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坐在会议桌另一侧的中国文联副主席仲成祥,他负责主持本届金鸡奖的整体事宜,也是这次“特别安排”的主要推动者之一。
仲成祥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试图缓和气氛:“各位,事已至此,现在最重要的是采取补救措施,降低这件事的负面影响,而不是互相推卸责任……”
“推卸责任?”康建民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仲主席,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麻烦是谁惹出来的,谁就应该负责善后,我们电影家协会可从来没主张过要这么评选!”
“康秘书长,你不要这么偏激。”
仲成祥的脸色沉了下来:“评委会是集体决策,怎么能说是谁惹出来的麻烦?评选工作本来就复杂,要考虑多方面的因素……”
“考虑什么因素?考虑怎么把赵忘秋压下去的因素吗?”
康建民冷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某些人就是看赵忘秋不顺眼,觉得他太年轻、太张扬,又不愿意按圈子里的规矩办事。所以非要给他一个下马威,对不对?”
“你!”
仲成祥被戳中痛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康建民却不顾他的反应,继续往下说:“赵忘秋是什么人?他是中国电影在国际上的名片!《钢铁侠》全球票房破八亿美元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嫌他张扬?《泳者之心》拿下金棕榈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他不懂规矩?现在倒好,回到国内,反而要被自己人打压?”
“康秘书长,请注意你的言辞!”
仲成祥厉声喝道:“赵忘秋的成就没人否认,但金鸡奖有自己的评选标准!我们不能因为他在国外拿了奖,就在国内也必须给他奖吧,这是什么逻辑?”
康建民不吃这套,他再次冷笑:“那你倒是说说,按照什么标准,《中国合伙人》的剧本不如《高考1977》?又是按照什么逻辑,《我们来自未来》的摄影、美术一个奖都拿不到?仲主席,大家都是内行人,就别拿这话糊弄我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唇枪舌剑,互不相让。会议室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其他评委和工作人员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卷入这场高层的纷争。
翟骏杰看着这场面,心中既愤怒又无奈。他何尝不知道这次评选有问题?但有些事情,不是他这个评委会主席能完全做主的。金鸡百花奖背后牵扯的利益关系太复杂,文联、影协、地方、各大制片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每一届评选都是一场微妙的博弈。
但这一次,他们做得太过分了。
翟骏杰深吸一口气,用力敲了敲桌子:“够了!都别吵了!”
争吵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向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
“这样吵下去有什么用?能改变已经公布的结果吗?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吗?”翟骏杰的声音疲惫而沉重:“现在最重要的是善后,是尽量减少这件事对金鸡奖声誉的损害。”
仲成祥闻言,赶紧接过话头:“翟老说得对。我建议,我们以组委会的名义,尽快发表一份声明,强调本次评选完全合规、公正、透明,不存在任何打压或歧视行为。同时,可以安排几家权威媒体做深度报道,解释评委们的专业考量……”
“可拉倒吧!”康建民嗤笑一声:“仲主席,你觉得观众会信吗?媒体会买账吗?赵忘秋的粉丝会接受吗?这种自说自话的声明,只会让事情越描越黑!”
“那你说怎么办?”见康建民如此不依不饶,仲成祥有些忍无可忍。
“难道要我们公开承认评选不公,承认我们在打压赵忘秋,那金鸡奖还要不要办了?”
会议再次陷入僵局。
“我说一个建议。”
迎着众人的目光,翟骏杰缓缓开口:“我们可以双管齐下。一方面,按仲主席说的,以组委会名义发表声明,这是程序上的必要步骤,可以表明我们的态度。但声明的内容要谨慎,不要过度辩解,重点强调金鸡奖的权威性和专业性,以及对所有电影人的尊重。”
“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我们需要私下和赵忘秋沟通,最好能取得他的谅解,让他不要在媒体发表质疑金鸡奖权威性的言论。”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仲成祥皱眉道:“翟老,这不太合适吧?显得我们心虚……”
“我们本来就心虚!”翟骏杰毫不客气地指出:“今晚的评选结果,在专业角度上能站得住脚吗?你我都心知肚明。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坦诚一点?”
康建民点头表示赞同:“我同意翟老的意见,赵忘秋能取得今天的成就,肯定不是愣头青,如果我们能拿出诚意,做出适当的让步和补偿,应该能取得他的谅解。”
仲成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怎么让步,难不成要给他补发几个奖杯?”
“当然不是。但我们可以承诺,在未来的评选工作中,会更加注重专业性和公正性。同时,可以考虑邀请赵忘秋担任下一届金鸡奖的评委,或者在其他方面给予他应有的荣誉和地位。”
大家都听懂了其中意思,康建民所谓的补偿,无非是指在下届评选中,可以给赵忘秋提供一些便利。
这个提议虽然不符合金鸡奖分蛋糕的原则,但确实是眼下能想到的最好办法,所以经过讨论后,大家一致通过。
只是让这些人始料未及的是,他们这边刚做出决议,还没来得及展开行动,工作人员就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什么,赵忘秋已经走了?”
听到工作人员的话,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翟骏杰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赵导那边说身体不适,需要回BJ休养。”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汇报:“他和刘艺菲小姐在颁奖礼结束后就直接去了机场,私人飞机已在半个小时前起飞了。”
“半个小时前……”
仲成祥喃喃道,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那意味着赵忘秋几乎是在颁奖礼一结束就立刻离开了南昌,连表面的客套和应酬都懒得维持。这种毫不掩饰的离场方式,比任何公开的抗议都更能说明问题。
翟骏杰心中暗叫糟了,他原以为赵忘秋至少会顾及场合,参加完庆功宴,给他们留出沟通和转圜的时间。没想到对方做事如此决绝,连夜离场,这分明是要把矛盾公开化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