰带,巴特尔一闪,顺势抓住王亮的胳膊,一拉一推,王亮就摔倒在地上了。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草地软软的,摔得不疼,但有点丢人。
刘艺菲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眼泪都笑出来了:“哈哈哈哈!!你说你练过的?五秒就倒了?”
“巴特尔大哥是专业的。”王亮从草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草叶沾了一身,“再来。刚才没准备好。”
第二次,王亮坚持了十秒。他这次学聪明了,不主动进攻,而是防守,扎稳马步,双手护在身前。
巴特尔抓了他好几次都没抓住,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王亮趁巴特尔不注意,猛地发力,把巴特尔推了一个趔趄,但没摔倒。
“不错不错。”巴特尔站稳了,笑了,拍了拍王亮的肩膀,“有进步。再来一次。”
第三次,王亮坚持了十五秒。
虽然最后还是被摔倒了,但比第一次强多了。
“到你了。”王亮转头看着刘艺菲,喘着气,“你来试试。让我们看看刀马旦的厉害。”
“我才不要。”刘艺菲摇头,往后退了一步,“我怕摔。摔了多疼。”
“不会摔的。”巴特尔说,手掌在草地上拍了拍,“草原上的草软,摔不疼。我让着你。”
刘艺菲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她脱了鞋,光着脚踩在草地上,草叶扎着她的脚心,痒痒的。
巴特尔教她基本的姿势,双腿分开,微微下蹲,双手抓住对方的腰带。她学得很认真,但动作不太标准,看起来像在跳舞,腰肢扭来扭去。
“准备好了吗?”巴特尔问。
“好了。”刘艺菲点头,深吸了一口气。
巴特尔轻轻一带,刘艺菲就站不稳了,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她在摔倒的瞬间,突然伸手抓住巴特尔的腰带,猛地一拉,巴特尔没想到她会反击,重心不稳,竟然被她拉了个趔趄。
“哎!!”巴特尔晃了两下,勉强站稳了,瞪大了眼睛。
刘艺菲趁机发力,想把他摔倒,但巴特尔毕竟练了几十年,很快就稳住了。不过刘艺菲这一下,让他刮目相看。
“厉害!”巴特尔竖起了大拇指,“你有功夫底子!”
“她拍过很多动作戏。”王亮在旁边说,“刀马旦,不是白叫的。”
刘艺菲拍了拍手,得意地笑了:“怎么样?我厉害吧?”
“厉害厉害。”王亮点头,“不过你最后还是没摔倒他。”
“那是我让着他。”她理直气壮,下巴抬着,“真要摔,我怕把巴特尔大哥摔伤了。”
巴特尔哈哈大笑,笑声在草原上传得很远。
.......
傍晚,巴特尔和其其格开始准备烤全羊。
他们宰了一只羊,处理干净,架在火上烤。
火是干牛粪烧的,火候均匀,温度刚好,没有烟,只有热浪。
其其格在旁边烤着馕饼和羊肉串,香味飘得满草原都是,风一吹,香气能飘出好几里地。巴特尔一边翻着烤全羊,一边哼着蒙古长调,声音低沉而悠远,像是在跟草原说话,又像是在跟祖先说话。
刘艺菲蹲在火堆旁边,双手托着下巴,眼睛盯着那只滋滋冒油的烤全羊,咽了咽口水,喉咙动了一下。
“还要多久?”她问,声音里带着一种迫不及待。
“快了。”巴特尔说,用小刀在羊腿上划了一刀,看了看火候,“再等半小时。皮要烤脆了才好吃。”
“半小时好久。”她嘟着嘴,手指在地上画着圈。
“你饿了吗?”王亮坐在她旁边,递给她一瓶水。
“饿了。”她摸了摸肚子,“中午就没怎么吃。中午光顾着骑马了,没吃几口饭。”
“谁让你中午光吃羊肉不吃饭的。羊肉消化快,不顶饿。”
“羊肉好吃嘛。”她理直气壮。
王亮摇了摇头,从包里掏出一包饼干递给她:“先垫垫。别饿晕了,一会儿还要吃烤全羊呢。”
刘艺菲接过饼干,拆开,咔嚓咔嚓地吃起来,像一只小仓鼠,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饼干屑。
烤全羊终于好了。巴特尔把整只羊从火上取下来,放在一个大盘子里,金黄色的皮滋滋冒着油,香气扑鼻,羊肉的油脂滴在盘子里,发出滋滋的声响。他用刀把羊肉切成大块,放在盘子里,端到他们面前。
“吃,吃。”巴特尔比划着,自己先拿起一块啃了一口。
刘艺菲拿起一块羊肉,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嘴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说:“好吃!太好吃了!比中午的手把肉还好吃!这个皮是脆的!”
“中午的是煮的,这个是烤的。”王亮也拿起一块,“不一样的做法。烤的更香。”
“我以后天天要吃烤全羊。”刘艺菲说,又啃了一口,油脂顺着嘴角流下来,她用舌头舔了一下。
“你天天吃,不出一个月就胖成球了。”
“胖成球也好看。”她理直气壮,下巴抬着,“胖成球我也是刘艺菲。”
四个人围坐在火堆旁,吃着烤全羊,喝着奶茶,聊着天。
巴特尔讲了很多草原上的故事,狼群袭击羊群的故事,暴风雪中寻找走失的马驹的故事,春天接羔的故事,秋天打草的故事,还有他年轻时参加那达慕大会摔跤比赛拿了第二名的事。
他的汉语不太流利,但讲得很生动,比划着手势,声音忽高忽低,有时还站起来模仿。
刘艺菲听得入了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羊肉都忘了吃,手里的骨头举在半空中。
“巴特尔大哥,你见过狼吗?”她问。
“见过。”巴特尔点头,眼神变得深邃,“前年冬天,狼群来袭击羊圈,我拿着猎枪出去赶。零下三十度,风像刀子一样。狼眼睛在夜里是绿的,像鬼火一样,一双一双的,看得人心里发毛。”
“你不怕吗?”
“怕。”巴特尔笑了,喝了一口奶茶,“但是羊是我的命,我不能让狼把羊叼走。怕也得去。”
刘艺菲沉默了一会儿,端起奶茶碗,敬了巴特尔一碗:“巴特尔大哥,我敬你。你是真正的草原男人。”
“好。”巴特尔也端起碗,跟她碰了一下,碗口碰碗口,发出清脆的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