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阳明白了：“您是想把重心转回国内？”
“一部分重心。”王亮点头，“不是放弃好莱坞，是两条腿走路。好莱坞继续做，做大制作，冲国际市场；国内同步做，做适合中国观众的电影，巩固基本盘。量子影业要成为真正的国际公司，不能只靠海外市场。”
申奥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们俩……”
“你们俩是量子影业的嫡系，是我从国内带出来的第一批导演。”
王亮看着他们，“我不会亏待你们。路阳，《超体》上映后，你可以选择继续在好莱坞发展，或者回国拍戏。申奥，《纽约行》做完，也一样。量子影业在国内有完整的制片体系，你们想拍什么，公司全力支持。”
路阳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这是他在深度思考时的习惯。
然后他抬起头：“我想回国拍一部动作片，真正的动作，是中国人自己的宇宙观和价值观。”
“哦？”王亮挑眉，“有具体想法吗？”
路阳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他翻到某一页，推到桌子中央；页面上是手写的标题.....
“做。”王亮看完后几乎没有犹豫，“等《超体》上映后，你回国筹备这个项目。预算不够可以追加，我要最好的效果。”
路阳激动得手都在抖：“谢谢王总！”
申奥急了，站起来差点碰倒杯子：“那我呢？王总，我也要回国拍戏！”
“你想拍什么？”王亮笑问。
申奥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我想拍点接地气的。不是科幻，是现实题材。”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文件夹，里面是手写的笔记和打印的资料：“我这半年搜集了很多资料。中国有很多癌症患者吃不起进口药，只能买印度仿制药。有个真实的故事，一个药贩子从印度走私仿制药，低价卖给病人，后来被抓了，但几百个病人联名为他求情……我想拍这个，名字都想好了，叫《药神》。”
王亮的心脏又跳了一下——又一个爆款。
他面上保持平静：“现实题材不容易拍，审查也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不怕！”申奥挺起胸膛，眼睛亮晶晶的，“只要能拍出真实的故事，让更多人看到，什么都值得。”
他顿了顿，“而且，我觉得电影不只是娱乐，也应该有社会意义。这个故事里有情与法的冲突，有人性的光辉，有普通人的挣扎……我想拍。”
王亮看着这个几年前还在吃泡面的年轻人，现在一脸坚定地说要拍有社会意义的电影，心里涌起一种“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欣慰。
“好。”王亮点头，“《纽约行》做完，你就回国筹备这个项目。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跟我说。”
“谢谢王总！”申奥九十度鞠躬，差点撞到桌子。
刘艺菲在旁边听得入了迷，小声说：“《一个人的武林》和《药神》……听起来都好好看啊……”
王亮转向她：“那你呢？以后想多在国内拍戏，还是继续在好莱坞发展？”
刘艺菲想了想，认真地说：“我想……都拍。国内拍有中国特色的故事，好莱坞拍能走向世界的电影。不过，”
她眨眨眼，“得先把手头的拍完。《超体》还没杀青呢，《爱乐之城》也等着上映。”
提到《爱乐之城》，王亮笑了：“对，我们的歌舞片。等这些忙完，你想休息也可以，想继续拍也可以。随你。”
史蒂夫这时开口：“王，你这样的规划，好莱坞这边……”
“好莱坞这边照常运转。”王亮说，“你继续负责北美业务，莉莉和杰克配合你。路阳和申奥回国后，我们会再培养新的导演；量子影业要建立导演梯队，不能只靠一两个人。另外，我们还会继续和好莱坞合作，开发新的合拍项目。”
“明白了。”史蒂夫点头，“我会做好衔接。”
这顿饭吃到下午三点。
大家从电影聊到市场，从技术聊到艺术，从好莱坞聊到国内，气氛热烈得像煮沸的水。
离开餐厅时，申奥走到王亮身边，低声说：“王总，谢谢。”
“谢什么。”王亮拍拍他的肩，“是你自己有想法，有才华。”
“不，是您给了我们机会。没有量子影业这个平台，我和申奥可能还在国内拍小成本电视剧。”
王亮笑了笑，没说话。
.....
街道上圣诞气氛更浓了，有街头艺人在唱《Last Christmas》，有小孩追着吹泡泡，有情侣在装饰精美的橱窗前合影。
刘艺菲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甜腻的糕点香和松针的味道。
她忽然拉住王亮的手，仰头看他，眼睛亮得像有星星：“师兄，我想去酒吧。”
王亮一愣：“酒吧？你不是不喜欢吵闹的地方吗？”
“今天想喝点酒。”刘艺菲难得露出点任性的表情，“庆祝一下嘛。庆祝《纽约行》粗剪完成，庆祝路导和申导要回国拍大片，庆祝量子影业越来越好，庆祝……”
她顿了顿，声音变小，“庆祝我们在国外一起过圣诞。”
最后一句她说得很轻但王亮听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和期待的眼神，知道她是真的开心，真的想放松。
“好。”王亮点头，转头对其他人说：“我们要去酒吧，你们一起吗？”
路阳摇头：“我回公司，还有《超体》的特效镜头要审。”
申奥也摆手：“我回剪辑室！今天提的意见，我今晚就想开始改！”
史蒂夫笑道：“我就不当电灯泡了。你们注意安全，别喝太多。”
莉莉和杰克也笑着告辞。
最后只有王亮和刘艺菲两个人。
王亮选了家相对安静的爵士酒吧，在比弗利山庄附近一个僻静的街区。
门脸很不起眼，但推开厚重的木门，里面别有洞天。
酒吧内部装修是复古风格——深色木质吧台，皮质沙发，墙壁上挂着老电影海报和黑胶唱片。
灯光调得很暗，每张桌子上都有蜡烛，烛光在玻璃杯上跳跃。
舞台很小，一支三人爵士乐队在演奏，钢琴、贝斯、萨克斯风，声音轻柔得像耳语。
时间是下午四点，酒吧里人不多。
几对情侣在角落私语，一个老人独坐在吧台看报纸，酒保安静地擦着杯子。
两人在靠窗的卡座坐下。
窗外是洛杉矶典型的夕阳，橘红色的光透过棕榈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这里好安静。”刘艺菲小声说，“跟我想象的酒吧不一样。”
“你想的是什么样？”王亮问。
“就……很吵，很多人跳舞，音乐震耳欲聋那种。”刘艺菲比划着，“我在电影里看到的都是那样。”
王亮笑了：“那是夜店。这是爵士酒吧，适合聊天喝酒的地方。”
酒保走过来，是个留着整齐胡子的中年男人，穿着白衬衫黑马甲。“晚上好，喝点什么？”
王亮看向刘艺菲：“想喝什么？”
“我不知道……”刘艺菲看着酒单上一堆看不懂的英文名，“你帮我点吧。要……甜甜的，好看的那种。”
王亮对酒保说：“一杯Pink Lady，一杯Old Fashioned。再来一份坚果拼盘。”
“好的，请稍等。”
酒很快来了。
刘艺菲那杯是漂亮的粉红色，装在锥形鸡尾酒杯里，杯口装饰着一颗鲜红的樱桃和一小片柠檬。
她小心地端起来，在烛光下看：“好漂亮……像草莓奶昔。”
“尝尝。”王亮说。
刘艺菲抿了一小口，眼睛亮了：“好喝！真的是甜的！还有一点点……泡泡的感觉？”
“那是摇酒时加的蛋白，会起绵密的泡沫。”王亮拿起自己的那杯，琥珀色的液体，冰块，橙皮装饰，“我这杯是威士忌调的，比较烈。”
“我能尝一口吗？”刘艺菲好奇。
王亮把杯子递过去。
刘艺菲小心地尝了一点点，立刻皱起脸：“好苦……还有烟熏味。”
“这才是男人的酒。”王亮笑。
两人慢慢喝着酒，听着爵士乐。
乐队开始演奏《The Christmas Song》，萨克斯风的声音温柔而缠绵。
刘艺菲渐渐放松下来，脱掉外套，只穿着浅灰色的羊绒衫，靠在沙发背上。
烛光在她脸上跳跃，睫毛投下长长的阴影。
“师兄。”她轻声叫。
“嗯？”
“我今天真的好开心。”刘艺菲说，声音有点飘，不知道是酒的作用还是心情，“看到路导和申导那么有想法，有干劲，看到量子影业真的做起来了，看到你这么厉害，把所有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王亮看着她微醺的样子，眼神温柔：“你也很厉害。路阳说你演得好，摩根也夸你。”
“那是因为你给了我机会。”刘艺菲转过头看他，眼神迷离，“如果没有你，我现在可能还在国内拍那些傻白甜剧。是你把我带到好莱坞，让我演《天才枪手》，演《超体》，让我知道演员不只是漂亮脸蛋，是可以创造角色，可以表达思想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有时候我会想，我何德何能，能遇到你，能跟你在一起。”
王亮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他握住她的手：“是你自己优秀。我给你机会，抓住机会的是你自己。刘艺菲，你要更自信一点。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优秀得多；漂亮，努力，有天赋，还有，”
他笑了笑，“会做酱牛肉。”
刘艺菲“噗嗤”笑出来，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粉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晃。
“师兄。”她又叫。
“嗯？”
“等《拆提》拍完，我们就领证吧。”
王亮愣住了。
刘艺菲说完也愣住了，脸“唰”地红透，赶紧低头：“我……我是不是喝多了说胡话……”
“没有。”王亮握紧她的手，声音坚定，“你说得对。等《超体》拍完，戛纳电影节之后，不管电影有没有拿奖，我们都结婚。我答应过你的。”
刘艺菲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在笑：“真的？”
“真的。”王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他里面倒出一枚很简单的银色指环，没有任何装饰，只是一个素圈。
“这不是求婚戒指。”王亮认真地说，“是去年在巴黎拍《盗梦空间》时买的，在一个古董店看到的，觉得很适合你，就一直带在身边。等正式求婚的时候，我会准备更好的。”
他把指环套在刘艺菲右手的中指上，尺寸刚好，“这个，代表我的承诺。戛纳之后，我娶你。”
刘艺菲看着手指上的指环，在烛光下闪着朴素而温暖的光。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滴，两滴，落在酒杯里，在粉红色的液体里漾开小小的涟漪。
王亮轻轻擦掉她的眼泪，然后低头吻了她。
这是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有粉红佳人的甜，有威士忌的醇，有圣诞前夜的暖，有对未来的承诺。
爵士乐队恰好在此时换了一首慢板曲子，萨克斯风的声音像在为他们伴奏。
酒吧里有人看到了，一个老人微笑着举杯致意，酒保悄悄移开了视线。
角落里的一对情侣也看到了，女生羡慕地碰了碰男朋友的手臂。
一吻结束，刘艺菲脸烫得像要烧起来，埋头在王亮怀里不肯抬头。
“害羞了？”王亮低笑。
“才没有……”声音闷闷的。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刘艺菲喝完了那杯粉红佳人，明显有些微醺了，话多了起来，思维也跳跃。
“师兄，你说《爱乐之城》能去戛纳吗？戛纳的红毯是不是很长？我会不会摔倒啊……”
“不会，我会牵着你的手。”
“那……我们能拿奖吗？金棕榈长什么样？是不是真的用棕榈叶做的……”
“尽力就好，拿不拿奖都无所谓。”
“可是我想拿奖……想和你一起站在领奖台上……想听你说获奖感言……想让你谢谢我……”
刘艺菲醉了，说话像小孩子，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有些问题逻辑清奇。
王亮耐心地回答每一个，每一个承诺都认真，每一个问题都认真对待。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酒吧里人渐渐多起来。
蜡烛燃了一半，烛泪在铜烛台上堆积。
王亮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他结账，扶着微醺的刘艺菲走出酒吧。
洛杉矶的夜晚凉风习习，吹在脸上很舒服。
“师兄。”刘艺菲靠在他身上，脚步有点飘。
“嗯？”
“我爱你。”
王亮停下脚步。
街道很安静，他转过身，看着怀里眼睛迷离但神情无比认真的女孩，心里软成一片，满得要溢出来。
“我也爱你。”他说，声音在夜色里清晰而坚定，“很爱很爱。比你想象的还要爱。”
刘艺菲笑了，笑得像个得到全世界糖果的孩子。
她踮起脚，在王亮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满足地靠回他肩上：“那我们回家吧。我困了。”
王亮拦了辆出租车，把刘艺菲扶上车。
她靠在他肩上，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嘴角带着笑，手指还无意识地摸着那枚银色指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