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蒋总,我这就去找王老师。他这人……比较轴,认死理,但也不是完全不通情理,我会好好跟他说的。”刘佳成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蒋雪媃感觉事情似乎有了不错的开端。刘佳成作为导演,显然更现实,也更能从项目能否成行的角度考虑问题。
然而,之后的进展很快就脱离了预想的轨道。
两天后,蒋雪媃接到了刘佳成打回来的电话。电话里,刘导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无奈,甚至有些气急败坏。
“蒋总,不行啊!我跟王老师谈了,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根本说不通!”
蒋雪媃心里一沉:“王编剧……他不同意修改?”
“何止是不同意!”刘佳成苦笑道:“他反应非常激烈,坚持认为赵总提的修改意见,完全违背了他的创作初衷,是对商业和庸俗妥协,阉割了原故事的真实性和力量。”
刘佳成模仿着老友的口吻,复述起他的原话。
“他说,他写《傻柱》,不是为了拍一部‘好人好报’的爽剧!他就是想还原他小时候记忆里,北京老胡同大杂院最真实、最底层的生存状态!”
“院子里的各种算计、无奈、占小便宜、道德绑架,就是那个年代、那个环境里一部分人的真实写照。”
“‘傻柱’那样的老好人,默默付出、吃亏是福,甚至晚年凄凉,是他亲眼见过、甚至身边就有。”
“秦淮茹一家五口靠27块5毛钱工资硬撑的窘迫,院里开大会‘捐款’、三位大爷凭着资历和所谓的‘老理儿’主持公道,这些同样是老北京胡同里活生生的‘规矩’和‘生态’!改了,就不是他想讲的那个故事了,就假了!”
蒋雪媃听得眉头紧锁,她不喜欢这种超出控制的感觉。
电话那头,刘佳成仍在抱怨:“我劝他,艺术源于生活没错,可也得高于生活,还得考虑审查和观众啊。照他这么写,主角憋屈死,坏人乐呵呵,这剧本送上去,能过审吗?拍出来,观众能接受吗?不得被骂死?咱们得对投资方负责,对观众负责啊!”
“你猜他怎么说?”刘佳成叹了口气,“他说《傻柱》是他从事编剧以来,最满意的作品,他想将其原封不动的搬上银幕。他还说……如果北极星不愿意投资,那他就去找别的公司,不信没人识货。”
蒋雪媃都气笑了,忍不住讽刺道:“这位王编剧还挺自信,可就怕别的公司开的条件还不如我们。不信,咱们可以走着瞧!”
“蒋总,消消气。之里没有小觑北极星影业的意思,他只是一时想不开,钻了牛角尖,我会再劝劝他的。”
刘佳成替好友解释了一番,随后又小心翼翼道:“要不,您这边再跟赵总汇报一下?看看有没有别的转圜余地?或者……直接跟王老师沟通一下,他可能更听得进资方的话?”
蒋雪媃知道,刘佳成这是把皮球又踢了回来,或者说是宣告了他调解失败。
她谢过刘佳成,挂断电话后,心中那点乐观荡然无存。她没想到最大的阻力不是来自市场预判,不是来自审查风险,而是来自创作者本人近乎偏执的坚持。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带着一丝无奈,再次敲响了赵忘秋办公室的门。
“赵总,关于《傻柱》那个项目……”蒋雪媃将刘佳成反馈的情况,以及王之里编剧的激烈反对,原原本本地向赵忘秋汇报了一遍。
赵忘秋听完,脸上并没有露出蒋雪媃预想中的不悦或焦躁,反而是一副“果然如此”的了然神情。
他之前还觉得奇怪,为什么这个项目在平行时空会拖了那么久,敢情问题出在编剧身上,那就说的通了。
“这位王之里编剧,坚持艺术真实,不肯向商业和所谓的‘主流价值观’低头的观念,倒是很有老派文人和艺术家的风骨。”
“这种老顽固,你就别夸了。”蒋雪媃翻了个白眼:“有这闲情逸致,不如告诉我现在怎么办吧,这个项目还要不要继续跟进?”
“怎么办?凉拌呗!”
迎着蒋雪媃不解的目光,赵忘秋分析道:“对付这种人,硬来是没有用的。你越跟他讲道理、讲市场、讲风险,他越觉得你庸俗、铜臭、不懂艺术。他的坚持,源于他对自身经历的笃信和对‘真实’的特定理解。这种信念,不是靠几句话就能动摇的。”
“那……我们放弃这个项目?”蒋雪媃试探着问。虽然觉得可惜,但如果创作者不配合,强扭的瓜不甜,硬投也是浪费。
“不。”赵忘秋否定了这个想法,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么好的一个‘话题胚子’,放弃了太可惜。”
“可王之里那边不让步……”
“没关系,我们可以等。”
赵忘秋坐直身体,下达了清晰的指令:“蒋姐,你通知刘佳成导演,北极星与《傻柱》项目的合作意向暂时搁置,原因是编剧拒绝进行必要的、符合市场与政策要求的修改。我们可以表达遗憾,但态度要明确,北极星只投资和制作价值观健康、符合主流审美的作品。”
蒋雪媃点头,静待下文。
“然后,你就什么都不用做了。王之里不是要拿着现在这个原汁原味的剧本,去找别的投资方吗?那就让他去!”
赵忘秋老神在在道:“我敢断言,不会有任何一家正规的、有经验的影视公司或者电视台敢接。审查那一关,他绝对过不去。”
“等他四处碰壁几次,尝够了闭门羹,被现实打击得头破血流之后,他就会明白,他坚持的所谓‘真实’,在现行的创作和播出环境下,是没有出路的。到那个时候……”
蒋雪媃接过话茬:“等王之里走投无路,或者开始怀疑自己坚持的意义时,我们就可以再站出来。但那时候,就不是我们去求他合作,而是他需要我们来帮他‘拯救’这个项目,来实现他的创作梦想,并且是在我们划定的框架内。”
“没错!上杆子不是买卖,等别人来求我们的时候,我们才有主动权,修改意见也才能被真正重视和执行。”